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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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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城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老旧居民楼里唯有纪莫言的房间亮得刺眼。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骤雨,少年清亮又带着野气的嗓音透过电容麦炸开,混着游戏音效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满室鲜活。纪莫言斜靠在电竞椅上,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笑起来时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反骨,指尖翻飞间,游戏角色走位丝滑凌厉,屏幕上不断跳出暴击与胜利提示。
他是某站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ID莫言不沉默,主打古风权谋开放世界游戏《燕楚江山》。不靠颜值,不搞套路,全凭技术秀、嘴贫、不服输的犟脾气圈粉,深夜档依旧稳定几千人在线。
“兄弟们看到没?二皇子这波造反在我面前就是花活,直接摁死——这游戏权谋线是真乱,谁有权谁横着走。”纪莫言叼着颗薄荷糖,声音懒懒散散,却透着一股嚣张劲儿,“策划也是狠,好好的江山非要写得腥风血雨,死的人一个比一个惨。
弹幕滚得飞快,全是调侃与起哄。
【莫哥又开始吐槽剧情了】
【话说皇帝严瑾之好惨啊,全程孤身一人】
【最后被叛军围宫,自缢殉国了吧?】
【孤僻成那样,也没个人帮他】
纪莫言扫了眼弹幕,指尖顿了顿。
严瑾之……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是《燕楚江山》里的最终BOSS,也是皇帝。
不是主线主角,戏份不算多,人设极其冷淡孤僻,不爱说话,不爱见人,常年独居深宫,朝堂被权臣把持,后宫空无一人,最后落得个叛军破宫、举剑自戕的结局。纪莫言玩游戏时只跟主线走,对这位皇帝也就远远瞥见过几眼,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一身龙袍都显得冷清孤寂,像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哦……那个皇帝啊。”纪莫言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重新落回游戏,“好像是挺惨的,不过跟我主线没关系,懒得管。”
他说得坦荡。
在他的世界里,严瑾之只是一个有点印象、但无关紧要的剧情NPC。
死或生,都影响不了他通关。
他绝不会想到,这句轻飘飘的“懒得管”,会在几分钟后,成为最荒诞的打脸。
夏夜闷热,纪莫言嫌风扇吵,光着上半身打游戏,皮肤沾着薄汗,脖颈间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手边的凉白开被他随手放在桌角,靠近那只老化发烫的插线板。
游戏打到最后一波决战,纪莫言身体前倾,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肘猛地一拐——
“砰啷!”
玻璃杯翻倒,凉水倾泻而下,精准浇在插线板缝隙中。
滋啦——!
淡蓝色电火花瞬间炸开,像毒蛇般窜上他的手臂。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麻痹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撕裂般困难。纪莫言瞳孔骤缩,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眼前的屏幕骤然亮起。
游戏画面定格在深宫大殿之上。
那个孤僻冷清的皇帝严瑾之,一身染血龙袍,手持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下一秒,电流吞噬意识,世界坠入无边黑暗。
……
好冷,好软。
纪莫言在混沌中艰难睁眼,第一个反应是——他的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覆盖着雪白绒毛、肉垫粉嫩的小爪子。
他猛地僵住。
入目不是医院白墙,不是出租屋天花板,而是层层叠叠绣着暗纹的纱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极冷、像寒松落雪的气息,身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云锦软垫,华贵却冷清。
他动了动身体,身后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纪莫言:“……”
他低头,彻底呆滞。
雪白的毛,小巧的爪,尖尖的耳,圆圆的眼。
他变成了一只……狐狸?
还是一只通体雪白、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宠物狐?
【叮——】
【灵魂绑定成功,逆天改命系统已激活】
【宿主:纪莫言】
【原身份:游戏主播】
【现身份:燕楚国进贡深宫、献给皇帝的白狐】
【当前世界:古风权谋游戏《燕楚江山》】
【绑定任务目标:严瑾之】
【任务内容:阻止目标人物走向既定死亡结局,改变其孤冷殉国的命运】
【任务成功:重生回归现实世界】
【任务失败:与严瑾之一同消亡,魂飞魄散】
冰冷的机械音砸进意识里,纪莫言足足愣了十息,才从灵魂炸毛状态里挤出一句崩溃:
“严瑾之?!那个孤僻皇帝?!”
