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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月阁 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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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热闹的城中心行入山路,颠簸了半日,迷雾环绕,林间露水垂头空气黏腻。江愿靠在林惊殊肩头,小声抱怨:“父皇也真是,找人造军械,偏选这么偏僻的地方,马车都走不动了。
林惊殊探头看了看,前方是陡峭的石阶,确实没法行车,“现在只能徒步过去了。”
几人纷纷下了马车,跟着引路的侍卫往山上走。石阶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气派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黑瓦石壁,大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藏着某种机关。
侍卫上前朗声通传:“北燕皇室奉旨验货。”
门内毫无动静,他刚要抬手叩门,里头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往后退些,别碰门。”
林惊殊心头微顿,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
话音刚落,大门便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收拢打开,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众人谨慎迈步进去,刚走两步,脚下石板轻响一声,远处烛火便一盏接一盏亮起,由内至外,连门口烛台也尽数燃着。
昏暗的室内瞬间灯火通明,阁楼顶端是透光的琉璃顶,能看见外头的天与树冠;四壁刻满精密齿轮与轨道,时不时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阁楼正中央,立着一具巨大的镂空玄铁球架,层层圆环交错转动,风一吹,便发出清细如风铃的声响。
“建这么个地方得花多少银子啊!”江愿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纹路,“我在北燕都不曾见过。”
林惊殊也暗暗佩服,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工匠。几人走到中心区域,四周岔路纵横,通向不同的方向。这时,一个身着鸦青色素面常服,无纹无绣,衣袂轻垂的男人正从斜上方的旋梯上缓缓走下来。
“久等了各位。”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等灯光照到他的脸,林惊殊心里咯噔一声——是那日在客栈遇到的自称“医师”的人!
岑寂浅浅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略一思忖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叫岑寂,新月阁的…算是门面吧。”
新月阁,又是一个令林惊殊陌生的名字,在西楚没有过这种以机关器械著称的地方,也或许是她之前未曾了解过这些。
来时路上,侍卫早已简略说过,北宸帝留意这新月阁许久,此阁近几年在江湖上声名大噪,不少人慕名而来求造器物。此番阁中空闲,才接了北燕皇室的单子。新月阁规矩分明:给皇室军队造的,只限于普通弓弩、刀剑这类常规军械;若是给江湖人,一次只造一件,不管用途,只要拿得出等价的贵重物件,便一概接下。
岑寂目光扫过众人,与林惊殊对视一瞬,面上平淡无波,仿佛二人从未相识。“你们要的军械在1030室,跟我来。”
他在前头引路,林惊殊盯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客栈初见,她便知此人绝非寻常医师,没成想,居然在北燕得知他是新月阁的…门面。
“注意看路,别摔了。”岑寂头也没回,忽然开口提醒。
林惊殊一怔,莫非他背后长了眼睛?她赶紧收回目光,跟上队伍。长廊弯弯曲曲,一会儿向上走楼梯,一会儿向下走坡道,绕得侍卫都晕了忍不住嘀咕:“你们这阁子里的路怎么这么绕?跟迷宫似的。”
岑寂轻笑一声:“阁主说,这样能防贼。”
到了1030室门口,岑寂伸手鬼画符般按了按门旁边的凸起的石头,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屋内堆着几口大木箱,全都盖着黑布。“这些是一部分,查验无误,我们会派人送到交接地点。”
侍卫上前掀开黑布,原本还嘟囔着“故弄玄虚”,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直了。
箱子里是二十四孔的连弩,每一把都一模一样,做工精细。侍卫拿起一把试了试,不用费多大劲就能拉开,分量很足。旁边还有装甲车的零件、锋利的长剑和长枪,皆是上等军械。
“这弩好厉害!”江愿也拿起一把,拉了拉弓弦,“比我们宫里的弩好用多了!”
林惊殊不懂兵器,默默站在江愿身后,余光却瞥见岑寂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微微抬眸望着她,还轻轻招了下手。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惊殊像是被戳穿心思,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打量身旁的长枪。
岑寂挑了挑眉,毫无被撞见的慌乱,反倒一脸理所应当。
众人查验完军械,确认无误,记好交接地点便告辞离去。岑寂站在新月阁门口,目光沉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回阁。
刚走入内廊,他便对着身后阴影处笑道:“哟,阁主大人,舍得出来啦?”
