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千里来相会》山茶澍

44、当年雨天分别，今日京城补伞 雨丝轻扬，

　　日子在长宁宫的香甜与热闹里一晃而过，转眼已是暮春。这天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一层薄云，没过多久，细细密密的小雨便从天而降，落在宫墙琉璃瓦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

　　雨不大，绵柔、清凉、如烟似雾，和当年江南码头沈惊鸿被迫回京，两人含泪分别那一天的雨一模一样。

　　天色微微暗下，庭院里的美人团纷纷停下手里的事，软软关了小厨房的火，清弦收了琴弦，书瑶搁了画笔，阿蛮乖乖站在廊下，仰着小脸看雨。

　　云珠正好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绿豆糕从廊下走过，一抬头看见这雨，脑子一热、嘴比心思快，当场脱口而出：

　　“哎呀！这不就是当年分手的那个雨天吗！”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青黛就在她旁边，吓得脸都白了，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云珠的嘴，把人往柱子后面一拽，压低声音疯狂低吼：

　　“闭嘴闭嘴闭嘴！你这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今天是下雨天，不是分手天！万一惹两位主子伤心，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云珠被捂得呜呜作响，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大煞风景的话，拼命点头认错，小表情又慌又窘，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偷偷往廊下的主位看，生怕沈惊鸿和苏圆想起当年的离别，心头难过。

　　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位主子非但没有伤感，反而对视一眼，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酸涩，没有遗憾，没有离愁，只有历经风雨后的温柔与笃定，像是在说：都过去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苏圆先笑，眉眼弯成江南春水，她缓缓起身，从身后的木架小匣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油纸伞。

　　竹骨、纸面、绘着淡粉海棠，和当年江南送别时，她撑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这是她入京之后，特意照着记忆里的样子，让人重做的一把。

　　她指尖轻轻一挑，油纸伞“唰”地一声撑开，稳稳罩在头顶。伞面素雅，花香淡淡，雨珠落在上面，滚成晶莹的水珠，美得像一幅画。

　　苏圆握着伞柄，转身走向沈惊鸿，声音温柔得和这场雨一样软：

　　“当年在江南是雨天送你走。今天在京城，还是这场雨，我不送你走了，我陪你一起走。”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尽了三年的等待、千里的奔赴、无数个雨夜的思念，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圆满。

　　沈惊鸿看着眼前撑伞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迈步，直接走到伞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圆握伞的手。

　　一把伞，两个人，肩并肩，心贴心。

　　伞不大，却刚好把彼此都罩在温暖里，再也没有风雨，再也没有别离。

　　“走吧。”

　　沈惊鸿轻声说。

　　“好。”

　　两人相视一笑，就这样共撑一把海棠油纸伞，一步步走进绵绵春雨里。

　　没有宫人跟随，没有侍卫护驾，就安安静静地走在宫道上，踩过微微湿润的青石板，听着雨声沙沙，看着雨丝飘飞，感受着身边人真实的温度。

　　雨还是当年那场雨，

　　人还是当年那个人，

　　只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当年是隔山隔水，忍痛分别；

　　如今是同撑一伞，并肩相守。

　　当年是船开人远，相望不见；

　　如今是步步同行，岁岁相伴。

　　当年是一句“等我”，悬在心头三年；

　　如今是一句“陪你”，落在眼前一生。

　　雨水打不湿衣袖，风吹不散暖意，一把小小的伞撑起了她们整整三年的相思，也撑起了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廊下，柱子后面的青黛和云珠早就松开了手，安安静静看着雨中那两道相依的背影，看得眼眶微微发热。

　　云珠捂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用气音小声说：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么好哭……”

　　青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望着雨中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圆满与温柔：

　　“没事，这不怪你。你看，她们早就不是当年只能分开的两个人了。”

　　“当年雨天是离别，今天雨天是相守。”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阿蛮仰着小脸，看着雨中的两位主子，傻乎乎地笑：

　　“娘娘和圆子姐姐，一起淋雨，一起走，不分开。”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人的心声。

　　雨还在下，细细柔柔，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圆满，轻轻伴奏。

　　宫道上，伞下的两人慢慢走着，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偶尔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沈惊鸿轻轻收紧手臂，把苏圆护得更紧一些：

　　“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雨天了。”

　　苏圆靠在她肩头，伞微微向她那边倾斜：

　　“嗯，以后每一场雨，我都陪你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最朴素、最踏实、最长久的承诺。

　　从江南到京城，

　　从送别到相伴，

　　从一把伞下的挥手告别，

　　到一把伞下的岁岁年年。

　　雨落长安，伞下成双。

　　当年遗憾，今日圆满。

　　青黛站在廊下，看着那把海棠油纸伞渐渐走远，消失在雨雾深处，嘴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

　　她轻声对身边的人说：

　　“你看，雨还是那场雨，可一切，都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

　　云珠用力点头，抹了抹眼角，破涕为笑：

　　“嗯！以后再也没有分手雨，只有团圆雨！长宁宫永远都是晴天！”

　　雨丝轻扬，花香弥漫，伞下人心安，廊下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