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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燕 “姑娘,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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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晃悠,林惊殊掀着帘子看风景,路过一片被白雾裹着的山谷时,忍不住问:“老伯,那地方是什么?”
山谷上的白雾终年不消,群山环抱,白雾之下是骇人的景象。
赶车的马车夫眯着眼望了望,叹口气:“这地方十几年前也曾风光过,独特的地势环境,引来了不少人慕名前来。谷中虽盛产毒物,却从未主动害过人,连当年的先帝都动了心思,特意派人前去交涉。没想到万毒谷谷主应了所求,将谷中毒药与医术相融,用在了战事上。”
“有一年爆发大战,西楚将士抵挡不住境外蛮人入侵,节节败退,可万毒谷一出手,便让敌军尸横遍野,大获全胜。自那以后万毒谷备受重用,帮先帝办了不少棘手事。可不知为何,新帝登基后,竟下旨封锁万毒谷,称其毒物恐祸乱朝野,万毒谷谷主被逼无奈,自尽而亡,谷中也就此没落。好在谷中环境恶劣,寻常人难以生存,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马车夫说完又感慨了一句:“要不是姑娘你提起都快忘了”
林惊殊心里嘀咕,这世界还真藏着不少秘密。
“老夫我也是经历两代皇帝的人了。”
她又问:“老伯,你觉得当今皇帝怎么样?”
马车夫没有直接回答,只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见的语调念道:“天子坐明堂,王子皇孙旁,黎民耕作田,百姓转余闲,不求苟富贵,唯有家人在。”话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哭喊声。
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跑出来,身后飞过来一把刀,直插她后背。老妇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林惊殊瞳孔猛地骤缩,浑身一僵,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马车夫反应快,赶紧张着马车躲进路边的树林,压低声音叮嘱:“姑娘别出声,是山匪!”
路口很快冲出来五六个人,个个拿着刀,凶神恶煞的。
“那有个赶车的,杀了给二当家凑数!”为首的人喊着,几人举刀就冲过来。
马车夫突然压下眉峰,眼神变得狠厉,从车座下抽出根木棍,挥起来就打。
老伯看着年过半百,身手却利落,没几下就把几个山匪撂倒了。林惊殊跑过去,满眼佩服。
马车夫却皱着眉:“姑娘,我们得赶紧走,这村子怕是被山匪占了,人肯定不少。”
听到村子里更多的哭喊声传来,林惊殊无法挪动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但又不想就此放弃。
她问:“老伯,到城里还有多远?”
“几十里地。”
“那你去城里搬救兵,你一个人走得快。”林惊殊说完,不等马车夫阻拦,就往村子里跑。马车夫叹口气,知道劝不住,只好叮嘱:“姑娘小心,我去去就回!”
村子里静悄悄的,房子都完好,就是没人。林惊殊裹紧斗篷,靠墙根走,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匕首。
突然听到前面有人说话:“二当家,这剑伤有毒,我……”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响打断。
她探头一看,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个断眉男人,应该是山匪二当家。林惊殊深吸一口气,从后面走出来:“等等。”
几个山匪瞬间警惕起来,二当家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着质朴,看着就是寻常良家女子,眼神带着戒备,开口喝问:“你是谁?”
