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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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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重生了
坏消息:重生在了最混蛋的那年
混蛋系统消失了,但是他的混蛋事也做的差不多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混蛋弟弟的人设他都背的死死的。
周禾也深呼吸一口,头好痛。
将他带往调查室的女医生温柔地笑了笑,替他抱怨:“真是的,卢卡斯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嘴上这么说,但是眼底没什么关心。安慰的话语是流程,熟练的动作是职责,那层职业化的温和外壳之下,是空的。
“没事,”周禾也别开脸:“我没事了。”
自己理应承受这些,卢卡斯的针对,身体上的疼痛,以及人际间伪装下的漠然。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上辈子自己有多混蛋。
这可真是他应得的。
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光线从走廊斜切进调查室,周禾也跟在医生白大褂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室内比他想象的空旷,正中央摆着张深色的长桌,暗色的漆在映出对面三位模糊的倒影。
视线向上,中间的是位长者,老态已深,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棵风蚀而不倒的古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带着一种无需声张的威严。
他椅子的右侧斜倚着一根权杖,精工雕琢的龙头从桌沿边露出,龙眼镶嵌着宝石,凝着一点幽深的光。
周禾也从未见过这位老者,但他身为异能者,如果连这柄权杖都不认识的话,那是真的可以抽掉灵锢滚出红娑了……
灵锢作为国家绝对保密的存在,异能者在觉醒之时就会被收编,大部分都被送进军舰处作为一线的战斗资源,因伤退役或达到服役年限身体不再适合作战后,会被“引荐”或“任命”于内阁。
这柄龙头杖,便是内阁最高级权力的象征。
周禾也顾不上还没从卢卡斯麻醉里缓过来的身体,连忙弯腰行礼:“阁老。”
阁老陈严笑了笑,眼神落在桌子对面的空椅子上。
周禾也飞快就位。
这份笑容多半还是来自陈严对宋清融的疼爱才爱屋及乌的,他不敢将和蔼当作纵容。
异能者中百年一遇的天才,那年出了两个,一个裴凛,一个宋清融。两人几乎当成是红娑的继承人来培养。
宋清融十四岁进了军舰处,是陈严一手培养的,自然是多偏爱宋清融一些。
周禾也双手搭在桌子上,左手捏右手食指,低着头,害怕陈严拿他给他哥出气。
他实在是憋屈,重生加系统强制消失,两道金手指下来,愣是不给他一点将功补过的机会。
最左边的记录员率先开口:“身体好点了吗?”
周禾也点头。
“如果身体方便的话,我们谈谈北郊的爆炸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请详细说说。”
“方便的。”
“好的,我问你答便好。”
记录员稍作停顿,打开录像设备,重新将手搭在笔记本上。
“周禾也,你承认北郊的第三能源站的安全验收单是你签署的?”
“我承认。”
“但签名用的宋上校的名字。”
“是的。”
“为什么?”
前世面对这个问题,系统让他做个慌乱地推卸责任,嫁祸哥哥的小人,暗示可能是哥哥让他这么做的。而现在,周禾也看着记录员,一字一句道:“因为裴凛,裴氏集团的少爷,司法典的裴议员,他告诉我,这样做能给哥哥的政绩加分,地牢会因此提前投入使用。”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记录员目光如炬,“有人向你隐瞒了安全验收实际上并未达标的事实?”
“是的。”周禾也说。
“请问你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自己当时确实不知道安全验收未达标的事实?”
周禾也顿了顿:“那么也请问您,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我是知情的?”
“孩子。”陈严突然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掌,掌心向下轻轻一按,他接过周禾也的目光:“说实话吧,我们在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是这些就是实话……
周禾也不明所以地看向陈严。
周禾也虽说没见过陈严,但是上辈子在系统那里了解过此人的人设,如果宋清融是高悬的明月,那陈严就是月亮的死侍,谁不让月亮高悬,他就弄谁。
这辈子,周禾也的善恶观很直白:对方只要对宋清融好,在他眼里就是好人。
所以周禾也是绝对信任陈严的。
两人四目相对,他努力地揣测陈严的用意,老人鬓角已白,眼窝深陷,眼神晦涩难懂,可是周禾也硬是看出了一丝……
赌性。
内阁里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阁老,单就一根龙头杖放在那里,空气就能沉了三分。
他到底,在赌什么?
