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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仇得报 一切就要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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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沉得像积雨的天,目光扫过阶下的南梁将领余休,语气冷得刺骨:“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叶之淮斜倚在殿柱旁,指尖转着枚素玉扳指,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皇上,斩了他不过是块没用的尸体,留着却能换西境被俘的三百将士。南梁主将把这个表弟当心肝疼,咱们要的,他不敢不给。”
皇帝眉头拧成疙瘩,他不喜这个儿子,总觉得他行事乖张,前阵子又因为他突然娶了罪臣之女,毫无章法,没个皇子样,更加觉得他是个眼中钉:“朕乃九五之尊,岂能与敌国讨价还价?”
“父皇,”太子叶韵安出列,他与叶之淮素来不对付,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在理,“三百将士的性命重于颜面,安王的法子可行。”
皇帝看着太子,又瞥了眼底下挺直脊背的林潇,终究是松了口——当初轻信柳关城,差点误判忠良,如今再固执,只会落人口实。
可他就是不想依着叶之淮,看见他就想到他逝去母妃的脸,将腹中的气憋下,扭过头不再看他。
“便依安王所言,将余休打入天牢,着人去南梁交涉。”
将军府的院子里堆着刚运来的青砖,墙角的树抽了新枝,林惊殊蹲在廊下,正把些杂书一本本码进木箱。
林惊殊没有跟着去,而是被林潇安排在将军府,想来闲着也是闲着,就整理起自己的物品。
小白摇着尾巴跑过来,爪子扒着她的膝盖,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几日不见它被海棠喂得圆乎乎的,和林惊殊一点也不生疏。
海棠端着水盆过来,看着她收拾东西:“小姐,将军快回来了,要不先歇会儿?”
“没事,先把常用的药书理出来。”林惊殊擦了擦医书上的灰尘,“府里翻新时,记得让工匠把我那间房的窗棂换结实点,上次刮风差点掉下来;还有廊下的石桌,腿有点歪,让他们垫垫。”
正说着,林潇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他一身常服,鬓角沾了点尘土,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凝重:“惊殊,都办妥了,柳关城待斩,一切就要结束了。”
“嗯。”林惊殊站起身,看着院子里的青砖,“爹,翻新时多留些空地,种点薄荷和艾草,夏天能驱蚊。”
“行,都听你的。”林潇看着她,语气软下来,“去了安王府,要是安王殿下欺负你,不用忍,直接回来。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林惊殊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爹你也注意身体,旧伤别总累着,我给你留的药记得按时敷。”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没有。她中毒的事一直没有和林潇说过,林潇年纪大了,她不想在让他操心,所以这一次要靠她自己找到解药。
过去的日子,林惊殊一直都没闲着,除了关于复仇的线索外还关注着每个人的身体,林潇常年在外征战身体素质是好的但不能太过劳累,还是要歇歇,配药调理身体。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林潇便去前院吩咐工匠翻新的事。
刚走没多久,院墙上突然翻进来个身影,叶之淮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王爷这是翻墙翻习惯了,好端端的正门为什么不走?”林惊殊挑眉,语气带着点打趣。
叶之淮走到小白身边,蹲下来挠它的下巴,小白舒服地往他怀里蹭:“正门要通报,麻烦,翻墙顺手。”
林惊殊没在说什么,打算先把手里的事做完。
叶之淮抱着小白跟进房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手指利落地理着衣物,阳光透过半开的窗落在她发梢,竟比殿上的琉璃盏还暖,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底失神看了多久。
鼻尖依旧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桌角放着个泛黄的旧本子,他拿起来晃了晃:“这是什么?”
