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刺痛 ...
二月二十日,北京刮了一夜的风。
周汐云醒得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江葶还在睡。
呼吸很轻。
睫毛微微颤着。
脖子上的红痕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了。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江葶动了动。
但没有醒。
周汐云笑了。
她悄悄下了床。
穿上睡衣。
走出房间。
厨房里很安静。
她打开冰箱。
拿出鸡蛋、吐司、牛奶。
开始做早餐。
七点十分。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江葶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她走到厨房门口。
看见周汐云在摆碗筷。
她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早。”她说。
声音还有点哑。
周汐云没回头。
“早。”她说。
江葶把她抱紧了一点。
“再抱一会儿。”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她们抱着。
站在厨房里。
窗外天灰蒙蒙的。
屋里暖洋洋的。
抱了好一会儿。
江葶才松开手。
去洗漱。
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周汐云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两杯咖啡。
两碗粥。
一碟小菜。
还有两个煎蛋。
她们坐下来。
一起吃早餐。
周汐云喝了一口咖啡。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放下杯子。
看着江葶。
“今天忙吗。”她问。
江葶想了想。
“还好。”她说。
“有个小采访。”
“下午应该能早点回来。”
周汐云点点头。
“几点。”她问。
江葶想了想。
“争取五点半。”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我做饭等你。”
江葶也笑了。
她们继续吃早餐。
吃完。
江葶去换衣服。
周汐云洗碗。
江葶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周汐云已经洗好碗了。
她站在玄关。
手里拿着江葶的围巾。
江葶走过去。
周汐云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一圈。
两圈。
系好。
然后退后半步。
看了看。
“好了。”她说。
江葶看着她。
“谢谢。”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晚上见。”她说。
江葶点头。
“晚上见。”她说。
她拉开门。
走出去。
门合上之前,她回过头。
周汐云还站在玄关。
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都笑了。
门合上了。
江葶站在电梯口。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
下楼。
走出小区。
往地铁站走。
路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草莓味的。
是周汐云早上放的。
她剥开糖纸。
放进嘴里。
很甜。
她含着那颗糖。
继续往前走。
嘴角弯着。
那天上午,江葶在报社写稿。
一篇小稿子。
不难写。
她十一点就写完了。
发给编辑。
合上电脑。
靠在椅背上。
舒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贵州。
她愣住了。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铃声响着。
响了很久。
她接起来。
“喂。”她说。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苍老的。
带着贵州口音。
“葶葶。”
江葶的呼吸停了一下。
“……妈。”她说。
母亲沉默了两秒。
“你在北京还好吗。”她问。
江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还好。”她说。
母亲又沉默了一下。
“你弟弟的婚事,”她说,“定了。”
江葶没说话。
母亲顿了顿。
“三月初八。”她说。
“你要回来吗。”
江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她说。
母亲等了几秒。
“你一个人在北京,”她说,“也没个人照顾。”
江葶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
“村里王婶给你介绍了一个。”
“在县城上班的。”
“有房有车。”
“条件不错。”
江葶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妈。”她打断她。
母亲停下来。
江葶张了张嘴。
“我……”她说。
她没有说完。
母亲等了几秒。
“你怎么了。”她问。
江葶闭上眼睛。
“我有……”她说。
她想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怎么说。
母亲不会懂的。
母亲只会说——
女的?两个女的?
你疯了吗?
