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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   1.

      顾清予冲过来的时候,暴雨刚把我的拐杖浇得湿滑。

      她那身昂贵的手工定制演出服沾满了泥点,手里紧紧攥着我那双带血的旧舞鞋。

      周围全是还没散去的媒体和粉丝,闪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这位高岭之花难得的失态。

      「姜宁,别走,只有你是我认定的搭档。」

      她声音颤抖,眼尾泛红,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若是放在三天前,我大概会感动得跪下来给她磕头。

      可现在,我只觉得脚踝处钻心的疼。

      那里打了三根钢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灰蒙蒙的雨幕。

      「顾清予,」我把伞柄握紧,指节抵在掌心,「宋冉刚刚在后台发了通稿,说她是你的灵感缪斯。」

      顾清予愣了一下,急切地绕到我面前,试图去抓我的手:「那是公关部的安排!阿宁,你知道的,赞助商点名要捧她,我只是逢场作戏。在我心里,只有你能跳出黑天鹅的灵魂。」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显得她楚楚可怜。

      多好笑。

      就在两个小时前,舞团的庆功宴上,她举着香槟,当着所有人的面,搂着宋冉的腰说:「宋冉的天赋,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

      那时候,我拄着拐杖站在角落,显得无比多余。

      宋冉穿着原本属于我的首席舞裙,在我路过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看,只要我想要,你的腿,你的爱人,你的舞台,都是我的。」

      现在顾清予跑来演什么情深似海?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

      「顾首席,」我看着她,眼神比这雨水还凉,「我的跟腱断了三分之二,医生说,我这辈子连快走都费劲。」

      「你让我去做你的黑天鹅?是想让观众看一个瘸子在台上滑稽地扑腾吗?」

      顾清予脸色一白,语气却染上了几分她惯有的强硬:「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国外有专家,只要你肯配合治疗,一定能恢复的。阿宁,别闹脾气了,巡演下个月就开始,没有你,我心慌。」

      听到闹脾气这三个字,我突然觉得很累。

      原来我被人推下高台,摔断了腿,毁了职业生涯,在她眼里,只是一场为了博取关注的闹脾气。

      这七年,我做她的B角,做她的保姆,做她的影子。

      她胃痛,我半夜熬粥;她练舞受伤,我背她去医院;她心情不好,我当出气筒。

      我以为这是爱。

      其实这只是贱。

      「顾清予,」我把另一只手里的离职信,在这个雨夜,狠狠拍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我不干了。」

      信封湿透了,啪的一声,在她脸上留下红印。

      周围只剩下雨水打落的声音。

      2.

      事情回到三天前。

      那是决定《天鹅湖》巡演首席归属的最后一次彩排。

      高台有三米,为了追求视觉效果,边缘没有任何护栏。

      轮到我做那个高难度的32圈挥鞭转时,宋冉突然从侧幕冲出来,手里拿着道具剑,说是走位错了。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经过我身边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向我的后腰。

      那一刻,失重感裹挟着恐惧袭来。

      我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砸向地面。

      剧痛传来之前,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导演席上的顾清予。

      她没有惊慌,没有尖叫。

      她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在嫌弃我破坏了彩排的连贯性。

      醒来时,是在医院。

      右脚踝粉碎性骨折,跟腱断裂。

      医生看着我,摇头说:「以后别说跳舞,正常走路不跛脚都难。」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流干了。

      顾清予是第二天下午才来的。

      她带着一身寒气,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直接把一份文件扔在床头柜上。

      「这是舞团的赔偿协议,签了吧。」

      她语气淡漠。

      我挣扎着坐起来,嗓子干涩:「是宋冉推的我。」

      顾清予正在看手表,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阿宁,别胡闹。监控我看过了,是你自己重心不稳。宋冉当时离你还有半米远,她是为了救你才伸的手。」

      「监控?」我不可置信,「那个角度的监控正好被道具挡住了,你怎么能……」

      「够了!」顾清予打断我,眉头紧锁,「宋冉是宋董的女儿,这次巡演的一千万赞助是她带来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误,舞团要承担多大的风险?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安全措施不到位!」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真相不重要,我的腿不重要。

      重要的是赞助,是名声,是那一千万。

      「所以,你就让她顶替了我的位置?」我死死盯着顾清予的眼睛。

      顾清予避开了我的视线,语气软了一些:「只是暂时的。等你养好伤,还可以回舞团做后勤,或者……当个指导老师也不错。」

      听着她这话,我荒谬的嗤笑一声。

      我练了十五年芭蕾,为了这双腿,我不吃甜食,不穿高跟鞋,每天泡在练功房十八个小时。

      现在,她让我去管仓库,去教那些富家小姐压腿?

      「顾清予,我们在一起七年。」我颤抖着问,「这七年,对你来说算什么?」

      顾清予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阿宁,成年人的世界,利益优先。感情这种东西,太廉价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3.

