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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婚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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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长女出生。
莉泽洛特给她取名艾莉安娜,沿用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她抱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孩,在烛火下端详了许久。
“像你。”埃默拉尔德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眼睛像你,是金色的。”她回道。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女儿攥紧的小拳头。
婴孩立刻张开手指,牢牢握住他的食指,不肯松开。
那一夜,他抱着女儿在寝殿里来回走了很久。莉泽洛特靠在床头,看着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睡不着?”她问。
“在想她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低声答。
“总不会是剑圣。”莉泽洛特笑了笑,“帝国不需要两个整日悟道的剑圣。”
埃默拉尔德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像你就好。”他轻声说,“像你,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莉泽洛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后来长女果然没有成为剑圣。
她十六岁加入静语骑士团,身披白甲,沉默寡言,继承了父亲的心剑天赋。旁人说她冷硬,只有莉泽洛特知道,女儿每年秋天都会寄信回家,信上永远只有一行字:
“银杏黄了。”
次女出生时,北境正下着暴雪。
埃默拉尔德被困在鹰喙崖,无法赶回。莉泽洛特独自在产房里熬了六个时辰,维勒克斯叔父在廊下急得来回踱步,靴底都磨薄了一层。
婴孩落地时没有啼哭。
接生嬷嬷急出一头汗,连拍几下,孩子才睁开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嬷嬷叹道:“从没见过这么沉得住气的婴孩。”
莉泽洛特把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有着和她一样的碧绿眼眸,正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认真辨认。
她忽然鼻尖发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酸涩。
三天后,埃默拉尔德冒着暴雪赶回。他浑身落满雪,睫毛挂着冰碴,推开寝殿门时,靴底的雪水不断滴在地毯上。
莉泽洛特靠在床头,抱着孩子看向他。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哑声说:“……我回来晚了。”
她摇了摇头:“来看看她。”
他走上前俯身,婴孩恰好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风霜、愧疚与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和你一样。”他低声说。
“哪里一样?”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
“眼神。”他说,“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悠远。”
莉泽洛特低下头,没说那三天里她的担忧——担心北境的雪,担心前线的他,担心这个安静的孩子将来要走的路。
她只轻声道:“她将来会继承王位。”
埃默拉尔德沉默片刻:“那会很辛苦。”
“我知道。”
他看着她:“你会教好她的。”
莉泽洛特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从云隙间落下,照在床尾绣着青鸟的薄被上。
很多年后,次女果然继承了王位。
加冕那天,莉泽洛特亲手为她戴上王冠。那顶秘银与精金编织的冠冕,稳稳落在女儿发间,无比契合。
女儿看着她:“母亲,你怕过吗?”
莉泽洛特沉默许久,轻声答:“怕过,每一天。”
女儿没有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也曾这样握着自己。
长女远赴凛冬城邦那年,圣光城飘着细细的春雨。
她站在城门口,身披龙骑士的深蓝披风,肩章绣着寒霜龙徽记。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只沉默地立在雨中。
莉泽洛特为她系紧围巾:“风大。”
长女垂下眼:“会常写信的。”
“不必。”
长女抬起头,莉泽洛特却没看她,只顾着把围巾边角仔细塞进披风领口,神情专注。
“写信费时间。”她说,“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长女沉默片刻,忽然问:“父亲当年离开圣光城时,你也是这样送他的吗?”
莉泽洛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退后一步,望着女儿那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只说:“走吧。”
长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远处的寒霜龙。
龙翼展开,气流卷起满地落叶。
莉泽洛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她没有挥手,只是把手收进袖中,轻轻握住那枚戴了二十一年的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