江葶把那些话咽回去。
“没什么。”她说。
母亲叹了口气。
“葶葶,”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该找个人了。”
“一个人在外面,能行吗。”
江葶没说话。
母亲等了几秒。
“我过几天去北京。”她说。
江葶愣住了。
“什么。”她问。
母亲说。
“去看看你。”
“顺便见见那个人。”
“王婶介绍的。”
“他也去北京出差。”
江葶的脑子一片空白。
“妈。”她说。
母亲打断她。
“就这么定了。”她说。
“到了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江葶握着手机。
坐在工位上。
一动不动。
小林从旁边探过头来。
“怎么了?”她问。
江葶回过神。
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
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字。
一个都看不清。
那天下午,江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她改了一篇稿子。
改了三遍。
还是不对。
编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
但她知道自己有事。
她脑子里全是那通电话。
母亲要来北京。
要带那个人来。
要让她相亲。
她该怎么办。
她怎么跟周汐云说。
她说不出口。
她不敢说。
她怕。
怕周汐云知道她的家是这样。
怕周汐云知道她妈是这样。
怕周汐云知道她要被逼着相亲。
怕周汐云觉得她麻烦。
怕周汐云不要她。
她坐在工位上。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一直在抖。
五点。
她给周汐云发消息。
“今天加班,晚点回。”
周汐云的回复很快。
“好。”
“别太累。”
“等你。”
江葶看着那两个字。
等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疼。
那天晚上,江葶在报社待到八点。
她没有加班。
她就是不想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汐云。
她怕自己会哭。
她怕自己会说出那些话。
她怕。
八点十分。
她走出报社大楼。
外面很冷。
风很大。
她裹紧围巾。
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
她停下来。
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忽然想。
如果她不在北京了。
如果她回贵州了。
如果她去见那个人了。
周汐云会怎么样。
她会难过吗。
她会等吗。
她会来找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那间公寓。
不想离开那棵柠檬树。
不想离开那片湖。
不想离开那棵叫“等”的树。
不想离开周汐云。
她站在那里。
很久。
风很大。
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睛。
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八点五十,江葶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周汐云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江葶换了鞋。
“嗯。”她说。
她把包挂在玄关。
走过来。
站在厨房门口。
周汐云在炒菜。
她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江葶靠在门框上。
“稿子多。”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把菜装进盘子里。
转过身。
端着那盘菜。
她们对视。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两秒。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江葶摇头。
“没事。”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端着菜走出去。
放在餐桌上。
“吃饭吧。”她说。
那晚她们一起吃饭。
周汐云夹了一筷鱼。
放进江葶碗里。
江葶低头。
看着碗里那片鱼。
她吃了。
吃得很慢。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咀嚼的样子。
看着她垂下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江葶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她一口一口吃着。
吃完。
周汐云洗碗。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周汐云洗得很慢。
每一个碗都洗很久。
因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转过身。
江葶还站在门口。
她们对视。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看着她。
“今天,”她说,“是不是有事。”
江葶没说话。
周汐云等着。
过了很久。
江葶开口。
“没有。”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不想说就不说。”她说。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没有说话。
但她把周汐云抱得很紧。
很紧。
周汐云感觉到。
她把她抱得更紧了。
她们抱着。
站在厨房里。
很久。
那天晚上,江葶一直没有说话。
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周汐云怀里。
周汐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电视里在放什么。
不知道。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周汐云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摸着她的头发。
“去哪。”她问。
江葶没说话。
周汐云低下头。
看着她。
“你要去哪。”她问。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她张了张嘴。
“不知道。”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管去哪,”她说,“我都跟着。”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你走哪,”她说,“我跟哪。”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
埋得很深。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我……”她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闭上眼睛。
“没事。”她说。
“睡吧。”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好。”她说。
她们闭上眼睛。
但都没有睡着。
江葶睁着眼睛。
看着窗外的月光。
想着那通电话。
想着母亲要来的事。
想着那个人。
想着相亲。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这个人。
二月二十一日,周四。
江葶去报社。
周汐云去公司。
她们一起出门。
一起走到电梯口。
一起等电梯。
电梯来了。
她们一起进去。
一起下楼。
一起走到小区门口。
周汐云往左。
江葶往右。
周汐云停下来。
江葶也停下来。
她们转过身。
看着对方。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看着她。
“不管什么事,”她说,“你都可以告诉我。”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不管多难说,”她说,“我都在。”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她张了张嘴。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我……”她说。
电话响了。
江葶的手机。
她拿起来看。
那个号码。
贵州的。
母亲的电话。
她的手抖了一下。
周汐云看见了。
“接吧。”她说。
江葶看着她。
周汐云点点头。
江葶接起来。
“喂。”她说。
母亲的声音传来。
“葶葶,我到北京了。”
江葶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她说。
母亲说。
“火车站。”
“你来接我。”
电话挂断了。
江葶握着手机。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周汐云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我妈。”她说。
“来北京了。”
周汐云愣住了。
只是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她说。
江葶看着她。
“你?”她问。
周汐云点头。
“我。”她说。
“你的事,”她说,“就是我的事。”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好。”她说。
她们一起往地铁站走。
