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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羞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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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日,香港。
阳光很好。
江葶醒来的时候,周汐云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坐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暖黄色。
她下了床。
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着咖啡香。
周汐云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新买的围裙——浅灰色的,和她在北京那条一样。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早。”她说。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早。”她说。
周汐云把咖啡倒进杯子。
三分糖,一份奶。
端过来。
站在她面前。
递给她。
江葶接过去。
她们的指尖碰在一起。
都停住了。
就那么碰着。
江葶抬起眼睛。
看着周汐云。
周汐云也在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她们之间。
照在那只碰在一起的手上。
江葶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就那样站着。
指尖碰着指尖。
很久。
吃完早餐。
周汐云说要去公司一趟。
“那边有些文件要处理。”她说。
“下午就回来。”
江葶点头。
“那我在家等你。”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一个人行吗。”她问。
江葶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她走过去。
捧着她的脸。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说。
江葶点头。
周汐云换好衣服。
走到门口。
拉开门。
她回过头。
江葶还站在客厅里。
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周汐云忽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忘了件事。”她说。
江葶看着她。
“什么。”她问。
周汐云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认真。
亲了很久。
亲完。
她退后半步。
看着她。
“好了。”她说。
她转身走了。
这回没回头。
江葶站在原地。
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那天上午,江葶一个人在家。
她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书摆在书架上。
那颗祖母绿放在窗台上。
那些干枯的柠檬花也放在窗台上。
和香港的阳光一起。
她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那片赛马场。
绿油油的。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想起那棵叫“等”的树。
想起那片湖。
想起北京的雪。
她笑了。
那些都在。
在心里。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江小姐,”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空吗。”
江葶愣了一下。
“有。”她说。
刘盈钰笑了。
“那出来喝杯咖啡。”她说。
“我在你们楼下。”
江葶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楼下。
刘盈钰靠在车门边。
正在往上挥手。
江葶笑了。
“好。”她说。
她换了衣服。
下楼。
刘盈钰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看见江葶,她笑了。
“上车。”她说。
江葶坐进副驾驶。
刘盈钰发动车子。
“汐云去公司了?”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刘盈钰笑了。
“那正好。”她说。
“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子穿过香港的街道。
那些高楼。
那些招牌。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江葶一直看着窗外。
刘盈钰开着车。
偶尔看她一眼。
“习惯吗。”她问。
江葶转过头。
“什么。”她问。
刘盈钰笑了。
“香港。”她说。
“习惯吗。”
江葶想了想。
“还好。”她说。
刘盈钰点头。
“那就好。”她说。
“不习惯就说。”
“我带你去转。”
江葶看着她。
“谢谢刘小姐。”她说。
刘盈钰摆摆手。
“别客气。”她说。
“叫我盈钰就行。”
“或者叫老刘。”
“刘小姐太生分了。”
江葶笑了。
“好。”她说。
“盈钰。”
刘盈钰也笑了。
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很小的一家店。
藏在一条巷子里。
门口种着很多绿植。
刘盈钰推开门。
走进去。
“老板娘,”她喊,“来客人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带着一点笑意。
“来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出头的样子。
短发。
很利落的那种短。
发尾刚好擦过耳垂。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看起来很软。
她生得很干净。
眉眼细细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很好看。
她看见刘盈钰。
又看见她身后的江葶。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朋友来。”她说。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我妹。”
江葶愣住了。
刘盈钰看着她。
“开玩笑的。”她说。
“好朋友。”
她指了指那个女人。
“沈哲。”她说。
“这家店的老板。”
“我……”她顿了顿。
她没说下去。
沈哲看着她。
眼睛里有笑意。
“你什么。”她问。
刘盈钰的脸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她说。
“快给我们上咖啡。”
沈哲笑了。
“好。”她说。
她转身走进吧台。
刘盈钰拉着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阳光很好。
江葶看着她。
“沈小姐……”她说。
刘盈钰打断她。
“叫沈哲就行。”她说。
江葶点头。
“你和她……”她问。
刘盈钰愣了一下。
“什么。”她说。
江葶看着她。
“认识很久了?”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一年多吧。”她说。
江葶点头。
没再问。
但她的目光往吧台那边飘了一下。
沈哲在做咖啡。
动作很慢。
很稳。
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暖黄色里。
