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象 温顺是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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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死的窗帘隔绝了整片天光，阁楼的昏暗是日复一日不变的常态。昏黄台灯的光晕狭小而黏稠，落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两道交叠安静的影子。潮湿的木霉气息混着窗外零星的槐花香，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转，周遭安静得可怕，唯有墙上挂钟秒针不停滴答作响，一下下敲在沉寂的空气里，衬得这片囚笼愈发死寂压抑。
经过昨夜主动的亲昵示弱，阁楼里紧绷多日的气氛骤然缓和。江砚辞心底盘踞的猜忌与戒备，被宋知许刻意营造的温顺一点点抚平。在他眼里，那个总畏惧躲闪、心心念念向往外界的少年，终于被日复一日的禁锢磨平了棱角，褪去了所有躁动的念想，乖乖留在了自己身边。
可这份安稳，从头到尾都是宋知许精心堆砌的假象。
他安静坐在床沿，背脊舒展，眉眼温顺低垂，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紧绷。江砚辞坐在身侧，微凉的指尖习惯性摩挲着他的手腕肌肤，动作轻柔缱绻，带着独属于偏执者的占有与安抚。若是从前，宋知许的身体定会本能僵硬、下意识躲闪，心底恐惧翻涌不止。但此刻，他任由对方触碰，甚至会微微侧身迁就，姿态柔软又乖巧，一副全然顺从认命的模样。
无人知晓，他低垂的眼眸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沉溺的温柔，只有极致的冷静与隐忍。
他早已彻底摆脱了失忆初期无处依附的脆弱依赖。江砚辞的温柔是假的安稳，照料是裹着糖衣的枷锁，这份以救赎为名的囚禁，从来都不是归宿，是困住他所有自由的牢笼。温顺、示弱、亲昵、迁就，所有的妥协都是蛰伏的计谋，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瓦解江砚辞的警惕，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彻底挣脱这片暗无天日的阁楼。
“最近倒是安分。”江砚辞低头，气息轻扫过他的发顶，嗓音低沉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不再偷偷惦记巷外的人和事，这样很好。”
宋知许轻轻颔首，声线柔软温顺，语气挑不出半点异样：“外面再热闹，也不如这里安稳。有你在，我不用胡思乱想。”
字句乖巧，态度温驯，完美契合一个被彻底驯服的模样。
江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连日紧绷的戾气彻底消散。他近日需要处理堆积的琐事，要外出一趟较远的地方，耗时许久，原本始终放心不下独自留在阁楼的宋知许，可看着少年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的顾虑悄然消减大半。
“我今日要出门办事，会晚些回来。”他抬手揉了揉宋知许的发顶，语气是难得的松弛，“乖乖待在屋里，不要靠近门窗，好好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宋知许抬眼，澄澈的眼底盛满温顺，乖巧应声，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动。
他心里却无比清楚——机会来了。
这是江砚辞禁锢他以来，难得一次长时间外出，是他和温屿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最绝佳的出逃窗口期。
江砚辞起身整理衣物，依旧习惯性检查了一遍门窗锁扣，确认钉死的窗帘纹丝不动，所有出入口都牢牢锁死，才放心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随即传来清脆落锁的声响，冰冷的锁芯咬合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脚步声缓缓走远，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彻底消失在巷口风声里。
就在外界彻底归于平静的瞬间，宋知许脸上所有温顺乖巧的伪装，尽数瞬间褪去。
方才柔软松弛的脊背骤然挺直，眼底的温顺柔和彻底清零，只剩下冷静沉稳的笃定。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轻步走到墙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叩击墙面三下——这是他和温屿约定好的，确认安全、可以传递讯息的暗号。
几秒后，楼下墙面传来两下极轻的回应叩声。
沉稳、规律，是温屿的回应。
宋知许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这些日子，他靠着极致的隐忍与表演，成功麻痹了江砚辞的偏执戒备，而温屿一直在暗处默默筹备，摸清了旧巷的监控死角、夜间出逃路线，甚至悄悄准备好了适配门锁的简易开锁工具，只待这一个绝佳的空隙。
阁楼依旧昏暗压抑，依旧是困住他许久的囚笼。
但此刻的宋知许，再也不是那个无助怯懦、任人禁锢的少年。
他安静站在昏黄的光影里，心底出逃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定。所有的蛰伏、所有的伪装、所有违心的顺从与亲昵，都在为这一刻蓄力。
假象终会破碎，牢笼终将崩塌。
属于他的自由，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