手牵得很紧。
二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北京站。
人潮汹涌。
江葶站在出站口,看着那些涌出来的人流,手心里全是汗。
周汐云站在她身边。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腰上。
没有用力。
只是搭着。
但江葶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
还是能感觉到。
“别紧张。”周汐云说。
声音很轻。
像怕惊到什么。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周汐云也在看她。
眼睛很平静。
但江葶看见她眼底有一点点担心。
只有一点点。
藏得很深。
江葶张了张嘴。
“我……”她说。
没有说完。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矮矮的。
瘦瘦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头发花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江葶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她。
停下来。
隔着人群。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然后那个女人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江葶面前。
停下来。
抬起头。
看着她。
江葶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母亲看着她。
从上到下。
打量了一遍。
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红痕。
几乎看不见。
但母亲看见了。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她问。
江葶下意识地抬手。
想捂住脖子。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母亲。
母亲的目光从她脖子上移开。
落在她身后的周汐云身上。
周汐云站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们。
母亲看着周汐云。
看着她的衣服。
她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
然后她转回头。
看着江葶。
“她是谁。”她问。
江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汐云感觉到。
她搭在她后腰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只是一点。
江葶深吸一口气。
“朋友。”她说。
母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没说别的。
“走吧。”她说。
她拎起脚边那个破旧的编织袋。
往车站外走。
江葶愣在那里。
看着那个背影。
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周汐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走吧。”她说。
江葶回过神。
跟上去。
车站外。
风很大。
母亲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江葶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妈,”她说,“我帮你拿。”
母亲没看她。
“不用。”她说。
江葶的手悬在半空。
慢慢收回来。
周汐云站在几步之外。
没有靠近。
只是看着。
母亲转过头。
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
“你的?”她问江葶。
江葶摇头。
“朋友的。”她说。
母亲又看了周汐云一眼。
“她送你来的?”她问。
江葶点头。
母亲没说话。
她拎着那个编织袋。
往那辆车走去。
江葶愣了一下。
跟上去。
周汐云已经走过去。
打开后备箱。
伸出手。
“阿姨,我帮您放。”她说。
母亲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
没有接。
自己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
砰的一声。
周汐云的手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她收回来。
脸上没有表情。
但江葶看见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
站在周汐云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汐云转过头。
看着她。
江葶没有看她。
她看着母亲。
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周汐云也握紧了她的手。
车上。
江葶坐在副驾驶。
母亲坐在后座。
一路无话。
周汐云开着车。
眼睛看着前方。
江葶看着窗外。
手放在膝盖上。
攥成拳头。
母亲看着车窗外那些高楼大厦。
偶尔看一眼驾驶座上的周汐云。
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江葶的脸。
不说话。
但那目光像针一样。
扎在江葶背上。
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江葶订的酒店。
不是她和周汐云住的那个小区。
是另一家。
离得不远。
但她不敢让母亲知道她住在哪里。
周汐云停好车。
下来。
打开后备箱。
把那个编织袋拿出来。
放在地上。
母亲走过来。
拎起袋子。
看着她。
“你回去吧。”她说。
周汐云站在那里。
没有动。
她看着江葶。
江葶也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周汐云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她说。
她转身上车。
发动车子。
开走。
后视镜里。
她看见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车。
母亲拉着她的胳膊。
往酒店里走。
江葶被拉着走。
但头还扭着。
看着那辆车。
直到看不见。
周汐云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
指节泛白。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开回家。
开门。
换鞋。
走进客厅。
坐下来。
看着窗外。
很久。
那天下午,江葶在酒店房间里。
母亲坐在床边。
看着她。
“把门关上。”母亲说。
江葶把门关上。
转过身。
站在门口。
母亲看着她。
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
看了很久。
“你脖子上的,”母亲说,“是什么。”
江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
母亲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江葶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烟火味。
汗味。
还有一点点霉味。
小时候的味道。
母亲伸出手。
拉开她的衣领。
江葶想躲。
但没有躲开。
母亲看见了那些痕迹。
虽然已经很淡了。
但还是能看见。
好几个。
在脖子上。
在锁骨上。
母亲的手僵在那里。
眼睛里的光变了。
变得很可怕。
“这是什么。”她问。
声音压得很低。
很低。
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江葶没说话。
母亲看着她。
看着她躲闪的眼睛。
“那个女的。”她说。
“是不是。”
江葶的呼吸停了一下。
母亲的手在发抖。
“是不是。”她又问。
声音高了一点。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
全是恶心。
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
“妈。”她说。
话没说完。
一个巴掌甩过来。
啪。
很响。
江葶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耳朵里嗡嗡响。
那只半聋的右耳。
嗡鸣声更大了。
她站在那里。
没有动。
母亲的手还在抖。
“你疯了。”她说。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两个女的。”
“恶心不恶心。”
江葶慢慢转过头。
看着她。
脸上有五个指印。
红红的。
很疼。
但她没有哭。
“妈。”她说。
母亲又抬起手。
这次江葶躲开了。
母亲的手落空。
她愣在那里。
看着江葶。
江葶看着她。
“我不回去。”她说。
母亲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说什么。”她说。
江葶看着她。
“我不回去。”她重复。
“我不相亲。”
“我不见那个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
“你疯了。”她说。
“你真疯了。”
她走过来。
想抓她的胳膊。
江葶退后一步。
躲开。
母亲站在那里。
喘着气。
看着她。
“你是不是被她骗了。”她说。
“那种人。”
“有钱人。”
“玩玩你而已。”
“你以为她真喜欢你?”