系统无波无澜。
【正是。燕楚国皇帝,性情孤僻寡言,多疑冷寂,无亲族支持,无忠臣依托,注定被叛军围宫,自戕于大殿,是剧情中注定惨死的帝王。】
纪莫言差点原地厥过去。
他触电死了就算了,穿进游戏就算了,变成一只狐狸就算了……
结果系统给他绑的任务,是救一个他只有点印象、根本不熟的孤僻皇帝?
“我就玩个游戏而已啊!”纪莫言在心里疯狂咆哮,“我就远远看过他几眼,我连他长啥样都记不太清!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务强制绑定,不可拒绝,不可更换。】
【警告:严瑾之死亡倒计时已启动。当前剧情节点:权臣把持朝政,叛军暗中集结,三日后将发生第一次致命刺杀,为死亡开端。】
【宿主当前能力:无,仅可依靠狐狸形态接近目标。】
【目标人物性格:孤僻、冷漠、不喜生人、厌恶触碰、极度难接近。】
纪莫言瘫在软垫上,雪白的身体瘫成一张毛饼,生无可恋。
活泼开朗的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阴沉孤僻、油盐不进的类型。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只不能说话、不能打人、只能卖萌的狐狸。
用毛爪子挡刀?
用可爱萌死刺客?
他越想越崩溃,却也清楚——
不救不行。
他的命,已经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死死绑在了一起。
就在纪莫言内心疯狂吐槽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很稳。
没有帝王的威严张扬,没有侍从的喧闹簇拥,只有深入骨髓的安静,像一片孤叶落在寒潭之上,悄无声息地靠近。
纪莫言耳朵一竖,瞬间绷紧。
来了。
严瑾之。
那个他有点印象、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孤僻皇帝。
纱帐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肤色苍白,没有龙纹玉扳指,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近乎寡淡。
纪莫言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只狐都顿住了。
男子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龙纹,没有珠玉,腰束一根素色丝带,身姿清瘦挺拔,像一株长在寒风绝壁上的孤竹。他生得极美,眉眼清隽冷冽,鼻梁挺直,唇色浅淡,可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封千年的深潭,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温度。
孤僻。
冷寂。
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帝王。
这就是严瑾之。
那个在游戏里孤身掌权、最后血染大殿、自戕而死的皇帝。
纪莫言看着他,心口莫名一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弹幕总说他惨。
不是惨在权势旁落,而是惨在……连活着都显得孤独。
严瑾之的目光淡淡落在锦榻上的小狐狸身上,没有喜爱,没有厌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片落叶,平静得近乎漠然。
这是朝臣进贡的东西,说是白狐通灵,能安神避邪。
他本不想要。
可如今朝政被压,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一人一狐,沉默对视。
纪莫言心跳加速。
这是他的任务目标,是他能不能活下去的唯一关键。
他必须靠近,必须刷好感,必须把这家伙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皇宫的城墙还要难接近。
严瑾之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
指尖微凉,轻轻落在他的背上。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纪莫言浑身绒毛都轻轻炸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紧张。
他看着眼前这个孤僻冷清、注定走向死亡的皇帝,脑海里突然闪过触电前最后一幕——他一身龙袍染血,举剑对准自己,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没人救他。
没人陪他。
连玩游戏的人,都只是匆匆路过。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纪莫言犹豫犹豫了一下,小脑袋一拱,主动蹭了蹭严瑾之的指尖,发出一声软糯又轻微的呜咽。
他不懂深宫权谋,不懂严瑾之承受了多少冷眼与背叛。
但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纪莫言,罩着他了。
严瑾之指尖明显一顿。
长这么大,宫里的人要么怕他,要么利用他,要么无视他,连动物都对他保持距离。
这只小狐狸,却不怕他。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没有疏离,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热烈的光。
孤僻冷清的帝王,眸底极浅极浅地,松动了一丝。
他轻轻弯腰,将这团小小的白毛抱了起来。
纪莫言顺势窝进他微凉的怀里,小爪子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尾巴小心翼翼圈住他的手臂,鼻尖蹭着他衣间清冷的气息。
严瑾之。
我不管你有多孤僻。
我不管你是不是注定要死的皇帝。
我不管这深宫有多凶险。
从今天起,我不会让你死。
你就是我的兄弟。
窗外风过,烛火轻摇。无人知晓,这个注定被剧情吞噬的孤僻帝王,怀里多了一只来自异世的小狐狸。
那道锁死了死亡的命运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纪莫言窝在少年清瘦的怀里,仰头望着他平静冷寂的侧脸,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
这一次,他要为这个只有点印象的孤僻皇帝,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