周禾也不禁回忆起谈话到现在的所有内容,对方的话语里几乎避开了所有关键的名字。
不提裴家和宋家多年明争暗斗几近白热化,不提爆炸地段的产权在两家之间模糊不清的管辖地带,更不提出事前,两位候选人都曾是舆论的中心。
所有的谈话,如同一个严丝合缝的戏本,唯独“反派”那一栏空白着,笔已呈上,只等有人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禾也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他似乎明白了。
这不是在追查真相,而是在包装一个真相。
一个能迅速结案、平息舆论的“真相”。
他们绝不会因为一场不及人命的爆炸案去废除两位继承人的任何一位,所以要的不是肇事者,而是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承接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自己是一枚棋子。
而现在陈严在赌他——愿意做裴凛的棋子,还是宋清融的棋子。
这是陈严给他的橄榄枝。
他替宋清融认了,这罪名就是他递给陈严的投名状。
周禾也下意识垂了垂眼帘。
重生到现在,他总算是遇到了一次可以表明自己立场的机会了。
“是我。” 周禾也的声音缓缓响起,干涩但清晰,“验收的违规操作,是我批的。安全巡查的遗漏,是我的责任。所有事,我都认。”
“周禾也,你要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安全局的赵副局长拍案而起,指节敲在桌面上砰砰作响,每一句质问都像淬了火的刀,强调事情之大:“伪造签名、签署虚假验收文件,造成事故,如果造成了命案,那将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要不是周禾也重活过一次,怕不是真要被赵副局长完美无瑕的正义彻底唬住了。
他再清楚不过这锋利话语的背后,也是找副局长亲口对裴凛说:你要对付宋清融,为什么不对周禾也下手?
“我明白。”周禾也的脸上毫无波澜。
赵副局长一秒沉默,记录员见阁老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继续说:“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没有。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哥哥,”赵副局长又说,“主动提出对此事负全部责任。他说是他疏忽了对你的管教,是他的失误。”
周禾也眯了眯眼。
前世,他让宋清融扛下了一切。这一世,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和我哥哥无关。”周禾也:“是我个人的行为。我愿接受任何惩罚,但请不要牵连我哥哥。”
“任何惩罚?”赵副局长重复道,“包括异能剥离?”
“不包括。”周禾也脱口而出,态度坚决,“灵锢是国家资产,S级概念系的灵锢更是极其稀有。我愿意用我的能力,为红娑服务,弥补我的过错。剥离它是浪费。”
“但你若不剥离异能,可能的刑罚会重得多。”左边那位记录员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周禾也:“总之我不会离开红娑……我不会离开我哥的。”
“好。”记录员看了一眼身边的阁老:“询问是否就此结束?”
陈严点头后,记录员没有立马关掉摄像机,而是将目光又看向了周禾也的身后,似乎那里也有一位让他敬重,需要询问意见的人。
周禾也下意识回眸,余光猝不及防捕捉到一道人影。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巨大落地窗外,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静默得像一幅画,站在一群黑衣保镖中间,看起来早已旁观多时了。
周禾也瞬间忘记了房间内的所有人。
自从剥离异能后,他和宋清融的关系形如陌路,几乎未见,直到临死前,他被抱住时,都没来得及往后看上一眼。
但是重生后,周禾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睫毛微颤的一瞬后,喉结也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一圈。
上辈子,他站在被遗弃、即将爆破的灯塔里,是想都不敢想宋清融还愿不愿意出现在他眼前。
他以为他哥肯定恨死他了。
宋清融迅速避开了视线,低头对身后的保镖道:“走吧。”
“宋、宋清融。”
周禾也嗓子一下就哑了,他起身要追过去,陈严皱了皱眉:“拦住他。”
两边的警卫迅速将他按在了地下:“冷静点,宋先生只是以监护人的身份被强制参与对未成年人的询问。”
“你放开我!”周禾也仿佛听不见,只顾往宋清融的方向靠去,但很快又被一起加入的赵副局长拖了回去。
“不准走,不准走……”周禾也偏执地用双手抓住地板:“宋清融你别走!”
