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旅》水清歌

12、幽清凌

　　慕屡空他们家这一代，生的全是男孩。唯一一个女孩是收养的幽清凌。

　　莫翎风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慕家的爷爷有一段时间总会带着一个女孩来找他爷爷下棋，慕爷爷说，那是他收养的孙女，名字叫幽清凌。

　　莫翎风最开始看见幽碧凌的脸还有些错愕，他和幽清凌认识的时间在很小的时候，现在都长大了，不好说她长大是不是这个样子，只是感觉她长得有点像幽清凌。

　　现在看来，她真的是幽清凌吗？

　　按年龄看，慕屡空的妹妹确实只能是死去的幽清凌。

　　她还活着？

　　但那座坟墓还在啊。

　　莫翎风曾经亲眼目睹幽清凌的葬礼上，慕家人的难过和幽清风的崩溃绝望。所有人的难过都不像是扮演的。

　　这怎么可能？幽清凌没有什么理由假死啊。

　　莫翎风当初因为朋友的死亡难过了好久。

　　现在想来，幽清凌并不是正常死亡。

　　他偶然之间有听父母提起，幽清凌当初失踪，是被人绑架了。找到人时已经被撕票，死状惨不忍睹。

　　那幽碧凌是谁？

　　莫翎风看着眼前幽碧凌，如果她是幽清凌的话，应该会对他的名字有印象吧？毕竟他们是朋友啊……

　　为什么看见他会没有任何反应？

　　幽碧凌没有留意到莫翎风的视线。只是看着郁桥亭和霍遍南跟慕屡空搭话。

　　她看着那两人，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没想到这个班长得好看的人还不少。

　　但暂时还是感觉她的同桌看上去讨人喜欢一点。

　　顾依兮看上去特别怕惹人生气，总是安静完成自己的事情。如此小心翼翼又安静的女生偏偏长着一张如洋娃娃一般可爱的脸，还很容易受惊。

　　孙童走后，顾依兮还悄悄提醒她，“幽碧凌，孙童总喜欢找人茬，你小心一点，要被她们欺负了。”

　　“我没那么容易被欺负。”

　　顾依兮想起刚刚幽碧凌那个样子，确实好像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你被她找过茬吗？”幽碧凌问道。

　　顾依兮点了点头，“反正不理她就行。云曦儿家最近发展势头不错，孙童又是她的狗腿跟班。虽然班长人很好，但是孙童到底是她的好朋友，你还是不要得罪她比较好。”

　　幽碧凌回忆起以前，她离开A市前好像还没听说过云家，应该是这几年名盛起来的。

　　“哎，幽碧凌，慕屡空这哥哥当得怎么样啊？”幽碧凌发着呆时，霍遍南突然八卦问道，他坏笑看着慕屡空，“这家伙当了哥，看他刚刚那副样子，护短护得很。肯定很听妹妹话吧。嗯？”

　　慕屡空都有些无奈了。

　　“嗯。”幽碧凌也没否认。

　　“不是亲哥，也胜似亲哥好不好。到底也是我们家的妹妹。”说到妹妹二字，慕屡空看着洋洋得意的。

　　这么好的妹妹是他家的哇！现在的幽碧凌可不是当初的幽清凌需要遮遮掩掩身份，所以慕屡空就这么承认了。

　　“那幽清风呢？你认识吗？是你亲哥吗？”霍遍南可八卦了。他可是探寻八卦的高手。

　　说起幽就很容易联想。

　　据说当初的幽清风曾经和慕家的大哥同班过。他们差了两岁，初中时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到了高一时幽清风就跳级和慕清涧一起进了A班。

　　大概因为年纪轻，成绩格外好，加上他长了张俊美得有些妖艳的脸，大家对幽清风都很好奇。但是他像个失去灵魂的空壳，总是一个人呆着，谁搭话都不理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有人试过触碰他，可他冷漠得近乎无情和残忍，吓得所有人再也不敢靠近他。

　　只有慕清涧可以偶尔得到幽清风几句回应，他并没有特别抗拒他。

　　有人打听到，幽清风跟慕家有些关系，但不好说是什么关系。后来，幽清风又迅速跳级读完了高中，15岁便毕业了。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如今都不是很深刻。

　　霍遍南他们从来没在慕家见过幽清风，也没听他提起过，问过也总是被打哈哈敷衍过去。

　　现在已经知道幽碧凌是他们家的孩子，说幽清风应该也没问题吧？

　　“他是我们的学长，跳级毕业的。据说一直都是全级第一，当年高考分数巨高。我看你们都姓幽，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我之前就问过屡空，他总是敷衍不回答我。”

