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发烧 “我是小狗 ...


  •   接到徐莱初的电话是在一周后。

      她们三个的微信群每天都很热闹,平时没什么大事不会相互打电话。章弥很快接了,扔在桌上,点开扬声,“怎么了?”

      徐莱初的语气听起来倒是还好,没那么焦急,“你在干嘛呢?”

      “内容审核。”章弥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去看下辛洲?他前几天就一直感冒,今天直接发烧昏倒在现场被他同事送回家了,他同事刚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你自己去。”

      “你以为我不想啊?”徐莱初有点郁闷,“我和我爸妈都到机场了才接到的电话,我这马上都要上飞机了,让你跟我们去滑雪你又不去。”

      “审核赶时间,”章弥还是拒绝,“你找思菱吧。”

      “她今天排了一天的会,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不用继承家业?我把他家地址给你,你快着点啊,别一会把我弟弟烧死了。”

      章弥按下空格键,电脑屏幕里的画面暂停在了陶窑里老匠人布满裂纹的手上,“你又不是就这一个表弟,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

      “那能一样吗?那几个……”徐莱初压低了一点声音,“那几个扶不上墙的二世祖,哪能和我们老辛家香喷喷软乎乎的独苗苗比。”

      章弥被这一连串的ABB砸得头疼,“你姓徐。”

      “身在徐营心在辛……好了不跟你说了,”徐莱初语速突然变快,“我要去登机了,落地了给你们报平安!”

      难怪一整周都没有动静。

      还以为他真的这么听话,说不可以发消息就真的不发消息。

      章弥仰起头拉伸了一下肩颈,把笔记本盖上收进了电脑包里。

      徐莱初发来的地址不是一年半之前辛洲住的那个小区,好在新位置离章弥的酒店不远,地段适中,小区外观看上去有点陈旧,但周边设施还算齐全。

      门是新换的,指纹锁加密码锁,连表面那层塑料薄膜都还没来得及撕掉。章弥按照徐莱初给的那串数字按了一遍,打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单,是常见的那种一室一厅,家具也很少,仿佛主人不打算这里久住。

      主卧的门虚掩着,章弥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床上的人整个脸都陷在枕头里,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呼吸声很沉,看上去有点痛苦。章弥放下包,坐到床边,俯身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辛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的眼神还有点涣散,过了两秒才变成茫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怎么……”

      “体温计在哪?”

      辛洲费力地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体温计是电子的,章弥拿起来放在他耳边轻轻按了一下,尖锐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39度2。

      借徐莱初吉言,她的独苗苗弟弟是没还烧死,但也快了。

      “去医院?”章弥说。

      “不用,”辛洲有点吃力地摇头,“我去过了,开了药,吃完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章弥并不坚持,“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两天。”

      床头柜上除了体温计,还放着各种各样的药片。章弥不说话,伸手翻了翻,找出空缺最多的那一板,按照颗数往回推算,至少已经病了六七天。

      辛洲本来就烧得迷迷糊糊脑子转不快,撒谎还要被当场抓包,干脆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章弥没再为难他,起身看了一圈,从角落搬了个方形小茶几过来,打开电脑包拿出笔记本,盘腿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沉下去,黄昏漫进窗帘只拉了一半的房间。不知过了多久,章弥身后的被子突然动了一下,“……你在工作吗。”

      章弥头也不回,“对。”

      “我可以看吗。”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章弥今天给了一个不那么残忍的回答,“可以。”

      身后的被子又动了一下,往前凑了一点。

      发高烧的时候多睡觉可能确实有用,比如床上的人就明显比下午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话也变多了,虽然声音还是哑的,“这是你这两年去的地方吗。”

      “其中一个,”章弥取消了倍速,“是当时的第一站,墨西哥,那边的手工制陶纹样很有意思……这个是瓦哈卡的神兽木雕,用的是天然矿物原料,色彩丰富,不过现在都濒临失传了。”

      她们当时的计划是去国外的实地做三期不同的非遗主题,然后再邀请另外三组对场地限制不大的手艺人来国内做剩下的三期,每期两集,一共十二集,和第一季的时候一样。

      没想到实地录制的时候,设施、场地和各地风俗限制的问题层出不穷,原定的八个月被硬生生拖成了十八个月。

      辛洲一边认真听一边克制地提问,彷佛问问题的次数在他心里有一个明确额度——而且显然这个额度很低,用完就没有了。

      大部分问题章弥都尽量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给他解释,实在专业晦涩的那部分就直接跳过,即便这样,等片子结束的时候,天也已经完全黑了。

      “很好看,”辛洲说,“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这个不是成品,还要改很多次。”章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起身,下一秒衣摆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你要走了吗。”

      章弥不答反问:“不让?”

      辛洲很慢地松开了手,“……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甚至又变得有些没精神。章弥笑了一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你好像只会说‘我没有’、‘我不是’,幼儿园学了盗版的三字经?”

