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正确[GB]》Uya

1、1 重逢 “你好像瘦

　　晚上九点，S市。

　　坐落在城南的佩妮酒吧是个清吧，一共就两层楼，面积不大，地理位置也一般，可就是晚晚人都爆满。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VIP包厢内，徐莱初终于放下酒杯，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这么喝了，都快憋死我了。”

　　章弥轻笑，旁边的人立刻乖巧地递了一支细烟过来，她顺手接了，“不是说给我接风洗尘吗？原来是你想找地方喝酒，拿我当幌子用呢。”

　　“她最近在追一个清纯男大，”关思菱原本搂着一个深V领的男孩子正教他打牌，闻言忍不住转过头来插话，“结果人家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乖宝宝，不吃她这款，害得我们小徐蝴蝶已经戒烟戒酒三个月了。”

　　佩妮酒吧当然是正经酒吧，没有陪酒人员，更不会提供任何特殊服务。今天来的几个男孩子都是徐莱初提前让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安排的。

　　章弥玩了会打火机，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眼尾微弯，“这么用心。”

　　徐莱初也跟着笑，嘴上还是非要怼关思菱：“这样的才有意思嘛，等我搞到手了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对章弥摊开手，“我的礼物呢？”

　　“托运的箱子还在海关清关，回头到了我找个跑腿的给你们送一趟吧。”

　　章弥前两年做了一档网络综艺，叫《遗留日》，每期会去一个地方拍摄一种非遗技艺和它背后的故事。节目走的是纪实风格，节奏平缓，也没清什么流量明星，结果在平台上线后热度一路飙升，到最后一期收官的时候，播放量已经过亿。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关思菱摸了张好牌，奖励似地塞在了那个深v领男孩的领口里，“国内想参加下一季的人排着队等，你居然一声不响跑出去做海外版。”

　　“而且一去就是一年半，”徐莱初补刀，“回来了还不让接机，在酒店整整睡了两天才肯出来。”

　　“你又不看节目……”章弥无奈，“算了，我的错，今天单我买。”

　　徐莱初满意了，又想起别的问题，“不过你回来了住什么酒店啊？不先去你爸妈那儿吗？”

　　“他们去澳大利亚了，这个月回不来，”章弥说，“比我还忙。”

　　“那也不用惨到去住酒店吧，云江府那套呢，不能住？”

　　关思菱说的是章弥大学毕业那会，章父章母给她准备的其中一份毕业礼物，江景区大平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江面，以及对岸错落林立的高楼，视野非常开阔。

　　“过段时间吧。那边出门去市区太堵，接下去又经常要和做第二季的几个负责人见面，不方便。”

　　“惨什么惨，她长期包的那个酒店套房又不是只用来睡觉的，”徐莱初对着关思菱暧昧地眨了眨眼，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先响了，”……喂？“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徐莱初坐姿不变，语气倒是稍微正经了一些，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后，又给对方报了佩妮酒吧的地址，然后挂掉电话，“我一个弟弟要过来。”

　　关思菱不知内情，扑哧一笑，“刚还说阿弥呢。这儿叫的几个不够你消遣的？到底哪来这么多好弟弟。”

　　“真是弟弟，叫辛洲。”徐莱初说，“我爸去年拍了块古董表，不走字，想找个人修，我问了好几个有名的老师傅都不敢接，他那里倒是说可以，就是要排队，至少等十个月。”

　　章弥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那还挺大牌的，真修好了？”关思菱问。

　　“真修好了，别看人年纪小，手厉害着呢。”

　　“年纪再小也是老板，”关思菱笑，“你瞎叫什么弟弟。”

　　徐莱初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前面都是我去找的人，所以没什么。上个月他把修好的表送过来，我爸妈正巧也都在，光听名字就吓了一跳，让人一查，居然真是我舅舅的孩子！”

　　三个人从小就混在一起，家里的事情相互都知道一点。徐莱初的母亲确实有个亲哥哥，一直定居在别市，结婚后没多久夫妇俩就相继因病去世。

　　这会儿不是只有她们三个在，关思菱不好再追问，只说，“怎么这个点给你打电话？”

　　“还不就是三个月前那次稍微喝多了点，回家发疯把我妈吓着了……今天听说我又要出来喝酒，特意让他过来接。”

　　坐在章弥旁边的男孩子棕色短发，瘦瘦白白的，眼睛很大，见章弥一直不说话，小声问：“姐姐……还要抽吗？”

　　章弥回过神，抖落了指间最后那一小截烟灰，“不用了，谢谢。”

　　不过是个插曲，一群人又很快热闹起来。大约四十分钟后，包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徐莱初坐的位置原本视线就好，立刻叫他，“辛洲！”

　　那人看上去非常年轻，最多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五官轮廓清隽却并不凌厉，光是站在门口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好看。深灰色的羊毛混羊绒大衣被他搭在肘弯，身上穿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肩线挺括笔直，领口只松开一颗纽扣，隐约露出半截漂亮的脖颈线条。

　　徐莱初招呼他进来，给彼此介绍，“这是辛洲，我弟弟，石记钟表的老板。这是关思菱、章弥，姐姐的两个好朋友。”

