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身》水清歌

22、过往

　　假期结束后回到学校。

　　“不是吧！今天又数学连堂！”霍遍南哀嚎着进班了，身后还有莫翎风和郁桥亭。

　　莫翎风坐到位置上时，很自然地跟幽碧凌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他微笑着，眼神深邃又明亮，看上去很愉悦。

　　众人安静下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莫翎风在众人眼里一向都是温和从容的，嘴边也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就是偏偏没有人敢主动跟他攀关系。

　　他才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好相处。莫家太子爷没点手段上是不可能的。上一个得罪他的人下场给他们留下极大的印象。

　　有人小小声嘀咕着，“幽碧凌是对莫翎风干什么了？”

　　有古怪。

　　顾依兮看着自家同桌看向莫翎风，点了点头，“早上好。”然后嘴角上扬了一丢丢。

　　这是她才看得懂的笑容啊！这是幽碧凌对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她难以置信看着莫翎风，他做了什么？

　　慕屡空奇奇怪怪地看着莫翎风，“真稀奇。”他又看看幽碧凌，怎么了这是？吃顿饭感情会变好吗？

　　“你们这是？”

　　“我们是朋友啊。怎么了？”莫翎风看着很是自然。

　　慕屡空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幽碧凌以前好像就总是找莫翎风玩，他们这是兜兜转转又变成好朋友了？

　　课间，慕屡空实在是好奇，缠着莫翎风追问，“你跟凌凌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成朋友了？”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莫翎风心情很好，“你忘了，我跟幽碧凌小时候就经常一起玩。”

　　虽然慕屡空其他两个朋友没见过幽清凌，但是莫翎风知道。他一直帮幽碧凌保守着秘密。

　　慕屡空：“！”他一时有些诧异。

　　“不用担心，我知道她是清凌。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莫翎风当然明白慕屡空的忧虑。死了的人又活了，放在哪儿看都很惊人。

　　大家对幽清凌的那零星的印象大概只有眼睛颜色很浅、体温极低的怪物。又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对于现世人来说，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慕屡空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认出来的？”幽碧凌被云归影带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办法跟幽碧凌联系，云归影说她还不适合见人。

　　大概是他上初中的年纪，他才重新见到幽碧凌，从手机屏幕。

　　幽碧凌变化很大，经过锻炼看着更健康强壮。而且张开了，小姑娘很漂亮。说实话刚见时，他还差点认不出来。除了长相的变化，还有情绪上的，幽碧凌明显更自信明艳些。和曾经的幽清凌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那是幽碧凌，慕屡空可能还不能马上确定那是幽碧凌，需要辨认一下。

　　他跟幽碧凌的相处时间可比莫翎风多多了。

　　所以说，莫翎风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长得跟清凌像啊。”莫翎风沉浸在回忆里，“如果她小时候没有经历那些，给人感觉就差不多是这样的。”莫翎风可以在脑海中模拟想象出，正常长大的幽碧凌会是什么样。

　　“而且，她哥哥是幽清风，清凌的哥哥也是幽清风。一切迹象都可以验证，她是清凌。最重要的一点，她给我的感觉，跟清凌给我的感觉一样。我的感知不会出错。”

　　莫翎风就是如此确信的，“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有办法认出她。”

　　幽碧凌在最落魄的时候，却意外在莫翎风的生命中画上了浓墨重彩，此生难以抹去。

　　所以他无法忘记幽碧凌。

　　——

　　又是一个小假期，慕老爷子和慕老太太盛情邀请幽碧凌和慕家两兄弟到老宅玩，过个夜。慕清涧本来也打算留在老宅过夜，但是离工作的地方远不方便，所以他吃完饭就离开了。

　　“大哥好忙啊。果然继承人不是这么好当的。”慕屡空对于慕家继承人这个位置望而却步。

　　慕家没定继承人是谁，不过慕屡空已经封慕清涧是继承人了。他志不在此，就算要进慕氏，他当个小官就行，他不想坐上慕清涧现在的位置。

　　大哥能力比他强，他当就好。

　　慕家两位老人家看着孩子们都在，笑容都更深了。

　　“清涧自从继承他爸爸的位置，是越来越忙了。以前你们还能一起留下来玩很久，现在他还要赶回去为了明天工作。你们上学的这段时间，就是你们最后一段不用顾虑什么的生活了。”

　　“等高考完，那我可要好好玩。”

　　“哈哈哈，可以。你可以和遍南他们一起旅游，到时候让你爷爷给你赞助一点资金。你爷爷他可是有个小金库。”

　　“我都把家用上交给你了，剩下那些可是我的零花钱。”

　　慕屡空忍不住哈哈大笑。

　　幽碧凌喝着茶不语，但上扬的嘴角已经反映了她还不错的心情。

　　她十分期待今晚的留宿，毕竟老宅是她最开始住的地方，也是一个熟悉之地。说不定对她寻找过去的记忆有帮助。

　　晚上，幽碧凌又住回了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面还是曾经的双层床。

　　这个房间面积还不小，记得小时候，刚经历完生死离别、还年幼的自己特别害怕和胆小，根本不敢离开幽清风身边。

　　她便和幽清风睡在一个房间，她睡上铺，幽清风睡下铺。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她会和幽清风挤在一起睡。不挨着熟悉的人睡，她会害怕。摸到旁边温热的身躯，感受着身边人熟悉的气息，她才可以安心入睡。

　　本以为可以暂时安定下来，却不曾想，她那双天生与他人不同的银灰色眼眸和过低的体温，给她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还在北镜湖时，其实也就有那么一两个人议论过，说她的眼睛是诅咒之瞳，在她身边会遭遇不幸。