“我是他女儿,学医归来,你中的毒我略有耳闻。”
一旁的大夫微微一愣,见二当家看过来求证,连忙匆匆点头。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二当家沉声道。
“你们占了村子,人比我们多,还怕我耍花样?”林惊殊反问。
手下几个山匪见她敢这般对二当家说话,都觉得她是不要命了,正要上前,却被二当家抬手制止。“好,我给你一天时间。”
“不用,先让人准备一间空房,再取我行医的工具和药材来。”
二当家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大夫,“你快去给你女儿准备药草。”
倒在地上的大夫连忙起身,悻悻地走到林惊殊身旁。二人转身正要离开,林惊殊瞥见人群角落里,有个缩着身子发抖的孩子,正满眼恐惧地望着这边。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转头看向二当家,一字一句道:“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二当家没说话,只派了一个手下跟在他们身后,三人一同来到药房。大夫称里间地方狭小,让跟着的山匪在门外等候,拉着林惊殊便进了内室。
见外人没进来,大夫立刻换了副油滑的嘴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道:“姑娘你可别说大话,我不追究你刚才胡乱认亲的事,也不会把你说谎的事告诉山匪……你只要乖乖留在这,帮我打个掩护就好……”
“你要去哪里?”林惊殊开口,语气平淡,背对着她的大夫自然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这事还用跟你说?”大夫走到窗边,抬腿就要翻窗逃走,语气还带着嘲讽,话音刚落,脖颈间便传来一阵刺骨凉意。
“我能救你,也能杀你。要不要跟我合作,你想清楚。”林惊殊握着匕首,抵在大夫脖子上。
外面的山匪催促得紧,林惊殊不再多言,料定这大夫不敢再想着逃跑,将行医所需的东西收拾进包袱,便带着大夫一同回去。
二当家已经把村民都关了起来,见二人回来,开口道:“你治好我,我就把人放了。”
几人走进备好的房间,林惊殊让二当家把其余人都支开,说自己行医需要安静,不能被人打扰。
屋里只剩他们俩人,林惊殊手中握着刀片,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她好像很久没握过手术刀了,“我需要先把你手臂上的脓刮掉,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二当家褪去上衣,满身都是陈年旧疤,唯有肩膀处有一处新伤,被布条紧紧裹着。林惊殊神色没有半分惊讶,这份镇定,反倒让二当家觉得新奇。“你和我见过的女人还真不一样。”
林惊殊没有搭话,只顾着摆弄眼前的药材,二当家自顾自地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她们见到我都怕的要命,骂我不得好死,你却要救我……”
林惊殊准备妥当,举起刀片,冷冷开口:“一开始会很疼,忍着点。”
刮脓的疼痛钻心刺骨,二当家身为山匪,也算久经磨难,却也忍不住满头大汗,手臂青筋暴起。林惊殊手中动作始终平稳利落,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清理完毕,二当家才闭了闭眼,觉得手臂上的剧痛稍稍缓解。
“我若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一个时辰后,那些村民一个都活不成。”林惊殊将调好的药草敷在他手臂上,抬眸对上二当家不可置信的眼神,淡淡道:“好了。”
二当家看着自己的手臂,林惊殊点头补充:“手臂受药力刺激,暂时会没知觉,过一会儿就好了。”
二当家忽然笑了,起身逼近,眯着眼盯着她:“你救了我,想要什么赏赐?”
“你把村民关在哪了?”林惊殊避开他的目光,全然不理会他的话。
二当家扫兴地啧了一声,慢慢穿好衣物:“着什么急,时间还早。”
“我虽不知道你的底细,但留着你,肯定能派上用场。你跟了我,我不仅放了他们,还……”
话没说完,二当家忽然觉得双手酸软无力,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林惊殊,怒不可遏地喝道:“你!”
他不敢相信,林惊殊竟有机会动手脚。他转身想去拿佩剑,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听使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惊殊沉默着往门口退去,没有回应。
二当家又惊又怒,嘶吼着喊:“来人啊!”可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他红着眼朝林惊殊冲过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剑朝她掷去。只听刀剑碰撞的脆响,那柄剑被一根木棍挑飞,马车夫不知何时赶来,接住利剑,反手便抹了二当家的脖子。
鲜血溅在门框上,林惊殊面不改色,抬脚跨过血迹。马车夫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她冷静得异于常人,安王殿下说的没错,此女确实与众不同。
“那位大夫还在吗?”林惊殊开口问道。
“还在。”马车夫应声,将被关押的村民和大夫一并带了过来。死里逃生的村民纷纷上前,对着二人连连道谢,那大夫也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匕首,还给林惊殊,林惊殊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要赶在天黑前到都城,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推出树林里的马车赶路,“姑娘怎知山匪二当家中了毒?”
“我也是没预料到,路上听说一窝山匪被端,山下的村子被劫要么迫不得已,要么想要坏事做尽,村子完好定是条件不允许,那就是逃匪。”林惊殊坐在马车上继续摇摇晃晃的赶路,缓缓解释道。
她去村子之前告诉马车夫留意刀刻的印记,至于那个大夫是她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算是伸张正义吗?好像还轮不到她。只是庆幸自己没有错误判断葬送人命。
又走了大半天,马车夫突然喊:“姑娘,北燕到了!”