“他还真是把你惯坏了。”陈严拿过权杖,靠在椅背上,仿佛挺乐意看这场闹剧的。
都说那年百年一遇的天才有两位,但是陈严一直没有忽视过周禾也的异能。
S级,概念系。
无论单拎出哪一条都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之前陈严还在军舰处时,就暗示过宋清融游说周禾也高中不如进训练校,他甚至可以放宋清融去陪读。
可是宋清融垂着眼,默声好久后,只温声而道——
“我弟弟长大了,好像就不怎么黏着我了。”
陈严暗啧一声,心道这叫不怎么黏人?
按住周禾也的人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周禾也目光穿过眼前肩膀,眼睛突然就变得通红。
“宋清融!”
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保镖们识相低下头。
宋清融终于肯侧过身,他站在一众黑衣之间,长身鹤立,肩线凌厉,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看起来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不是说养我一辈子吗,真的不要我了吗?”
周禾也声音一下子哽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喘了两口气,又喊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抖
“哥——”
厚重的玻璃几乎隔绝了声音,但是那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咬出的字型,是宋清融最熟悉的。
陈严觉得宋清融大概是走不了了。
调查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老,我弟弟还是交给我处理……”
“行了,”陈严早已猜到:“松开吧。”
压制的力量一松,周禾也再抬头后,他哥已经蹲下了身子。
“不是要离开基地和我再也不见吗,还叫你哥干什么。”
周禾也立刻将头埋在他哥的手臂上,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只顾拼命地摇头。
陈严想不明白,他这清风霁月的爱徒,为什么偏偏栽在了一个beta的身上。
不对,不是栽,是倒追,是暗恋,一个beta。
对,甚至还只是个beta!
不过陈严也只是不希望两人发展得太深,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为了事业都不准爱徒谈恋爱,平时正常相处还是可以的。
他不信周禾也三句话就能聊到床上去。
但陈严现在实在不愿意看见周禾也那一张被女娲过分偏爱,乃至显出几分妖气的脸,眉眼简直是墨笔精心勾画后又晕开的稠丽,不笑的话还带着几分厌世的感觉。
明明性格和长相一样,永远对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但是认错的时候,陈严别过脸去,不看都能想象,那天生带有攻击性的美,瞬间便化成了最得心应手的武器,照在脸上的每一寸光影简直都在替他求饶。
别说宋清融了,怕是钢铁如牛的直男了,看了都得心疼地给他耕上二里地再走吧!
陈严默默骂着。
那周禾也都不用哭,右眼正下方一颗朱砂痣,生得位置太巧,嵌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像滴悬而未坠的泪。
“哥,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走了,”周禾也哽咽道:“你带我回家吧,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带我走。”
那粒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仿佛下一秒真会有湿意从那一点氤氲开来。所有预备好的冷漠,狠心,还有失望,都在顷刻间化成妥协。
可周禾也给宋清融的身份牌永远只是哥哥,一位年长可靠的哥哥。
只有宋清融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有抱过什么清白的心思。
裴凛的出现,让他一直以来的暗恋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明明告诫过自己绝不能再次陷入感情……
突然一滴泪落到宋清融的手背上,顿时将他的思绪全部打乱。
宋清融一愣,这才注意周禾也,刚刚死活不让人按在地上,单膝一直撑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地跪在他面前了,低着头,发丝凌乱。
宋清融条件反射:“先起来……”
周禾也反握住手压了回去,没抬头,似乎不想让人看见眼泪。
宋清融装作没察觉:“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撒泼。”
周禾也充耳不闻,总之不撒手。
他撒泼怎么了,从小到大他都在宋清融面前撒泼多少回了,又不差这一次。
“带我走。”周禾也依旧是这三个字,一次比一次坚定。
从小到大,宋清融就没怎么拒绝过周禾也的任何请求,更何况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真的是没辙了。
“好,”宋清融轻声道:“我们回家。
这语气,听得周禾也头脑一热,一下子回到了以前他哥对他百依百顺的感觉了,直接扑进怀里。
他很认真地问:“哥,那我们今晚一起睡觉吗?”
一起……睡觉?
不是怎么就突然一起睡觉了?
“什么!”
欣赏闹剧的陈严一激灵,一拐杖戳在了地板上:“成、成、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