江葶看着她。
“她是真的。”她说。
母亲冷笑一声。
“真的?”她说。
“你拿什么配。”
江葶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母亲继续说。
“人家什么条件。”
“你什么条件。”
“人家凭什么要你。”
“一个耳朵半聋的。”
“从山沟里爬出来的。”
“没背景没钱。”
“人家图你什么。”
江葶站在那里。
听着这些话。
每一句都像刀子。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听着。
母亲说完。
喘着气。
看着她。
“跟我回去。”她说。
“回贵州。”
“见那个人。”
“结婚。”
“好好过日子。”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我不。”她说。
母亲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问。
江葶看着她。
“我不回去。”她说。
“我不结婚。”
“我不见那个人。”
“我要和她在一起。”
母亲的脸又涨红了。
这次是紫红色。
她冲过来。
抓住江葶的头发。
使劲往墙上撞。
咚。
咚。
咚。
江葶的头撞在墙上。
很疼。
但她没有叫。
也没有躲。
母亲一边撞一边骂。
“我养你这么大。”
“供你读书。”
“你就这么报答我。”
“丢人现眼。”
“恶心。”
咚。
咚。
咚。
江葶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不知道撞了多久。
母亲累了。
松开手。
喘着气。
看着她。
江葶靠着墙。
慢慢滑下来。
坐在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
额头上有淤青。
嘴角有血。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母亲。
母亲看着她。
看着她的样子。
忽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你不走也得走。”她说。
“我在这里待着。”
“待到你跟我走。”
江葶坐在地上。
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七点。
江葶的手机响了。
周汐云。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手指在发抖。
她接起来。
“喂。”她说。
声音哑哑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江葶。”周汐云的声音传来。
“嗯。”
周汐云顿了顿。
“你还好吗。”她问。
江葶握着手机。
看着窗外的夜色。
“还好。”她说。
周汐云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
“你的声音不对。”她说。
江葶没说话。
周汐云等了几秒。
“你在哪。”她问。
江葶闭上眼睛。
“酒店。”她说。
周汐云又沉默了。
这次很久。
然后她说。
“我来接你。”
江葶愣住了。
“什么。”她说。
周汐云说。
“我来接你。”
“现在。”
电话挂断了。
江葶握着手机。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母亲从卫生间出来。
看见她拿着手机。
“谁的电话。”她问。
江葶看着她。
“朋友。”她说。
母亲走过来。
想抢她的手机。
江葶躲开。
退到门口。
母亲看着她。
“你今晚别想出去。”她说。
她走到门口。
把门反锁。
钥匙放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坐在床上。
看着她。
“你哪儿也别想去。”她说。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
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
门被敲响了。
咚。
咚。
咚。
母亲站起来。
走到门口。
“谁。”她问。
外面没有回答。
又敲。
咚。
咚。
咚。
母亲从猫眼里往外看。
愣住了。
是那个女的。
周汐云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黑色大衣。
头发上落满了雪。
母亲打开门。
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目光越过她。
落在她身后。
落在江葶身上。
江葶站在那里。
额头上有淤青。
嘴角有血。
头发乱糟糟的。
周汐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
看着母亲。
“我来接她。”她说。
母亲愣住了。
“你凭什么。”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凭她是我的人。”她说。
母亲的脸又涨红了。
“你说什么。”她说。
周汐云没有理她。
她看着江葶。
“江葶。”她说。
“过来。”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责备。
只有担心。
只有心疼。
只有她。
她迈开步子。
走过去。
母亲拦住她。
“你敢。”她说。
江葶停下来。
看着她。
“妈。”她说。
母亲瞪着她。
“你选她,”她说,“就别认我这个妈。”
江葶愣住了。
母亲看着她。
“选她,”她说,“你就没家了。”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
看着周汐云。
周汐云也在看她。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江葶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被弟弟打。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
想起考上大学那天。