林惊殊掀帘子一看,眼前的景象和西楚完全不一样。西楚的街道横平竖直,亭台楼阁,井然有序,错综复杂。北燕的城是环形的,街道弯弯曲曲,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穿着艳丽衣裙的女子笑着打闹,邻里间隔着摊子拉家常,街上的孩童嬉戏,热闹又自在。
“这北燕皇帝,倒把国家治理得不错。”林惊殊心里想。
她下了马车,顺着人流往热闹的街市走,刚走到街口,就听见有人喊她:“阿殊!”
抬头望去,只见江愿骑着一匹棕马,身着一袭浅黄衣裙,衣袂随风飞扬,青丝简单盘起,几缕碎发垂在肩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笑着勒住马缰,朝林惊殊伸出手:“上来!”
林惊殊觉得北燕的九公主像是落日余晖驱走她这几日路途奔波,遭遇山匪的紧张。
顺势被她拉上马,江愿喊了声“抓紧”,就驾着马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林惊殊不会骑马紧紧抱着江愿的腰,江愿却笑得开心:“我跟父皇说过你的事了,他说明天就派人去边境找姜疾草,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林惊殊点头应着,任由风吹散发丝,难得享受这份肆意的畅快。
马沿着蜿蜒的街道奔跑,停在宫殿前。林惊殊跳下来,腿还有点软。江愿上下打量她,皱着眉:“不对劲?”
不等林惊殊反应,她便被宫女们簇拥着去换衣梳洗。再出来时,身上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北燕衣裙,裙摆绣着素雅梨花,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身侧,原先佩戴的银簪不便插入,便被她收了起来。江愿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正所谓入乡随俗。”
林惊殊无奈失笑,只当她把自己当成了换装娃娃,也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人边聊边往正殿走,江愿说:“父皇特地办了个小宴会接你,知道你是西楚将军府的小姐,连西楚的菜都备了。”
正殿布置得很气派,北宸帝坐在主位上,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威严。林惊殊上前行礼:“草民林惊殊,见过陛下。”
北宸帝见她抬头,目光触及她那双浅瞳,神色骤然恍惚了一瞬,当真是太像了……
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又像是想到什么,暗自思忖怎么可能呢?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转瞬他便回过神,察觉自己失礼,温声致歉道:“起来吧,愿儿常跟朕提起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林惊殊笑了笑:“陛下过奖,九公主是很好的朋友。”
宴席开席,桌上摆着北燕的山珍海味,也有地道的西楚佳肴。江愿拉着林惊殊的手,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父皇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林惊殊轻轻摇头:“许是我初次来北燕,陛下只是客气罢了。”
宴席结束,北宸帝命人带林惊殊去备好的偏殿歇息,那偏殿离江愿的寝宫很近。两人沿着长廊往回走,江愿给她讲着北燕的趣事,前几日在城中发现只流浪猫,喂熟了就带进宫里,正巧被怕猫的皇兄瞧着,吓得他近来不敢乱逛了,林惊殊静静听着,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消散。
皇宫的城墙极高,框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游廊绵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愿将林惊殊送到偏殿,这处偏殿虽不比主殿华贵,却地理位置极佳,仰头便能看见广阔的天空。
待江愿走后,林惊殊坐在偏殿的石凳上,北燕的夜黑沉,却繁星遍布,一颗颗十分耀眼,明明西楚也有星星,但不及北燕的明亮。
至于穿越前的城市里,林惊殊是见不到星星的,偶尔五六颗孤零零的。
四月的晚风也不同,西楚和北燕不同,就像两个性格不同的狮子。
林惊殊没有久坐,江愿明日还要带她熟悉北燕都城,她向来不认床,无论何处都能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江愿天不亮就起身了,说自己太过激动,一夜没睡着。两人匆匆出宫,热闹的街市上飘满食物香气,江愿自掏腰包,拉着林惊殊吃了各式早点。
两人从热闹的久街,逛到声名远扬的雨花楼,听北燕特色戏曲,看街头杂技,一路玩得不亦乐乎。
江愿正和林惊殊聊着话本里灵魂互换的奇事,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禀报,称北宸帝召见。江愿满脸不乐意,盯着前来传旨的侍卫。
御书房内,北宸帝看着二人,温声道:“召你们回来,是有要事需你们帮忙。外国使者前来,想用火药换取朕新收到的一批器械,朕政务缠身,抽不开身。”
“原本本想让你二哥前去,可他一早就赶往南部处理灾情了,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愿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父皇身边无人可用,便只知道拿捏她。
“朕会派精锐侍卫跟着你们,正好也让你历练一番。”北宸帝笑眯眯地看着二人,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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