一道身着墨色锦袍的身影从暗处走出,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薄唇,周身气息淡漠疏离。
他睨了岑寂一眼:“新月阁门面,招待得倒是周全。”
岑寂快步跟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端在胸前摇晃道:“过奖,过奖,能得阁主夸赞是属下的荣幸。”
阁主脚步一顿,向他飞来个眼神刀子。
岑寂全然不怕,早已习以为常,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听听。”
这位被叫作“听听”的阁主知道自己再怎么做也是无用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念叨。
“我交个朋友,你不介意吧?”岑寂收了调笑,语气微慎。
“这是你的自由,别给新月阁惹麻烦就行。”阁主说完,抬步往楼上走。
“还是听听最懂我。”
阁主没理他,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岑寂耸耸肩,也跟着进去了,嘴里还在念叨:“昨日线人来报,之前逃走的山匪二当家,躲在山脚村里挟持了全村人,后来那一帮人莫名全都死在村里,二当家被人挑了手筋…”
阁楼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世外,仿佛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
回到北燕皇宫,江愿立刻向北宸帝回禀,说军械一事办妥,一日后便可送到交接处。
北宸帝面露喜色,故作神秘道:“这是好事,还有一桩更大的喜事。”
但显然林惊殊作为一个穿越来的人表面是个十六七岁的人,而江愿是个不愿像无脑孩子一样去表现想猜的欲望。
原本酝酿好的神秘氛围,瞬间散了干净。北宸帝也不恼,自顾自说道:“边境侍卫来报姜疾草待放,可启程前往!”他说着,竟直接站起身,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架子。
这个消息对林惊殊来说是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江愿比她还要激动,晃了晃她的胳膊,又揽了揽她的肩,转身跑到北宸帝面前:“阿殊,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姜疾草待放,她终于能还给林二小姐一个完整的身体,这是她穿越以来为林二小姐做的第二件事,林二小姐这是你想要的吗?她指尖攥紧袖中的簪子,冰凉坚硬的触感,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北宸帝看着雀跃的女儿,嘴角也扬起笑意,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林惊殊。少女一双浅瞳,平静得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快,反倒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他暗自轻叹,现在的孩子为什么都心事重重的没有原本的那份纯真,这乱世之中,身处皇权漩涡,又有谁能真正无忧无虑、纯粹通透地活着。
“等等。”北宸帝开口拦下,“天色太晚,山路难行,明日一早,朕派人送你们过去。”
这话在理,二人齐齐点头应下。
江愿刚拉着林惊殊要走,又被北宸帝叫住:“别急,朕还有话说。”
江愿蔫蔫地靠在林惊殊身上,一手搭在她肩头,示意他继续说。
“待会儿要接待烬国使臣,他们听闻朕订了这批军械,特意派四皇子周酋前来商议邦交,你们留下一同赴宴,再回去歇息。”
众人移步正殿,殿内布置比往日更为规整庄重,处处透着皇家威仪。烬国是北燕邻边小国,两国素来交好,早年北燕边境受灾,烬国曾出手救济百姓,北宸帝感念这份恩情,两国一直往来密切,互赠特产。
二人刚落座,正殿大门便被推开。侍女先行引路,为首的男子头戴兜帽,身形高大,小臂裸露在外,气势沉敛,正是烬国四皇子周酋,身后跟着四名朝臣,依次走入殿中。
“参见北宸帝。”周酋躬身行礼。
“免礼。”北宸帝微微颔首。
“多谢陛下。我国君主有要务在身,特命臣前来,维系两国邦交,商议要事。”
周酋一行人,在林惊殊二人对面的席位落座。
“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我国愿以火药,换取陛下订购的这批新月阁军械。”
此话一出,殿内文武大臣瞬间低声议论起来,神色各异。
火药换器械,近些年火药成为各个国家战争的重要武器视若珍宝,可谓得火药者得天下,如今北燕与西楚关系紧绷,剑拔弩张,此时大批量收纳火药,在外人眼中,无疑是备战之举,稍有不慎,便会坐实与西楚决裂的名头。
周酋环视殿内,轻咳一声:“这批军械,我国君上极为看重,是以拿出本国最珍贵的物资交换,只求此事稳妥。”
身旁烬国使臣连忙附和,看向殿上群臣,语气带着几分游说之意:“陛下,北燕国力雄厚,自然不缺寻常物件,但有这批火药加持,边防定然更稳固。此事于北燕而言,绝非坏事,反倒能震慑周边不轨势力。”
下方有老臣微微蹙眉,出列躬身,沉声道:“陛下,火药乃军国重器,烬国此番出手阔绰,怕是另有所图。西楚近来频频在边境滋事,我朝若贸然收纳大批火药,恐授人以柄,引战火上身啊。”
另有武将立刻接话,语气急切:“陛下,我朝北燕火药储量本就稀少,军中军械也不及西楚精良,若得这批火药与新月阁军械,边境守军底气能足数倍!机不可失啊!”