很好看。
刘盈钰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
端起杯子喝水。
江葶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笑了。
咖啡上来了。
沈哲亲自端过来的。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放在刘盈钰面前一杯。
然后她在刘盈钰旁边站了一下。
“今天的豆子新到的。”她说。
“尝尝。”
刘盈钰点头。
“好。”她说。
沈哲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吧台。
刘盈钰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放下杯子。
“不错。”她说。
江葶也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比她在北京喝过的都好喝。
她抬起头。
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沈哲正在擦杯子。
动作很慢。
很专注。
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
和刘盈钰好像很配。
那天下午,她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刘盈钰和江葶聊天。
说香港的事。
说北京的事。
说周汐云的事。
沈哲一直在吧台里。
偶尔过来添水。
偶尔问一句“还要什么”。
她的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轻轻的。
很舒服。
三点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周汐云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上沾着一点雨水——外面下雨了。
她看见江葶。
笑了。
然后看见刘盈钰。
又看见吧台里的沈哲。
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刘盈钰问。
周汐云走过去。
在江葶身边坐下。
“办完事了。”她说。
“打电话没人接。”
“就找过来了。”
江葶拿出手机。
果然。
周汐云打了三个电话。
她没听见。
“抱歉。”她说。
周汐云摇摇头。
“没事。”她说。
她看了一眼刘盈钰。
又看了一眼吧台里的沈哲。
“这是……”她问。
刘盈钰清了清嗓子。
“沈哲。”她说。
“我朋友。”
“开这家店的。”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
“你好。”她说。
沈哲从吧台里走出来。
站在她们面前。
“你好。”她说。
她的目光在周汐云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落在江葶脸上。
又落在刘盈钰脸上。
她笑了。
“你们都是盈钰的朋友?”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我是她大学同学。”
沈哲点点头。
“那坐。”她说。
“我去给你们做杯新的。”
她转身走回吧台。
周汐云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看刘盈钰。
刘盈钰正低头喝水。
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周汐云笑了。
那天傍晚,雨停了。
她们从咖啡馆出来。
天边有晚霞。
粉红色的。
很好看。
刘盈钰说还有事,先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方向。
沈哲站在门口。
正在收拾外面的椅子。
她抬起头。
看见刘盈钰在看她。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挥挥手。
刘盈钰也挥挥手。
然后上车。
开走了。
周汐云和江葶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盈钰和沈哲……”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笑了。
“不知道。”她说。
“但有可能。”
江葶看着她。
“你也觉得?”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刚才在里面。”
“盈钰看了她八次。”
江葶愣住了。
“你数了?”她问。
周汐云笑了。
“习惯了。”她说。
“以前等你的时候。”
“也数。”
江葶的脸红了。
周汐云看着脸红。
笑了。
她们牵着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们坐在窗边。
看夜景。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盈钰会主动吗。”
周汐云想了想。
“不会。”她说。
江葶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她和我一样。”她说。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嘴硬。”她说。
“心软。”
“不敢说。”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她需要一个人等。”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像你等我一样。”
江葶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会等到的。”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嗯。”她说。
“会的。”
窗外是香港的夜。
很亮。
很热闹。
但屋里很安静。
很暖。
第二天。
周汐云去公司。
江葶一个人在家写稿。
写到一半。
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江小姐,”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今天有空吗。”
江葶笑了。
“有。”她说。
刘盈钰说。
“那出来。”
“还是那家咖啡馆。”
江葶换了衣服。
下楼。
还是那辆白色的车。
刘盈钰靠在车门边。
看见她,笑了。
“上车。”她说。
路上。
江葶看着她。
“昨天不是刚去过。”她说。
刘盈钰的脸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说。
江葶笑了。
“嗯。”她说。
“确实好喝。”
刘盈钰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有点紧张的样子。
江葶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笑了。
那天下午。
她们又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沈哲还是那样。
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轻轻的。
很舒服。
三点多的时候。
刘盈钰去洗手间。
江葶一个人坐在窗边。
沈哲走过来。
给她添水。
“你是盈钰的朋友?”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沈哲看着她。
“认识很久了?”她问。
江葶想了想。
“不算久。”她说。
“但她帮了我很多。”
沈哲点点头。
她顿了顿。
“她那个人,”她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
“其实心很细。”
江葶看着她。
“你也很了解她。”她说。
沈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还好。”她说。
