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犬吠其主（11） 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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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咒术师的出行方式总是五花八门的。有人喜欢飙摩托车、有人乘坐咒灵飞来飞去、有人跟仿照前女友打造的式神形影不离……还有五条悟这种，捏着两个便当盒、不打伞不穿雨衣在暴雨里散步的。
郊区地广人稀，不用担心「无下限」对路人世界观造成什么冲击，当然也就不用带伞啦。
至于怎么物归原主——总会有时间的，下次让那家伙自己去拿吧。五条悟还在车里时，曾特意从前座把陈潺的伞顺过来掂量着玩，出乎意料的沉重。
真难想象，那么纤瘦的胳膊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举起这种重量。白发术师默不作声地把它放回原位，顺带提醒伊地知不必动它，等陈先生自己来取——那家伙衣服下面不会全是肌肉吧？亦或是漫画里那种天生怪力的、肌肉密度异于常人的天赋型？说起来，悠仁的体质好像就很漫画呢。
想起学生，连发尖都愉快得晃悠起来。悠仁和野蔷薇都是第一次来东京，会见识到很多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吧？那两个孩子的性格都很外向呢，跟惠刚刚好互补，他们会形成融洽的关系、会建立第一个自己的术师团体、会培养互相交付性命的默契，真不错啊。
真是设想就值得高兴，近在眼前的、景色明亮的未来——年轻人的，还有我这种大人的。身形高挑的白发男人向一侧略略歪头，和子供向动画片角色如出一辙的动作，既不诚意也不用心地问道：
“请问，你要往哪里去？”
让人能够轻易联想到全糖奶茶的、毫不厚重的柔软语气，在话筒和现实同时响起。被询问的人撑着伞走近，伞面移到白发之上，朝他的方向倾了倾。五条悟跟着抬头，确认雨被挡严实后，关闭了无下限。大脑的放松时刻！
“往五条悟那里去。”
陈潺回答着，另一只手把始终畅通的电话与实时共享的定位「残忍至极！」地关掉。
只有愚蠢的怪物才会站在高专里等待人类回来，聪明如他当然要充分使用手机。五条悟也很纵容，要坐标就给，这才导致这么突兀的见面方式。
但胜在很意外，不过五条悟并不打算给予夸奖。
“那可是足足超过半小时的通话时长和实时定位耶，很珍贵的。”
太残忍了，一直联络着的通话、发送过去的定位，就这么轻飘飘地按一下、戛然而止！
伸长脖子、偷看别人手机的猫咪故意抱怨着：“你关掉它们之前都没有征求我同意！”
倒也不完全是开玩笑的假话。
对于六眼、无下限术式拥有者、年纪轻轻就成为「最强」的五条悟，最缺少的就是稳定的、长效的融洽关系。大家很少找他聊天，除了开会、工作就是咒灵——偶尔他想跟大家说点什么，大家也会匆匆离开。
这无可厚非，咒术师就是这样一个匆忙的职业。何况他还是「最强」、最忙碌、最负责的老师，自己的时间就非常紧凑。这次的超长通话时间，于五条悟而言，是尤其稀少的体验。
“怎么弥补？”屏幕暗下去，陈潺手腕一翻就把这个惹猫咪伤心的可恶手机装进衣兜里。
“已经原谅你了。”猫就是这样一秒地狱一秒天堂的生物，“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飞回去吧？或者「咻」一下回去，你的闪现可以载人吗？”
理论上……可以。
紫色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为难的情绪。但陈潺还是立刻垂下眉眼，在空气里划着什么。
貌似在某些小事情和小物件上并不需要划来划去？
对比自己看到的场面，五条悟抵着下巴梳理思路。
或许这个「言灵」在某些事情上也是需要「仪式」来增强术式效果，才能达成目的。
跟常规术式发挥最大化时，需要结印、吟唱、舞蹈一样。
“……”对方忽然叹气，“你被针对了，悟。”
啊、我吗？
五条悟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像我这样的好老师怎么会被「天」针对！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真的被针对啊？
“因为你太强了。其实我偷偷试过，能不能带着你一起走……我的术式发动并不依赖接触。”陈潺关掉光屏，很自责地解释着。户外水汽浓重，黑发青年的脸则是艳色浓重，红得非常有气血，“然而结果是，只要带着你，那么传送就会被限定在「极端情况」里。”除非五条悟处在原剧情里让他瞬移的情况。
这是原作者施加的限制在发力，在漫画剧情走完之前，无法更改。
执行官也对此无可奈何，毕竟限制五条悟战力也是《咒术回战》运行的底层逻辑之一。
“极端情况吗？原来是这样。”五条悟倒是适应良好，“那还是原计划，我们飞回高专吧？反正这里是郊外，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的，不会被人看见。”
这是一种习惯性解释吗？
陈潺没有多问。问了也没有用处吧？这种习惯肯定是长年累月的、被周围人的不支持培养出来的，要是不希望五条悟保持这种习惯，那就得给他有力且长久的支持。
“好。”
陈潺答应得毫无思考痕迹，速度快得令咒术师侧目。
黑雾蒸腾而起，五条悟没开无下限，所以这次是一辆成人版幽灵南瓜车，专门用来避雨的款式。猫咪非常喜欢这种童趣款式，笑容就没消下来过。
“不过、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在我身上尝试的，想把我运到哪里去？”
“刚见面。伊地知的车上。老不死们太吵了，不想让你听到我和他们争执。” 陈潺落座第一件事就是完成游乐园那剩下的半个懒腰，成人南瓜终于能够完整舒展身体，“吵架有损形象。”
“不可信，昨晚总监部会议你还全程……难道那份录音是你伪造的？”五条悟煞有其事地阴谋论着。怪物毫不怀疑，现在取下他的眼罩，会见到一双因恶作剧而熠熠发光的蓝眼睛。
是不是伪造，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的五条老师还能分辨不出来吗？