　　“凌凌，你说吧。”

　　慕屡空一直很想跟别人说他还有一个二哥和妹妹，他们家是很热闹的。可奈于幽清风和幽碧凌自身情况，这些瞒就是这么多年。

　　幽碧凌垂着眸有些失神，看不出难过还是开心，反正不吭声。

　　慕屡空还是没忍住替她回答，“他们是亲兄妹。”

　　“我就知道。我听我哥说过，他一直感觉幽清风跟你们家有关系，果然是。那你们这对兄妹很厉害啊。”

　　霍遍南的哥哥跟慕清涧同班，他哥哥以前就很好奇，为什么慕清涧会莫名其妙总是去关心那个阴郁、性情古怪的跳级生。那个跳级生也意外不排斥慕清涧这个老好人。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不是亲的。”幽碧凌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在回答他们，“他不是我亲哥哥。”

　　“啊？”慕屡空傻眼了，“你说什么？你跟二哥不是亲的？你是说认真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告诉他啊。

　　当初幽清风护幽碧凌护得死死的，谁碰她跟触碰他逆鳞一样，下一秒可能就被摁在地上爆锤。

　　犹记当初，他初见幽碧凌见她可爱想逗逗她，结果不小心把她弄哭，幽清风看他那眼神跟想把他千刀万剐一样。这是慕屡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他们感情那么好，都姓幽，家人也是一样的。所以慕家自然把他们认作亲兄妹。

　　不是亲的吗？怎么可能？

　　“我是认真的。我本不姓幽，我是被我父母寄养在哥哥家的，说是保护我，我便随了他们家的姓，成为他们家的孩子。我没见过我的家人，哥哥也只是称呼而已，他不是我哥哥。”幽碧凌看着有些落寞。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幽清风的亲妹妹，可实则不是。没了那层血缘关系，她甚至没有借口联系他。

　　说出这句话，她的心难受得她已经喘不上气，想哭，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否定和幽清风的关系，也代表着否认了她和他最后一丝关系。

　　幽碧凌没见过自己的亲人，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幽家的爸爸妈妈跟她说，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只是不得已才将她寄养在幽家。

　　她也不知道她父母是否还活着。还是幽家的父母骗她，她其实是被抛弃的。

　　幽碧凌不敢说话，生怕暴露出她颤抖的声音。她对不起幽清风，已经无法奢求家人这层关系了。他肯原谅她就已经很好了。

　　慕屡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该惊讶幽碧凌和幽清风的关系，还是注意到幽碧凌那把她和幽清风划开关系的话。

　　幽碧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一生，出生就被父母送去幽家寄养，在幽家生活得好好的，幽家又被追杀，死得只剩她和幽清风。两个人从北镜湖逃到现世，幸好被好心的慕家收养。

　　本以为日子能就此安定，结果有一天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迷迷糊糊在病床上醒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睡了很久。醒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时无刻都在崩溃发疯。她无法控制自己。

　　那些记忆对于现在的幽碧凌而言已经不太记得清楚，幽碧凌只知道自己病了，为什么病了，不知道。像是有人故意抹去她的记忆，不想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试图回想，还是想不起来。

　　住院的那段日子，她看到幽清风就情绪崩溃，幽清风被她砸伤无数次，也被她恶言相对无数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但幽清风应该很失望吧。

　　是治疗她的云归影把她带去南镜湖，养了好几年，幽碧凌才慢慢好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幽清风应该是不想见她了。

　　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想去找他。她对幽清风有亏欠。

　　幽碧凌把眼泪收了回去。

　　慕屡空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幽碧凌。却被幽碧凌打断，“我跟他长得又不像，你们真的没发现吗？”她故作轻松开玩笑说道。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慕屡空知道她不想再提，连忙接话，接下她的话，把话题转移到开心的事情上。神经大条的霍遍南没有察觉幽碧凌的情绪变动，只是好奇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郁桥亭瞥见身旁的莫翎风竟然有了动静，“翎风，怎么了？”他有些惊异，莫翎风不像是会对别人事情感兴趣的人啊。

　　“没事。”

　　莫翎风此刻处在头脑风暴之中。

　　她是幽清风的妹妹？

　　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否认，那也代表着曾经她就是幽清风的妹妹。幽清风的妹妹可是幽清凌啊！不是幽碧凌。

　　这不会有错的。

　　幽清凌早在差不多十年之前的意外中死去。

　　看着相似的两张脸，莫翎风有些恍惚，假的吧。死而复生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不可否认，眼前的人真的是幽清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