她转身走回吧台。
江葶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
也在等。
二月二十六日,香港。
下雨了。
不是北京那种细细的雪,是南方特有的那种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江葶醒得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汐云还在睡。
呼吸很轻。
睫毛微微颤着。
窗外的雨声很轻。
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她看着周汐云。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轻轻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脸。
很轻。
怕弄醒她。
周汐云动了动。
但没有醒。
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
像小猫一样。
江葶笑了。
她就那样躺着。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雨还在下。
七点半。
周汐云醒了。
她睁开眼睛。
看见江葶在看她。
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早。”她说。
声音还有点哑。
江葶也笑了。
“早。”她说。
周汐云把她拉近了一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醒了多久了。”她问。
江葶想了想。
“一个小时吧。”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那你就这样看着我?”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好看。”
周汐云笑了。
“傻不傻。”她说。
江葶摇头。
“不傻。”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柔。
像窗外的雨。
“那让你多看一会儿。”她说。
江葶笑了。
她们躺着。
抱着。
听着雨声。
很久。
那天上午,她们没有出门。
周汐云说公司那边没什么急事。
江葶说稿子可以下午写。
她们就窝在家里。
穿着一样的睡衣。
窝在沙发上。
看电视。
什么电视不知道。
因为没怎么看。
光顾着亲了。
亲一会儿。
停一会儿。
说会儿话。
再亲一会儿。
窗外的雨一直下。
沙沙沙。
像在给她们伴奏。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亮晶晶的。
周汐云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
江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脸贴在她背上。
“看什么。”她问。
周汐云握住她的手。
“看香港。”她说。
江葶从她肩膀上看出去。
那片赛马场。
那些高楼。
那些山。
那些海。
都被雨洗得很干净。
“好看吗。”周汐云问。
江葶点头。
“好看。”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她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那以后天天看。”她说。
江葶看着她。
“天天?”她问。
周汐云点头。
“天天。”她说。
“看腻为止。”
江葶笑了。
“不会腻的。”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站在窗边。
抱着。
看着那片被雨洗过的香港。
很久。
傍晚的时候,周汐云说想做饭。
“冰箱里买了菜。”她说。
“今天给你做正宗的香港菜。”
江葶看着她。
“你会?”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不会。”她说。
“但可以学。”
江葶笑了。
“那我帮你。”她说。
她们一起走进厨房。
周汐云洗菜。
江葶切菜。
和北京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厨房比北京的大。
窗外的风景也不一样。
是香港的黄昏。
周汐云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切。
看着她把西红柿切成月牙瓣。
看着她把姜切成细丝。
看着她把蒜拍扁。
她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切菜。
“又干嘛。”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江葶也没说话。
继续切菜。
厨房里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和她们的呼吸声。
切完菜。
江葶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你今天,”她说,“怎么这么黏人。”
周汐云看着她。
“因为下雨。”她说。
江葶愣了一下。
“下雨就黏人?”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下雨天。”
“适合黏着。”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以后下雨都黏着。”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周汐云做了三菜一汤。
都是香港的家常菜。
豉油鸡。
清炒芥兰。
蒜蓉蒸虾。
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江葶每样都尝了一口。
很好吃。
比外面餐厅的还好吃。
她抬起头。
看着周汐云。
“真的是第一次做?”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照着菜谱做的。”
江葶看着她。
“那你很有天赋。”她说。
周汐云笑了。
“那以后天天做。”她说。
江葶也笑了。
“好。”她说。
“我负责吃。”
周汐云夹了一筷鸡。
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她说。
江葶低头。
看着碗里那块鸡。
她吃了。
很香。
她抬起头。
看着周汐云。
周汐云也在看她。
她们对视。
笑了。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周汐云洗得很慢。
每一个碗都洗很久。
因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转过身。
江葶还站在门口。
她们对视。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够了没。”她问。
江葶摇头。
“没有。”她说。
周汐云笑了。
“那继续看。”她说。
她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但她觉得很好闻。
“周小姐。”她说。
声音闷闷的。
“嗯。”
江葶顿了顿。
“我今天,”她说,“很开心。”
周汐云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也是。”她说。
江葶笑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每一天,”她说,“都想这样。”
周汐云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沙沙沙。
很轻。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但不管多久。”
“我都会在。”
江葶笑了。