　　但幽家极其爱护幽碧凌，那些人不敢当面议论在北镜湖地位极高的幽家的事情。加上知道幽碧凌的眼睛异常的人并不多，所以幽碧凌没受到什么影响。

　　但在现世不同。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和幽清风读的学校不太好，环境差，学生素质低，老师也不管。被关在小黑屋，被泼水，被打。无数霸凌会发生的事，幽碧凌几乎都经历了一遍。

　　只因为害怕她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认为不详，会带来厄运。

　　幽碧凌关于小时候在现世的记忆，几乎都是被欺凌的场面。因为这些，导致小时候的她情绪格外敏感。每天睡觉都会因为做噩梦被吓哭醒来。

　　幽清风看着她却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她，哄着她。

　　他含着泪，很难受，却无能为力，只能哄着她说，“再忍忍，等我再变强一点，就可以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了。”

　　后来，幽碧凌真的无法承受，慕家老人家照顾她心有余力而力不足。慕家父母便将幽碧凌和幽清风接到他们家，想着换个新环境会不会好一点。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他们来了会更热闹些。

　　升了小学，幽碧凌本以为在新环境下可以一切重来。但未来并未顺着她的意向发展。

　　到了小学的孩子更有想法，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幽碧凌，不再局限于口中的怪物。网络发达，他们知道更多不适合他们年龄的词语。除了怪物，还有更难听更不堪入目的词汇，从他们口中说出来。

　　他们将她锁在荒废许久、没人打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里，将她锁在教室门外，抢她的玩具、文具还有吃的。还不许她告诉家长和老师，不然就要揍她一顿。

　　有一个男孩欺负她格外狠，因为家里有权有势，早就被宠坏了。有一帮小弟跟在他身后任他使唤。他就是想欺负幽碧凌，这个所有人口里的怪物。

　　幽碧凌本以为这一切都会结束，他们的欺负程度只到了如此。可没想到……

　　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那个时候。

　　第一次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幽碧凌全科都拿了满分，考了第一名被老师们集体表扬。老师走后，许多平常欺负她的人中，有个总是欺负她的男孩子。听到幽碧凌受到表扬，他看准老师离开教室很远后，直接上前，当着幽碧凌的面把她的试卷撕了个粉碎，还恶狠狠地威胁她，“下次考试你再考这么好，信不信我打死你！”

　　说完便去揪幽碧凌的头发，用了力地扯她原本扎得好好的头发，还使了劲地打她、踢她，看着就疼。

　　男孩子被家里溺爱大的，要什么给什么。平时脾气大，稍有不顺心就撒泼打滚，对着家里人也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爸妈也只会哄着说宝贝力气很大，以后可以做好多好厉害的事情。

　　可想而知，这个男孩子根本不知道收敛。

　　幽碧凌疼痛难堪，却一滴眼泪都没流。周围没有任何人想帮她，眼里只有幸灾乐祸没有同情。毕竟欺负了幽碧凌，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们了。

　　她一声不吭，又回想起过去被白钰掐着脖子那种窒息临近死亡大门的恐惧感。

　　幽碧凌第一次动了反抗情绪，她害怕这种感觉，不要再经历一遍了！

　　她用力握住男生的拳头，在男生诧异的目光下直接狠狠往后一推，男生直接撞到墙上。

　　“好痛！”男生也是没想到这个软包子竟然敢反抗他！

　　看着瘦弱的女孩子，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他刚想反抗，就看见幽碧凌眼里带着暴戾，像是冷血动物般，带着一股野蛮的气息，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杀意。一时间男生竟吓得说不出话。

　　幽碧凌上前，毫不客气地把男生打倒在地上，因为出生于镜湖，自身与外界的人都不同，从小练功，力气大。真的被欺负狠了也会爆发的。

　　一个七岁大的小孩，眸里的冷厉和薄凉吓得一群小孩全都逃走了，“魔鬼现身了！救命啊！”

　　男生被幽碧凌揍狠了，她用了最大的力气，他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的，哭到最后没了力气。他哆嗦着看着幽碧凌的双眼，幽碧凌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冷到他下意识想逃开，却发现动弹不得。

　　看着幽碧凌的双眼就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他突然陷入了沉睡状态，深陷一场噩梦之中，却无法醒过来。身体内无比躁动，并且痛苦。

　　等到老师们赶来时，都被幽碧凌眼里的戾气吓得不行，没人敢上前拦住她。幽碧凌依旧不停手，眼睛没了焦距，已经魔怔了。

　　眼前的幽碧凌，发丝凌乱，全身都有伤痕，连衣服都是破损的，看得出来之前是被欺负的。

　　听说幽碧凌出事的时候，同校不同年级的幽清风冲了过来，看见幽碧凌那双聚焦不了的眼睛和那个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正常的的男生时，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他整个人都傻了，赶紧拉开幽碧凌，他心都是慌的。

　　他狠了心用力掐她的手腕，才让她清醒过来。

　　幽碧凌看见一旁陷入沉睡，似乎很痛苦的男生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刚刚被这个男孩欺负的场景她又想起来了，那种极度的恐惧让她发颤，她突然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脸颊有些湿润。

　　幽清风看着她就知道被欺负了。他的眸底比幽碧凌刚刚还暴戾，他朝着那个男生又补了一脚踹过去。这会儿真的内伤了，但那个男孩还是醒不过来。

　　“哥哥……”幽碧凌心底还是害怕极了，哭着扑到他的怀里，“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