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庭权弈之星语者》凯蒂瑞拉

10、心宿二·古老的存在 星宿二

　　星宿二比时间更早醒来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心宿二坐在大火宫里。
　　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看不清表情。他的黑袍垂落在地上，袍子上有无数光点在流转——那是星辰的残骸，是曾经闪耀过、现在已经熄灭的光。它们在他身上流动，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有人说他比星庭古老。
　　有人说他比紫微帝君古老。
　　有人说他比月亮古老。
　　有人说他比时间本身还要早一点。
　　他从来不回答。
　　宇宙诞生的时候，不是只有光和暗。
　　还有一种东西，比光和暗更早。
　　那是“记忆”。
　　光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记忆就在了。暗还没有沉下去的时候，记忆就在了。星辰还没有被点燃的时候，记忆就在了。
　　那些记忆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没有归宿。它们飘散在混沌里，等待一个能承载它们的人。
　　心宿二就是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有一天，他睁开眼睛，那些记忆就朝他涌来。
　　无数星辰的记忆。
　　无数生命的记忆。
　　无数故事的记忆。
　　全都涌进他一个人身体里。
　　他被淹没了。
　　然后他从记忆里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是来记住的。

　　很久很久以后，紫微帝君从银河中心醒来。
　　紫微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心宿二所在的方向。
　　不是看见。
　　是感知。
　　感知到有一个存在，比他更早。
　　紫微来到心宿二面前，问：“你是谁？”
　　心宿二看着他。
　　“你以后会知道的。”
　　紫微问：“现在不能知道吗？”
　　心宿二说：“不能。因为我说了，你就不会成为你。”
　　紫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怎么称呼你？”
　　心宿二想了想。
　　“叫我心宿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记住的第一颗星的名字。”
　　紫微愣了一下。
　　“那那颗星呢？”
　　心宿二看着他。
　　“灭了。”
　　紫微没有再问。
　　从那以后，紫微从来没有让心宿二对他行过礼。不是心宿二不肯，是紫微不让。
　　因为紫微知道——
　　心宿二比他更早。
　　比他更早睁开眼睛。
　　比他更早看见宇宙。
　　比他更早开始记住。
　　这样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
　　孤月活着的时候，来找过他一次。
　　不是打仗的时候。是更早的时候。孤月刚成为太阴月族之王，听说有一个比时间更古老的存在，专门来看他。
　　孤月站在大火宫里，看着黑袍上流转的星光。
　　“这些都是什么？”
　　“死去的星。”
　　孤月愣了一下。
　　“你记着它们？”
　　“嗯。”
　　“记了多少？”
　　心宿二没有回答。
　　孤月等了很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心宿二说：
　　“比你见过的还多。”
　　孤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孤月问：“那你记得我吗？”
　　心宿二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记得。”
　　孤月愣住了。
　　“什么时候？”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孤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心宿二继续说：
　　“我看见你从月亮深处走出来。看见你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孤月俊美的容颜开始低眉微促，嘴角却有薄情的孤傲。
　　“你看得见以后的事吗？”
　　心宿二没有回答。
　　心宿二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看得见。”
　　孤月等了很久，等他继续说。
　　但他没有。
　　孤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心宿二还坐在那里，黑袍上的星光还在流转。那些光里有无数死去的星辰，也有他孤月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
　　【肆】他和金星
　　金星变成金星之后，来找过他一次。
　　不是来问问题。是来送东西。
　　她把那片“月亮”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她问。
　　心宿二看了一眼。
　　“你知道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确认。”
　　心宿二看着她。
　　“是他留下的。”
　　她的身体震了一下。
　　“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心宿二看着她。
　　“因为告诉你，你就不会让他死。”
　　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心宿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
　　---

　　他的黑袍上，流转着无数星光。
　　每一颗光，都是一颗死去的星。
　　它们曾经亮过。曾经被人看见过。曾经在夜空中闪耀过。然后它们熄灭了，来到他这里。
　　他把它们收进袍子里。
　　不是收藏。
　　是记住。
　　让它们在他身上继续亮着。
　　虽然很弱，虽然只有他能看见。
　　但它们在亮。
　　这就够了。
　　--
　　他为什么沉默？
　　因为他说的话，没有人能听懂。
　　他见过太多。记住太多。知道太多。随便说一句话，可能就是别人用一万年才能理解的事情。
　　他说出来，别人听不懂。
　　他说出来，别人会痛苦。
　　他说出来，别人会害怕。
　　所以他选择不说。
　　沉默，是对不知道的人，最大的保护。
　　---
　　他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不是因为他年轻。
　　是因为他从来不变。
　　时间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
　　因为他不是“活着”的。
　　他是“记住”的。
　　活着的人会老，会死，会变。记住的人不会。记住的人只需要一直记着，一直看着，一直沉默。
　　他的脸，就是所有死去星辰的脸。
　　每一颗死去的星，都给他留下了一点东西。那些东西拼在一起，拼成了他的样子。
　　他永远年轻。
　　因为那些星，永远年轻。
　　---
　　所以他的故事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记得太多别人的故事，早就忘了自己的。
　　他记得每一颗死去的星叫什么名字。
　　他记得每一颗星怎么死的。
　　他记得每一颗星死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父母。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爱过。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恨过。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无数记忆朝他涌来。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记。
　　记到现在。
　　---
　　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您活了这么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很久。
　　然后他说：
　　“等一个人。”
　　“等谁？”
　　他指了指黑袍上的星光。
　　“等他们都回来。”
　　那个人愣住了。
　　“他们都回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远方。
　　“等到不用再记的那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