她把周汐云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也是。”她说。
她们躺着。
听着雨声。
很久。
二月二十七日,周四。
周汐云去公司。
江葶在家写稿。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刘盈钰。
“江小姐,”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今天有空吗。”
江葶笑了。
“有。”她说。
刘盈钰说。
“那出来。”
“还是那家咖啡馆。”
江葶换了衣服。
下楼。
那辆白色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刘盈钰靠在车门边。
看见她,笑了。
“上车。”她说。
路上。
江葶看着她。
“又去。”她说。
刘盈钰的脸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说。
江葶笑了。
“嗯。”她说。
“确实好喝。”
刘盈钰没说话。
但她的手又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有点紧张的样子。
江葶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笑了。
咖啡馆今天人不多。
只有两三桌客人。
沈哲在吧台里。
正在擦杯子。
她看见她们进来。
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笑了。
“来了。”她说。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老位置。”
沈哲点头。
“好。”她说。
她转身去做咖啡。
刘盈钰和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阳光很好。
江葶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她做咖啡的动作很慢。
很稳。
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暖黄色里。
很好看。
刘盈钰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
端起杯子喝水。
江葶看着她。
“盈钰。”她说。
刘盈钰抬起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和她,”她说,“认识多久了。”
刘盈钰想了想。
“一年零三个月。”她说。
江葶愣了一下。
“记得这么清楚。”她说。
刘盈钰的脸又红了。
“没有。”她说。
“就是……大概记得。”
江葶笑了。
“哦。”她说。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你哦什么哦。”她说。
江葶没说话。
只是笑。
咖啡上来了。
沈哲亲自端过来的。
放在刘盈钰面前一杯。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然后她在刘盈钰旁边站了一下。
“今天的豆子,”她说,“是埃塞俄比亚的。”
“你上次说想试试。”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你记得?”她问。
沈哲笑了。
“记得。”她说。
刘盈钰的脸红了。
沈哲看着脸红。
也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吧台。
刘盈钰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喝。”她说。
江葶也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比上次的还好喝。
她抬起头。
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沈哲正在擦杯子。
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
落在刘盈钰身上。
只是一下。
然后收回去。
再擦杯子。
江葶看见了。
她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刘盈钰和江葶聊天。
说周汐云的事。
说香港的事。
说北京的事。
沈哲一直在吧台里。
偶尔过来添水。
偶尔问一句“还要什么”。
她的话还是不多。
但每一句都轻轻的。
很舒服。
四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周汐云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耳钉——江葶送她的那对。
她看见她们。
笑了。
走过去。
在江葶身边坐下。
“又在这儿。”她说。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周汐云笑了。
“办完事了。”她说。
“想你了。”
江葶的脸红了。
刘盈钰在旁边看着。
“行了行了,”她说,“别在我面前腻歪。”
周汐云没理她。
她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沈哲正在做咖啡。
动作很慢。
很稳。
她看了一眼刘盈钰。
刘盈钰正在低头喝水。
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周汐云笑了。
沈哲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放在周汐云面前。
“你好,”她说,“又见面了。”
周汐云点头。
“你好。”她说。
沈哲看着她。
又看看江葶。
又看看刘盈钰。
她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她说。
“是挺好。”
沈哲点点头。
她转身走回吧台。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周汐云看见了。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那天傍晚,她们一起离开咖啡馆。
沈哲送到门口。
站在那几盆绿植旁边。
刘盈钰上车之前。
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哲也在看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刘盈钰先移开视线。
“走了。”她说。
她上了车。
发动车子。
开走。
后视镜里。
沈哲还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车。
一直看着。
直到拐过街角。
看不见了。
周汐云和江葶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她们什么时候才会说破。”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但快了。”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刚才,”她说,“沈哲看了她十一次。”
江葶愣住了。
“你又数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习惯了。”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牵着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们又一起做饭。
周汐云洗菜。
江葶切菜。
周汐云炒菜。
江葶递调料。
配合得很好。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吃完饭。
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葶靠在周汐云怀里。
周汐云一只手搂着她。