林惊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可能是没用的旧本子。”
得到默许后,叶之淮翻开第一页,里面写满了“正”字,数了数,约莫有六十个。
“这是……”
“之前让海棠练的,她总写不好横。”林惊殊走过来,心中一万个对不起海棠,伸手要拿回本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叶之淮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连忙把本子抽回来,塞进木箱最底层,“留着当个纪念,扔了可惜。”
叶之淮没多问,他们俩的相处关系很微妙,对方似乎都有秘密,但都心照不宣,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相对平和的状态。
等林惊殊收拾好东西,安之的马车已经停在将军府门口。
林潇站在院门口,嘴中依旧是叮嘱:“安王府要是住不惯,随时回来。”
“知道了爹。”林惊殊抱了抱他,小白从马车里跳下来,蹭着林潇的腿,林潇摸了摸它的头,“这小东西跟着你,别让它乱跑。”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府,穿过繁华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惊殊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心中有些躁动却又没什么兴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她身中的毒还没解,如今柳关城倒了,她不能卷入皇室的纷争里,不想卷入这个无法平等的时代,朝局之上争权,夺利,人心叵测,她不想争这些,如果叶之淮想或许可以助一臂之力,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上至帝王心思难猜,下至小官恩怨难消。
这一刻,林惊殊好想回家,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睡个三天三夜,醒来一切恢复如常,她依旧是那个外科医生,闻着消毒水的味,听着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眼前才是最真实的,她需要去北燕找姜疾草。
“停车。”林惊殊突然开口。
叶之淮疑惑道:“怎么了?”
“外面的天气正好,安王殿下可愿与我一同散散步?”林惊殊推开车门跳下去,阳光洒在她身上,照得原本周身清冷的人暖了几分。
叶之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跟了上去。
今天的风没有冬天的冷冽,没有夏天的燥热,很是惬意。
林惊殊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叶之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没说话。
“叶之淮,”林惊殊放慢脚步等与叶之淮并排走在一起,抬头看向他,夕阳映在她脸上,染着她原本浅色的瞳孔通红,“要不,我们和离吧。”
叶之淮脸上的笑意减淡,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和离。”林惊殊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很清晰,“或者你也可以写封休书。”
林惊殊没有注意到叶之淮越来越黑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现在柳关城倒台,安王妃这个身份已经帮我达成了心愿,也该归还给属于它的人。”
“如果对于你名誉有损失的话…那我”
没等林惊殊说完,叶之淮打断她,眼神沉了下来:“林惊殊,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林惊殊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死,怎么听着像是她始乱终弃,薄情寡义似的?
“没有…”她连忙解释,“我在和你商量,你也知道我现在中了毒,要去北燕的,没有人会想要这样的安王妃。”
叶之淮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安王妃是谁还轮不到他们嚼舌根,这个身份是给你的保护,也算是我们盟友间的相互帮助吧。至于我,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天边的夕阳,“当初是我拉你进来当我的棋子,就不会半路把你扔掉。你身中的毒,我会派人寻找解药,你不想参与的,我也不会强求。”
林惊殊看着染红半边天的夕阳,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独自一人挽救这幅身体,却没想到叶之淮会这么说。
山穷水尽,天高路远。
这世间万般际遇,到底是一切皆由天定,还是一切人为使然?
需从长计议。
回到安王府两人各回各屋,林惊殊早早睡下,势必把这些天的觉补回来。
天刚蒙蒙亮,安王府的大门就被轻轻叩响。
守门小厮拉开门,就见穆囡挽站在门外,一身紫色襦裙衬得她原本明艳得眉眼更加动人,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笑盈盈的:“麻烦通传一声,我找阿殊。”
她熟门熟路往后院走,正撞见叶之淮蹲在廊下喂小白。
小白叼着肉干,尾巴摇得欢快,见了穆囡挽就凑过来蹭她的腿。
穆囡挽从食盒里摸出块桂花糕,掰了小块递过去,语气熟络却不失分寸:“安王殿下倒有闲情,大清早喂狗呢,怎么不去上朝”
叶之淮指尖逗着小白的下巴,抬眼斜睨她:“陛下不召,你来干什么?”
“今天放榜,打算带阿殊出去看看。”穆囡挽笑着摆手,“她还没醒?那我在这儿等会儿,正好陪小白玩会儿。”
叶之淮没再多言,起身时顺手替小白理了理颈间的绒绳,转身回了书房,他早习惯了穆囡挽的自来熟,也清楚她和林惊殊的交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惊殊才披着件月白外衫从房里出来,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淡粉,见了穆囡挽便笑:“怎么这么早?”