一时间,文臣主慎,武将主战,殿内议论声更甚,各有盘算,权谋暗流翻涌。
北宸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神色未变,他抬眸看向周酋,沉声问:“多少?”
周酋伸出一根手指:“一万斤。”
殿内又是一阵哗然。
一万斤火药,对烬国这样的小国而言,已是倾尽国力;对火药稀缺的北燕来说,更是天大的诱惑。此事一旦传出,天下各方势力,定然都会紧盯北燕。
群臣皆屏息等待,想知道帝王会作何决断。
北宸帝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开口:“准。”
一字落下,满殿皆惊。
江愿悄悄拉过林惊殊的手,压低声音,满是不解:“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林惊殊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北宸帝,帝王面色沉稳,眼神深邃难测,半点不见慌乱。帝王之心不可猜测也难测。
殿内大臣也摸不着头脑,纷纷敛去神色,暗自揣测圣意。
得到北宸帝应允,江愿本就没耐心留在殿中听后续朝堂商议,当即拉着林惊殊离席。
林惊殊看她一脸不耐,随口问道:“不继续听后面的事了?”
“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两国和平,但现在我又不想管,这些朝堂权谋、军国大事,从前都是父皇和皇兄打理,我顶多打个下手。如今父皇有心我无力啊。”江愿说得坦然。
她是北燕九公主,上有兄长姐姐,无胞弟胞妹,本该是皇宫里最自在的人,可生在皇室,所谓的无忧无虑,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林惊殊本就不是北燕之人,无权过问朝政,便也不再多言。有些事,江愿早晚都会明白。
次日一早,林惊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一开门,就看见江愿满脸焦急,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大殿跑,一边跑一边急声道:“宫里刚传消息,新月阁的那批军械,不见了!父皇已经派人全城搜查,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惊殊心头一沉。
那是大批军械,目标极大,竟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绝非普通毛贼敢做的,北燕皇室哪个不要脑袋的去劫货?
二人赶到大殿时,北宸帝正低着头来回踱步,面色凝重。一旁内侍躬身急报:“陛下,烬国使团那边,一直在催要说法,说我们若是失信,便是不顾两国邦交。”
“朕知道了。”北宸帝抚了抚眉心,抬头看到两人,强撑起悦色,让两人过来。
江愿快步上前,急声问道:“父皇情况如何了?”
“毫无头绪。那么一大批军械,交接处空空如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如今烬国又步步紧逼,朕实在棘手。”
北宸帝语气有些颓然,看向林惊殊,她的浅瞳刺激着北宸帝的神经,快速移开目光。
林惊殊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草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定不会让陛下为难,我的事可先放一放。”
江愿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林惊殊在说什么,张了张口。
“若…”
不等林惊殊把话说完,江愿抢先一步答道:“父皇,我想和阿殊一起查查此事,那么大批货凭空消失定有蹊跷,请父皇准许。”
“我亦是此意。”林惊殊跟着开口,二人一同请命。
一旁的张丞相立刻站出来,看向林惊殊的眼神带着戒备和迟疑,沉声劝谏道:“陛下,此乃我国内部之事让一个外人参与不合适吧?”
江愿脾气没收住厉声呵斥道:“我要带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张丞相识趣的不说话了看向北宸帝等着对方的答案。
“张丞相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了,我的心思你也知道,江愿能有此心不容易。”
北宸帝神色柔和了些看向二人:“好,好你们放心去,我去扛住烬国那边。”三人当即分头行动。
林惊殊没想到北宸帝答应得那么快话没说完就噔噔噔出去了。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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