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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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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泽洛特是在冬天离开的。
那一夜没有风,圣光城难得落了雪。雪片很大,静静铺满了庭院、花架、那株光秃秃的银杏。
她睡得很安详。
清晨,埃默拉尔德醒来时,她的手仍在他掌中。
他躺了很久。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从帘隙透进来,把她的脸映得很淡。她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也许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人。
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过去七十年每一个清晨,他都是这样握着她的。
日升,日落。
暮色降临时,次女从王宫赶来。她已做了三十余年女王,鬓边也染了霜白。她站在母亲床前,沉默了很久。
“父亲。”她低声唤。
埃默拉尔德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覆满雪的银杏。
“……她说想看银杏。”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次女闭上眼。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父亲的手轻轻放进母亲已冰凉的手心,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举国哀悼。
长街两侧站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曾经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幸存者,有在重建中长大的青年一代。他们目送灵柩缓缓驶过,没有人大声哭泣,只有无数只手,在寒风中举起白色的花。
莉泽洛特·冯·布兰奇菲尔德。
七十年女王,九十九载人生。
人民记得的,不是她击败了多少魔王、抵御了多少入侵、平息了多少叛乱。
人民记得的,是那年战后,她在废墟间蹲下身,把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抱进怀里;是那年大旱,她削减宫廷开支,在广场上支起粥棚,亲自为排队的老人盛汤;是那年瘟疫,她不顾御医阻拦,走进隔离区,握住一名垂死少年的手。
他们记得她的仁德。
那仁德惠及了太多人。
埃默拉尔德没有参加葬礼。
他坐在庭院里,那株银杏树下,从清晨坐到黄昏。他没有穿丧服,只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七十年前翡翠大街上的那一件。
剑倚在他手边。
剑鞘上落了薄薄的雪。
没有人来打扰他。
三个月后,春天来得依然迟缓。
三月初的那天,圣光城难得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淡金色的光影。
埃默拉尔德躺在床上。
他的剑倚在床边,剑柄朝向窗外——那里是庭院的方向,是银杏的方向,是她坐了一整个秋天的方向。
他阖着眼,面容平静。
长女从凛冬城邦赶回时,雪已化尽。她在父亲床前跪下,握住他已冰凉的手。
那两枚银戒,依然戴在他们手上。
没有人说这是殉情。
只是那年玫瑰开时,庭中再也无人对坐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