“阿殊你可醒了!”穆囡挽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今天放榜,咱们去看看呗?反正你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当出去透透气。”
林惊殊想了想,确实无事缠身,便点头应了:“好,等我梳洗片刻。”
两人坐着穆家的马车往尚京城中心街去,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
穆囡挽靠在车壁上,歪头看她:“阿殊,前阵子将军府的事都解决了,你现在在安王府住得惯吗?我怎么感觉你们俩的关系怪怪的。”
林惊殊捏着衣袖的手一顿,低着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他们是名义夫妻?太直白;说只是互相利用?又不像。
她含糊道:“和以前一样,他待我挺好的。”
这没有说假话,叶之淮一直很照顾着她。
穆囡挽见她尴尬,也没追问,只是笑着转了话题:“我之前不是跟你提到过我哥吗?他最近回尚京城了,他又不是才知道我已经成亲,对我念叨个没完。”
林惊殊还是有印象的问道:“是关于吴哲昀的事?”
“对啊,说他是什么北燕的人,肯定狡猾着,莫要被他骗了,天天督促我练功,我现在可是文武双全了…”穆囡挽埋怨道。
“关心则乱嘛。”林惊殊安慰道。
马车停在中心街口,两人刚下车就被汹涌的人群裹住。
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叫卖声、议论声混在一起,热气扑面而来。
“听说状元郎是连中三元呢!”
“不知道长什么样,要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就好了!”
穆囡挽轻轻攥着林惊殊的手腕,小心地往前面挤:“阿殊,慢点儿,别被人挤着了。”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午时三刻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疼。穆囡挽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轻声道:“阿殊,咱们去旁边的茶馆等吧,这儿太晒了,人又多。”
两人刚转身往茶馆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一个穿着深棕色衣裙的女人疯疯癫癫地冲过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从前的秀丽,模样算得上貌美行为却并不得体。
她手里攥着个墨砚,另一只手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冲到金榜前,猛地将墨水泼在榜上,又用匕首狠狠划了几下。
金榜上的字迹瞬间被黑墨糊住,纸页被划得破烂不堪,黑墨顺着纸页往下淌,像一道道泪痕。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有人吓得尖叫,有人却只是叹了口气,见怪不怪。
很快,侍卫冲过来按住女人,她挣扎着嘶吼:“负心汉!负心汉都该死!”最终还是被拖走了。
侍卫很快重新贴了一张金榜,人群又渐渐平静下来,议论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惊变只是一场幻觉。
穆囡挽和林惊殊坐在茶馆靠窗的位子,看着楼下的景象,都有些沉默。
旁边一位穿着围裙的老妇人端着茶杯,见两人神色疑惑,便主动开口:“姑娘们年纪尚轻,恐怕有所不知,这是个疯女人。”
“疯女人?”穆囡挽轻声问。
老妇人叹了口气:“姑娘二人年轻上有所不知,这个疯女人有些家底,她祖父是开国功臣,家里原是风光的。”
“一年前吧,她下嫁给当年的状元郎,那书生是寒门出身,全靠人家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可成亲后没多久,就勾搭上了别的官宦小姐。这个女人疯了,失手杀了他。因为她们家有势力,又确实是那书生有错在先,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从那以后,有关男人状元的事她都来闹一场,我们这些人都习惯了。”
穆囡挽恍然大悟她并不关注帮忙这些事情,更何况一个年前她忙着自己的事,所以不知道,转头看向林惊殊,见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神有些黯淡。
“她叫什么名字?”林惊殊开口问道。
老妇人先是一顿后反应过来说道:“她呃……叫童瑶好像。”
老妇人又道:“你们要想见状元郎,再等会儿吧,游街的队伍快到了。”
两人谢过老妇人,下楼走到街边等着。
没过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锣鼓声,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声。
穆囡挽轻轻拉了拉林惊殊的胳膊,眼睛亮起来:“阿殊,来了!”
林惊殊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仪仗队举着“状元及第”的牌匾缓缓走来,中间的马车上,坐着个穿着红色状元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俊,温文尔雅。
来喽来喽

最近的故事赶的比较快,后面可能就会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