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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惊鸿,一眼成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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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宴会永远是同一副模样,奢靡到刺眼,璀璨到空洞,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落在每一张虚伪的笑脸之上,明明温暖明亮,却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宴会厅里四处弥漫着一股腐朽又令人作呕的金钱气息,混着香槟的甜腻与香水的浓烈,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身处其中的人牢牢困住。
那些衣着光鲜的富人端着高脚杯谈笑风生,话语间全是算计与权衡,他们可以在一秒钟内称兄道弟,也能在下一秒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榨干身边人仅剩的价值,人心凉薄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
这就是京城,富人挥霍无度的天堂,也是普通人挣扎求生的炼狱,规则残酷,弱肉强食,从不会给任何人留半分情面。
江岐自小就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耳濡目染的全是虚与委蛇,见惯了背叛与利用,身上早已浸染了那股腐烂的金铜气息,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在这片浮华泥沼里保全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对这一切麻木,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这场荒唐游戏里冷漠的旁观者,直到他第一次见到沈钰。
那一眼,便让他所有的伪装与防备尽数崩塌。
沈钰是这场奢靡宴会里唯一的异类,他不与人攀谈,不迎合笑脸,只是安静地站在落地窗旁,垂着眼眸,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与虚伪隔绝在外。
他身上没有半分尘俗的油腻,没有铜臭熏心的市侩,干净得像深夜里未被沾染的月光,清冷得像寒冬里未曾融化的初雪,与这片腐烂浮华格格不入。
江岐的目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再也挪不开,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亮,又像是在泥泞之中捡到了一块不染尘埃的玉。他缩在大人的身后,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偷偷望着那道身影,将对方纤长的指尖、挺直的肩背、淡漠的眉眼,一字不落地刻进心底。
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份初见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浩劫。
后来的他终于明白,沈钰从来不是这场浮华里的例外,他和那些冷漠自私的人本就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冷漠、更冷血,心硬得没有半分温度,比最坚硬的寒冰还要难以焐热。
可这一切对江岐而言早已不重要,他本就也是这般冷血凉薄的人,本就同沈钰是一路货色,本该在这片名利场里各自为营,互不干涉。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毫无预兆地栽在了沈钰身上,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执念里,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更何况年少的他,简直是愚蠢的代名词。
明知那是块捂不热的寒冰,明知对方眼底从无半分暖意,明知靠近只会被冻伤,他还是拼了命地凑上去,天真地以为自己能用一腔热忱焐热一颗早已冷透的心,以为长久的陪伴总能换来一丝动容,以为真心付出终有回报。
可他忘了,有些人生来无心,有些人注定无情,再多的热情扑上去,也只会被冻成碎冰,最后只落得一身伤痕,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幼时那场惊鸿一瞥,成了他半生的枷锁。
他在觥筹交错的喧嚣里,痴痴望着角落里的沈钰,看他孑然一身,看他淡漠疏离,看他置身浮华却仿若隔世。
江岐把这道身影藏在心底整整数年,从懵懂天真的少年熬到心机深沉的模样,把所有的悸动、偏执、念想全都压在心底,一点点长成与沈钰相似的凉薄。
可自始至终,沈钰都未曾抬眼,未曾回头,未曾留意过角落里那个默默注视他的少年,连一丝一毫、微不足道的余光,都从未分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