      就在顾清予走后不久,宋冉来了。

      她提着一个果篮,妆容精致,笑得花枝乱颤。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终于卸下了伪装。

      「哎呀,姜师姐,这腿包得跟粽子似的,真可怜。」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在我的石膏上。

      剧痛让我冷汗直流,我咬牙不吭声。

      宋冉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恶毒的说道。

      「就凭你这双废腿,也配和顾首席跳《天鹅湖》?」

      说完,她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进垃圾桶里。

      「这是医药费,密码是六个零。以后离顾姐姐远点,她那样的人,只有我这种身份才配得上。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野草,只配烂在泥里。」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卡,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确实是野草。

      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为了学舞,我在后厨刷过盘子,在街头发过传单。

      我以为遇到了顾清予,我就有了家。

      她曾牵着我的手,在月光下发誓:「姜宁,我们要一起跳到八十岁。」

      原来,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出院那天,我没要那张卡。

      我拄着拐杖,回了一趟舞团宿舍,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旧衣服,一箱舞鞋,还有一本贴满顾清予照片的日记本。

      我把日记本扔进了楼下的焚烧炉。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顾清予正好陪着宋冉从排练厅出来。

      宋冉挽着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顾清予低头听她说话,神色温柔得刺眼。

      我转身就走。

      也许是我的背影太决绝,顾清予看到了我。

      于是就有了刚开始那一幕。

      她追上来,演了一出情深的戏码。

      可惜,观众已经不买账了。

      4.

      雨越下越大。

      我拍开顾清予的手,转身朝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顾清予被我那一巴掌打懵了,站在雨里半天没动。

      等她反应过来想追的时候,我已经拉开了车门。

      「姜宁!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远别回来!」她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吼,「离开了我,离开了舞团,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关上车门,隔绝了她的声音。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

      我茫然地看着窗外。

      宿舍回不去了,工作没了,腿废了。

      偌大的城市,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随便开吧,找个便宜点的旅馆。」我疲惫地闭上眼。

      车子启动,驶入雨幕。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别停了出租车。

      司机吓得急刹车,我头撞在前座上,疼得眼冒金星。

      车窗被敲响。

      我抬头,看到了宋冉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她没打伞,雨水淋湿了她昂贵的卷发,却浇不灭她眼底的疯狂。

      司机降下车窗:「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宋冉没理司机,直接把一叠红色钞票甩进车里,指着我:

      「下车。」

      我皱眉:「宋冉,你有病就去治。」

      「姜宁,你以为打了顾姐姐一巴掌就能一走了之?」宋冉冷笑,「顾姐姐心软不跟你计较,我可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跪下道歉,否则,我就让全行业的舞团都封杀你!」

      「封杀我?」我气笑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还用得着你封杀?」

      「废人也有废人的用法。」宋冉招了招手。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司机吓坏了:「姑娘,这……我惹不起啊,你快下车吧。」

      我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宋冉,这是法治社会。」我推开车门,艰难地站出来。

      「法治?」宋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法。姜宁,我给过你机会拿钱滚蛋,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她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强行要把我往路边的泥水里按。

      「给我跪下!对着舞团的方向磕三个头,我就放你走!」宋冉尖叫着。

      剧痛从脚踝传来,我拼命挣扎,心中充满无尽的绝望。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碰到脏水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大灯光束突然撕裂黑暗,直直射在宋冉脸上。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逆行冲破雨幕,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接撞开了宋冉那辆红色的法拉利!

      「砰——!」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法拉利的车头瞬间凹陷,警报声狂响。

      宋冉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可怕。

      保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一松,我摔在地上。

      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脚,踩进了泥水里。

      随后,一把黑伞撑开。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盘起,露出修长优雅的颈项。她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锋芒,周身散发的全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黑伞倾斜,遮住我头顶风雨。

      她摘下皮手套,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声音清冷低沉:

      「地上凉,起来。」

      看清她的脸的那一瞬间,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我认得,她叫沈辞。是国际顶尖编舞家,曾被誉为芭蕾女皇的传奇人物。
      三年前因伤退役后转做幕后,性格古怪暴戾,据说骂哭过无数天才舞者。

      她是所有舞者的神,也是所有舞者的噩梦。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冉回过神来,颤抖着指着沈辞:「你……你是谁?你敢撞我的车!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只是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那只变形的脚踝上,眉头微微蹙起。

      「我问你话呢!」宋冉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沈辞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她身后的司机立刻上前,一把扣住宋冉的手腕,稍一用力,宋冉就杀猪般惨叫起来。

      「姜宁。」沈辞再次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愣愣看着她:「沈……沈老师?」

      沈辞弯下腰,那双总是带着寒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在剧院门口看了你七年。」

      她说,「顾清予那个瞎子把你当草,但我知道,你是块璞玉。」

      她把手递得更近了一些。

      「跟我走。我不仅能治好你的腿,还能让你站在比顾清予更高的地方,俯视这群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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