      辛洲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然后立刻闭上了嘴。

      “是吗?”章弥却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我是小狗’。”

      辛洲不说话。

      “说了我就留下来陪你吃晚饭,”章弥语气轻缓,像恶魔在一步步引诱单纯的人类掉入陷阱,“还会在这里待到明天才走。”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令人心动——至少令辛非常洲心动的条件,他的表情变得纠结。

      章弥又看了一眼手机,“三。”

      “你会说话算话吗?”辛洲企图先和恶魔谈条件。

      恶魔说:“二。”

      “我知道了,”辛洲攥紧被子,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被面,“不要数一。”

      章弥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不是一个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威胁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把“一”数完才翻脸,而是在预备开口说“一”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做出动作。

      两年前辛洲还不熟悉这个规则的前几回,被弄崩溃过很多次。

      他不敢让章弥等太久,自暴自弃地松开手指,低声说:“我是小狗。”

      辛洲的长相并不是可爱乖巧那一挂的,此刻声音又沙哑得厉害,说这四个字其实和说“我没有”“我不会”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然而章弥还是忍不住想:“发烧真是个好东西。”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十分干脆地往客厅走,“我去门口取一下外卖。”

      下午从酒店出发前,章弥给家里的私厨打了电话,请他帮忙做一份适合发烧的人吃的东西,又给司机发了小区的定位,请他等会帮忙捎过来。

      司机在章家待了很多年,了解章弥的习惯,因此把食盒送到之后并不按门铃,只是默默站在门口先给她发消息,章弥果然说放在门口就好。

      食盒里放的是一盅份量扎实的燕窝小米粥,米油稠厚,旁边还另配了一盅瑶柱鸡丝羹,鲜嫩不浊,全是些需要慢煨细熬的食材,难怪这么晚才送来。

      因为经常要去各种偏远的地方录制节目,章弥独立生活的能力就自然而然地要比另外两位千金小姐强得多。她在厨房的沥水架上随手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把刚烧好的水倒进去,又另外找出一只碗和一副筷子,把小米粥匀出一半,另一半放进冰箱。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瓶酸奶。

      保质期倒是还剩几天,但不知道上周的天气够不够冷,在车里那样放了一晚有没有变质。

      即便小米粥分量已经减半,但一直被人在旁盯着,又浑身没力气的辛洲还是吃得很艰辛,最后那两口简直是硬撑下去的。

      “还有半碗我放在冰箱了,你明天起来自己热一热,”章弥拿走他手里的碗,把床头柜上那杯已经温度正好的水递给他,“含一口,刚吃完饭别喝太多。”

      辛洲抿了一小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烫?”

      “你不吃吗。”

      “我答应了陪你吃,又没说要和你一起吃。”

      辛洲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拨弄手指,表情变得有点失落。

      章弥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没想骗你,本来就让人只做了你的份。我下楼去吃点不那么清淡的,一会再上来。”

      小区外围的餐饮店很多,章弥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要了一碗小馄饨,先拍下来发到群里,戳了戳徐莱初。

      虽然当事人还在飞机上无法发表意见,但关思菱很快出来帮腔。

      【关你屁事】这是托了谁的福这个点了才吃晚饭
      【关你屁事】还吃得这么差

      章弥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点开另一个应用软件,输入了两个药片的名字。

      她刚才推算辛洲感冒日期的时候,直觉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些药片并不都和消炎或者退烧有关,不过她也不打算从一个连什么时候感冒都要撒谎的人那里得到正确答案。

      幸好现在的互联网很发达,记住药名随便一查,很容易就能获得它的基本信息。两个药片都很常见,一个针对睡眠障碍,一个针对轻中度抑郁。

      章弥截了图,收起手机去隔壁小店买了一卷软糖,老板说葡萄味的卖完了,只剩下柠檬味的。

      回到房间的时候,辛洲已经自己吃过药,正倚着床靠发呆。章弥重新用体温计滴了一下他的耳朵,38度3。

      她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上,十分自然地瞥了一眼,和抑郁有关的那个药少了一颗,和睡眠障碍有关的那一板却没有动。

      “已经在退烧了,”辛洲说,“你不用留下的,我这里没有别的卧室……”

      章弥倒没打算趁人之危到这个程度,“刚才给你看的那个片子是第一期,今天本来就要通宵把审核做掉,反馈发回给后期,在哪做都一样。”

      “那我刚才是不是浪费了很多时间,”辛洲愧疚地坐直了一点,“对不起。”

      “还好,”章弥开始拆糖,“就这样?”

      “什么……”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手撑着被子俯身凑过去一点,语气放轻,“道歉说得这么简单,不是很想原谅你。”

      辛洲又想躲,但后面就是床的靠背和墙壁,“……会传染。”

      “快点,”章弥催促,“我还要通宵。”

      辛洲别无他法,只好用沙哑的声音又轻轻地说了一遍:“我是小狗。”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大概已经等同于“芝麻开门”——在章弥几个小时前让他作弊通过了第一扇门之后,他就一厢情愿地认为并不是章弥不肯给他钥匙,而是每一扇门都需要用语音识别来解锁。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直到章弥终于轻笑一声,伸手把剥好的第一颗糖抵在了他的唇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