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电视里在放什么。
不知道。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盈钰会主动吗。”
周汐云想了想。
“不会。”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她和我一样。”她说。
“嘴硬。”
“心软。”
“不敢说。”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她需要一个人等。”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像你等我一样。”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会等到的。”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嗯。”她说。
“会的。”
窗外是香港的夜。
很亮。
很热闹。
但屋里很安静。
很暖。
二月二十八日,周五。
周汐云去公司。
江葶在家写稿。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
刘盈钰。
“江小姐,今天有空吗。”
江葶笑了。
“有。”她说。
刘盈钰回复。
“那老地方。”
江葶换了衣服。
下楼。
那辆白色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刘盈钰靠在车门边。
看见她,笑了。
“上车。”她说。
路上。
江葶看着她。
“又去。”她说。
刘盈钰的脸红了。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说。
江葶笑了。
“嗯。”她说。
“确实好喝。”
刘盈钰没说话。
但她的手又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今天敲得比上次还快。
有点紧张的样子。
江葶看见了。
她笑了。
咖啡馆今天人很少。
只有一桌客人。
沈哲在吧台里。
正在看书。
她看见她们进来。
眼睛亮了一下。
放下书。
走出来。
“来了。”她说。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老位置。”
沈哲点头。
“好。”她说。
她转身去做咖啡。
刘盈钰和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阳光很好。
江葶看着吧台里的沈哲。
她做咖啡的动作还是那么慢。
那么稳。
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
刘盈钰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不是一眼。
是好几秒。
江葶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笑了。
咖啡上来了。
沈哲亲自端过来的。
放在刘盈钰面前一杯。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然后她在刘盈钰旁边站了一下。
“今天,”她说,“有新出的点心。”
“要不要试试。”
刘盈钰抬起头。
看着她。
“什么点心。”她问。
沈哲笑了。
“杏仁豆腐。”她说。
“你上次说想吃。”
刘盈钰愣住了。
“我上次?”她问。
沈哲点头。
“嗯。”她说。
“三个月前。”
“你说想吃杏仁豆腐。”
刘盈钰的脸红了。
沈哲看着脸红。
笑了。
“我去拿。”她说。
她转身走回吧台。
刘盈钰坐在那里。
脸还红着。
江葶看着她。
“三个月前。”她说。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别说话。”她说。
江葶笑了。
杏仁豆腐上来了。
小小的一碗。
白白的。
上面撒着桂花。
沈哲放在刘盈钰面前。
“尝尝。”她说。
刘盈钰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她说。
沈哲笑了。
“那就好。”她说。
她站在旁边。
看着刘盈钰吃。
刘盈钰一勺一勺吃着。
吃得很慢。
好像舍不得吃完。
江葶看着她们。
看着沈哲站在旁边的样子。
看着刘盈钰吃杏仁豆腐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
真有意思。
那天下午。
她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沈哲一直陪着。
没有回吧台。
就坐在刘盈钰旁边。
偶尔说几句话。
偶尔只是坐着。
刘盈钰也没有赶她走。
就让她坐在那里。
四点多的时候,周汐云来了。
她推门进来。
看见那个画面。
愣了一下。
刘盈钰和沈哲坐在靠窗的位置。
挨得很近。
正在看手机。
沈哲指着屏幕上的什么。
刘盈钰凑过去看。
很近。
近到能闻见对方的呼吸。
周汐云笑了。
她走过去。
在江葶身边坐下。
“来了多久了。”她问。
江葶看着她。
“两个小时。”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她看了一眼刘盈钰那边。
又看看江葶。
“进展如何。”她问。
江葶笑了。
“你说呢。”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那天傍晚,她们一起离开。
沈哲又送到门口。
站在那几盆绿植旁边。
刘盈钰上车之前。
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哲也在看她。
这次她们对视了很久。
不是两秒三秒。
是五秒。
六秒。
然后刘盈钰先开口。
“明天还来。”她说。
沈哲笑了。
“好。”她说。
刘盈钰上了车。
发动车子。
开走。
后视镜里。
沈哲还站在门口。
一直看着。
直到看不见。
周汐云和江葶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明天会有什么进展。”
周汐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但肯定有。”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刚才,”她说,“沈哲握了她的手。”
江葶愣住了。
“什么。”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递杏仁豆腐的时候。”
“碰了一下。”
“但碰了。”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牵着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江葶忽然翻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看着她。
“你那时候,”她说,“等我。”
“也这样吗。”
周汐云想了想。
“哪样。”她问。
江葶想了想。
“就是,”她说,“想靠近又不敢。”
周汐云笑了。
“嗯。”她说。
“一样。”
江葶看着她。
“那你怎么熬过来的。”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没熬。”她说。
“就是等。”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继续说。
“等你想好了。”
“等你愿意了。”
“等你走出来了。”
“等你说那句‘我也是’。”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
等了她好久好久。
她伸出手。
捧着她的脸。
吻上去。
很轻。
很柔。
像月光。
吻完。
她把脸埋在她怀里。
“周小姐。”她说。
声音闷闷的。
“嗯。”
江葶顿了顿。
“谢谢你等我。”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用谢。”她说。
“我愿意。”
她们抱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