　　辛洲原本已经伸出手，听见后半句却突然愣了一下。

　　“你好，”关思菱毫无察觉，起身和他客气地握了握手又坐回去，“石记钟表……该不会是前两年上过章弥节目的那一家吧？我记得老板是个女生，后来还红过一阵子，叫石……”

　　“石嘉，”辛洲点头，“是我的师姐。”

　　《遗留日》第六期做的是古钟表修复的主题，虽然观众不一定能看懂这里面的技术门道，但主人公漂不漂亮总是好判断的。所以那期节目一播出，石嘉的名字就立刻上了热搜。

　　徐莱初“哎”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不关注好友节目的羞愧之色，“那我还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早知道当时就让阿弥帮我走个后门好了。”

　　“别，”章弥笑着摁灭了手里的烟，“我没这么大的面子。”

　　辛洲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垂在两侧的手微微蜷起。

　　旁边坐着的那几个男孩子从头到尾都很识相地没有说话，不过徐莱初还是会错意，以为“真弟弟”不自在，于是给章弥使了个眼色。

　　章弥叹气，拍拍身旁人的肩，起身借道往外走，“这里有洗手间吗？”

　　“有是有，不过不太干净，”关思菱说，“你去对面那个小商场吧，顺便帮我带一盒口香糖回来。那个辛……辛洲弟弟是吧，能不能麻烦你陪章弥去一趟？她刚才喝了点酒，又是个纯路痴。”

　　辛洲点了点头，“好。”

　　小商场确实离酒吧很近，走过去不过三四百米。
　　章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辛洲正站在门口一棵巨大的绿色盆栽旁边发呆。

　　商场里昏暗的灯光无声地落在他清瘦的侧影上，让他周身那点原本冷冷清清的气质都变得柔软单薄。

　　章弥不出声，安静地看了几秒，突然有点想抽烟。

　　但她出来得临时，除了手机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只好算了，“走吧，先去找个便利店。”

　　佩妮酒吧离市中心远，附近只有这么一个小商场，因为时间太晚，大部门店面已经关门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绕了大半圈，才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章弥去冰柜那边拿了五六瓶酸奶，又在收银台的货架上随便挑了一盒口香糖，头也不回地问：“还要别的吗？”

　　辛洲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说：“不要了。”

　　收银的小妹妹看上去是个新人，一套简单的结账流程也弄得手忙脚乱。她和章弥一样是齐刘海的黑色直发，只是头发的长度要更短一些，差不多到锁骨的位置，显得整个人又青涩又可爱。

　　反正要等扫码付款，不青涩也不可爱的章弥先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关思菱果然发来消息，让她再拖一会时间。说是潼潼要走的时候被地上的酒瓶子绊了一下，脚踝扭伤了，根本站不住，只能先坐下缓一缓。

　　潼潼就是刚才坐在章弥旁边那个给她递烟的男孩子，戏剧学院舞蹈专业的学生。

　　章弥单手打字：知道了。快一点。

　　便利店的玻璃窗边放了几张桌椅，章弥付完钱拎着袋子走过去，等到辛洲也反应迟钝地跟过来在对面坐下，才拿出两瓶酸奶看了看，“要草莓的还是葡萄的？”

　　辛洲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干涩，“……葡萄。”

　　玻璃窗外没有行人，树也很少，一眼望出去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几根孤零零的路灯，不过等到了下雪天，这儿的夜景反而会因为足够寂静而很特别。

　　章弥看着窗外，随口说：“你好像瘦了。”

　　辛洲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章弥应该是在和自己聊天，“……还好，没有瘦很多。”

　　过了一会，又低声说：“我后来给你发过消息。”

　　“嗯，”章弥喝了一口草莓味的，“到国外工作就换了张电话卡，抱歉。”

　　明明是在道歉，那语气卻非常敷衍，显然是演都懒得演。

　　“我不知道你们认识，”辛洲垂下眼眸，握着酸奶瓶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我刚才听到你的名字才……”

　　“没事。”

　　其实章弥也就比他早知道了四十来分钟，但她懒得解释。

　　手机屏幕亮起，关思菱终于再次发来消息。

　　【关你屁事】回来吧
　　【关你屁事】人都弄走了

　　回到包厢，服务生们正在收拾一地的狼藉，关思菱自觉伸手从袋子捞走了那盒口香糖，“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我还有下一场，等会有人来接。”

　　徐莱初看向章弥。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要是你也不让我送的话我回家路上就不得不和我弟解释刚才那群人的事了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行吧。”章弥说。

　　一路上其实都是徐莱初问，辛洲答，说的也大多是关于石记钟表的工作内容。

　　看起来这两个人都还不太适应从甲乙方突然变成了表姐弟。

　　车停在酒店门口，章弥下了车，随口叮嘱一句“路上小心”就要走，徐莱初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叫住她，“阿弥！”

　　这个角度看不太清主驾驶位上的人，章弥只好把目光落回到徐莱初脸上，怎么了？”

　　“工作也不要忘记休息！等你有空了我带你们去潇……咳，去吃饭，”徐莱初脸上那点依依不舍演得跟真的一样，“还有礼物和特产到时候记得多给我拿一份。”

　　简直图穷匕见。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