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想起离开贵州那天。
一个人背着包。
坐了一夜绿皮火车。
没有人送她。
想起她在这里的每一天。
周汐云给她做早餐。
周汐云给她买糖。
周汐云陪她去湖边。
周汐云说你是我的。
周汐云说不管去哪我都跟着。
她转过头。
看着母亲。
“妈。”她说。
母亲等着。
江葶看着她。
“那个家,”她说,“早就不在了。”
母亲愣住了。
江葶继续说。
“从你看着弟弟打我的那天起。”
“从你说女孩子读书没用的那天起。”
“从我一个人坐火车离开的那天起。”
“那个家就没了。”
母亲的脸白了。
江葶看着她。
“现在,”她说,“我有家了。”
她转过头。
看着周汐云。
“她给我的。”她说。
周汐云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江葶迈开步子。
绕过母亲。
走到周汐云面前。
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周汐云握紧。
她们看着对方。
很久。
然后一起转身。
往外走。
母亲站在那里。
看着她们的背影。
“江葶。”她喊。
江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母亲看着她。
“你真不认我了。”她说。
江葶站在那里。
握着周汐云的手。
握得很紧。
她没有回头。
“妈。”她说。
“你从来也没认过我。”
她迈开步子。
继续往前走。
周汐云跟着她。
她们走进电梯。
门关上。
母亲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电梯里。
只有她们两个人。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额头上的淤青。
看着她嘴角的血。
她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江葶的眼泪流下来。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没事了。”她说。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哭着。
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汐云抱着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拍一个小孩。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们走出去。
外面下雪了。
很大。
雪花飘下来。
落在她们头发上。
落在她们肩膀上。
周汐云把她的围巾解下来。
围在江葶脖子上。
一圈。
两圈。
系好。
然后捧着她的脸。
看着她。
“疼吗。”她问。
江葶摇头。
周汐云看着她额头上的淤青。
看着她嘴角的血。
她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又抱住。
“对不起。”她说。
“我来晚了。”
江葶摇头。
“没有。”她说。
“刚好。”
她们抱着。
站在雪里。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家。
周汐云给她换衣服。
给她擦药。
给她煮姜汤。
江葶坐在沙发上。
看着她忙来忙去。
周汐云蹲在她面前。
给她额头上的淤青涂药。
很轻。
很小心。
“疼吗。”她问。
江葶摇头。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淤青旁边。
很轻。
“以后,”她说,“不会再让别人打你。”
江葶看着她。
“包括你妈。”周汐云说。
“任何人。”
“都不行。”
江葶的眼泪又流下来。
周汐云伸手擦掉。
“别哭。”她说。
江葶点头。
但还是流。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哭吧。”她说。
“哭完了就没事了。”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哭着。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我今天,”她说,“选了你。”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知道。”她说。
江葶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没有家了。”她说。
周汐云低下头。
在她耳边轻轻说。
“你有。”
“我就是你的家。”
江葶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抱着。
听着窗外的雪声。
很久。
江葶忽然翻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看着她。
“你不会不要我吧。”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摸着她的脸。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看着她。
“我等你,”她说,“等了一年多。”
“好不容易等到了。”
“怎么会不要。”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吻在一起。
很轻。
很柔。
吻完。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晚安。”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晚安。”她说。
她们闭上眼睛。
窗外雪很大。
屋里很暖。
老周说出这种话,其实也不违和,有了基本的阅历,但是对于爱情还是愣头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刺痛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