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失格》冻0T

1、台风天

　　皇后大道的尽头，朦胧的霓虹灯光闪烁着。
　　雨不仅仅是在落，更是在砸。
　　广告牌东倒西歪，路灯明明灭灭。
　　一个男人在雨中扶着墙壁穿梭着，皮鞋里蓄满了雨水，每走一步，鞋子便发出黏腻的水声。
　　许谦在几个小时前因为不愿意接受父母包办的联姻而被逐出了老宅，两个老东西念叨着些许谦完全听不懂的火星语就把他撵了出去。但运气不好，恰逢台风过境，他只有一身体面的衣服、西太后打火机以及半包香烟，没有手机，没有眼镜，也没有雨伞。
　　情急之下，他跑进了一个巷子里避雨。
　　他站在屋檐下，使劲搓了砂轮，搓了三次才点燃了烟，抽了一口，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吐出的烟圈被狂风撕得粉碎。他听见角落里的纸箱子不合时宜地发出窸窣声响，本以为是风造成的，可那纸箱子动了又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勾起了许谦的好奇心。
　　他走到箱子旁，鞋尖一抬，将那箱子掀开。
　　高度的近视使许谦看不清那箱子下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这玩意在动，是只野狗吗？不对，那是个约莫十岁、稚气未脱的孩子。
　　那个蜷得像个虾米的孩子正抬头看着他，不像是在求救，而像是在等待。
　　他有救了。
　　许谦掐灭了烟，单膝跪地，西装裤的膝盖处落在了湿滑的地上也不在意。他看着他面前的那个孩子，握住对方的手，轻声开口：
　　「Boy, do you want to be a boss?（男孩，你想成为一个老板吗？）」
　　他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格外清晰。
　　「……I do.（……我想。）」
　　「Come home with me, will you?（那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男孩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许谦脱下外套，将男孩紧紧裹住，抱起他，向老宅的方向跑去。
　　路上，感受到怀里人儿的身体僵了，许谦试图让他轻松一些：
　　「Honestly,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ve ever initiated a hug.（实话说，我还是第一次主动抱别人。）」
　　男孩有些腼腆：
　　「Am I……supposed to feel honored?（我应该……感到荣幸？）」
　　许谦被他逗笑了。
　　……
　　开门前，许谦给男孩打了一计预防针：
　　「If you're scared, hold on tight to me.（如果你害怕，可以抓紧我。）」
　　他推开大门，冲着沙发上的父母晃了晃怀中有些忐忑的男孩。
　　「喏，你哋要嘅继承人。（喏，你们要的继承人。）」
　　「你就执返个冇许家血嘅野仔返嚟？！（你就捡了一个没有许家血统的野孩子回来？！）」
　　看见门口的许谦和孩子，许母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毯上。
　　「咁又点？可以继承家业咪得啰。（那又怎样？能继承家业不就行了。）」
　　「呃，你……」老两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养。」
　　许谦废话不多说，带上手机、眼镜和雨伞便离开了。
　　……
　　来到许谦家中的第一晚，许谦将男孩洗干净，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在主卧。
　　男孩钻进柔软的鸭绒被子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What's up?（怎么了？）」
　　许谦问。
　　「It feels so nice here. I feel like I'm melting……（这里好舒服，我感觉我好像在融化……）」男孩迷迷糊糊的，「My head is also really dizzy.（我的头也晕晕的。）」
　　许谦不以为然，轻轻抚摸男孩的发顶，这才发觉身边人儿的体温很高。
　　「You have a fever.（你发烧了。）」许谦说，「Stay here. Don't go anywhere.（待在这里，不要到任何地方去。）」
　　许谦离开了一会儿，在此期间，男孩安静乖巧地等待着他。不久后，许谦带着一碗椰汁西米露和打湿的毛巾回来了。他有些笨拙地褪去男孩肮脏、破旧的外衣，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男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随即放松下来。许谦拿起湿毛巾，温柔地替他擦拭身体。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男孩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许谦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
　　他与男孩闲谈起来：
　　「Do you have a name?（你有名字吗？）」
　　「My name is Yi Cheng. Yi as in “the heart remains pure and untainted.” Cheng as in “the sky and sea return to their innate clarity.”（我的名字叫亦澄，“人心亦清洒”的亦，“天容海色本澄清”的澄。）」
　　「Repeat after me: 许——亦——澄——（跟着我复述：许——亦——澄——）」
　　「许——亦——澄——」
　　「Perfect.（棒。）」许谦喂了他一口椰汁西米露，「And this is your name now.（这是你现在的名字。）」
　　许亦澄从没吃过如此甜软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Honey, call me Daddy.（亲爱的，叫我Daddy。）」
　　「……Daddy.」
　　许亦澄嚼了嚼口中的西米露。
　　「Good boy.（乖孩子。）」
　　许谦又喂了他一口，许亦澄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Now tell me—why did you appear in the alley?（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里？）」许谦严肃地看着许亦澄，「Why are you hurt?（还有，为什么你的身上有伤？）」
　　「The kids at the orphanage bullied me.（孤儿院的孩子们欺负我。）」
　　许亦澄硬生生将口中的西米露咽了下去。
　　「Do you want me to help you get back at them?（需要我帮你报复他们么？）」
　　明知这句话不是商量，许亦澄还是摇了摇头。
　　许谦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喂他，仿佛他什么也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许亦澄：（嚼嚼嚼）你这个，椰汁西米露里面，怎么没有，椰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