“所以会议上，我没有骂他们。”黑发青年把脸缩在衣领里，细声细气地说。
白发术师回了一个「掐住喉咙」的手势：“装乖巧装得太用力啦。”
“其实我真的是礼貌型。”他可是吃咒灵都会执行餐前礼节的。
“嗯嗯，那也没有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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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五条悟半躺在沙发上，双臂自然舒展。难以想象！他又默念一遍，任由眼罩松松垮垮地挂在指尖上。
完全暴露的苍天之瞳正对着天花板放空。好单调的颜色，或许可以加一点纹路……真奇妙啊，我甚至有精力计划怎么装修，这放在昨天都是想都没时间想的事情。五条低低地笑起来。
厨房里隐约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据黑发术师说，是在准备伴手礼。
“陈——潺——”百无聊赖地咪咪呜呜。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这种长长的声调，要么是撒娇、要么是在表示猫有需求。陈潺不会自大到觉得五条悟能对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同性撒娇，黑发青年探出一个头，发丝刺进虹膜也不眨一下，五条悟替他不适地眨了眨眼。
“我在。什么事？”
“你要是敢给我买便利店预制甜点就完蛋了哦。”五条悟说，“我一会肯定去厨房检查，要是发现微波炉有使用过的痕迹，你就死定了。”
“看手机。”对方缩回去又探出来。但五条悟一动也不想动，懒洋洋地用「苍」将把茶几上的手机吸过来，若是其他术师在场，看到这种操作，估计眼珠都能掉下来。
多么精细、多么恐怖的咒力操控！
居然用无下限隔空取物，还是脆弱的电子产品！
“手机上有什么？”他问。
“视频通话邀请。”
“我们要在这么一点点、一点点远的距离打视频吗？”
“那你就当它是实时监控。”黑发青年又转回厨房，留下一句交付隐私权的话。
五条悟等了一会，也没看见那颗头再探出来。唉，其实他对监控也没有多大兴趣啦。
只是罕见地、没有任何事情做，感觉久违的放松，想晒太阳、想打滚、想吃点心，想睡觉。恍惚间五条悟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姑且还算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在练完体术、研读完家族传承下来的古籍之后，会趴在蒲团上，看阳光下的草丛，草丛里有光斑与蟋蟀在跳。
吱吱喳喳，就跟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样，不吵闹也不安静。那个时候，「六眼」也没有这样冗余。随着逐年长大，眼睛发育成熟，他才渐渐地离不开墨镜了。
五条悟按下确认通话。虽然他不打算选择去看手机，但挂着很好呀，仅仅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增加都很好呀。
毕竟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只要知道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寂寞就会消弭很多。就像小时候读过的书所描写的那样：主角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几度想要了结自己，但只要发觉墙的那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只要他们能偷偷摸摸地产生联系，也能不再寻死地度过十余年。
虽然他并不感到寂寞，但这种恬静的、懒散的联系，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至少要比黄金昂贵吧？
五条悟胡乱比较着，用他自己那一套说出来必定招骂的标准：毕竟我买得起很多黄金，也不缺黄金呀，家主最不缺的就是金钱啦。
真心，改革者普遍缺乏的东西。
——肯定是比黄金更贵的。要是那么真容易就获得真心，他哪还需要做老师。直接代替高层给大家发工资不就通往完美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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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
猫咪腾地坐直，左看右看。黑发青年提着一盏做工精致、兼具波斯与阿拉伯风味的玻璃灯，紫眼睛里是莫名其妙的自信。
五条悟看了那双眼睛一会，又看了一会灯。视频通话已经被他们默契地按成静音，毕竟宿舍就这么大，同样的声音在两个地方响，显得很怪异。
“……这是什么东西？”
“阿拉丁神灯，没有用微波炉，我只借了你厨房里的刀。”陈潺解释道，“现在你可以向它许下任何愿望，我保证都会实现。不用担心环保问题，这是用糖做的，用完可以吃。”
五条悟：“……”好地狱的说法啊，用完还要把尸体都吃干净。
不过，也很有趣就是啦。陈潺不是轻视生命的人，没能救下小孩子的时候听起来很难过。这要比一些嘴上仁义、实则把旁人性命当作耗材的上层强多了。学生、人才，只要给他足够多的人手和时间，他就能让腐朽的咒术界成为历史——想法飘远了，他闭了闭眼睛，心思重新聚集到这盏堪称艺术品的灯上。
五条悟笑了两声：“哎。这么想让我长命千岁吗？”
当然想啊，陈潺点着头，频率很快，晃得五条悟都感觉对方再继续下去要进医院了。五条悟一手按住怪物的发顶、一手卡住他的下巴，被按在中间的紫眼睛亮亮的，小狗一样。
哎、哎，用这种视线就太犯规了吧——？居然用狗狗来攻击狗派，裁判呢？快罚这个家伙红牌！并且十年内禁止参赛。
但这个是很认真的、需要严肃讨论的话题。黑发绕在皮肤上，他手欠揉了一下，触感非常好——再好也不行！
涉及生命是绝对不能宽松的，一旦宽松就会有更多生命逝去。
五条悟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生死观如何。但他的伙伴，能称得上他的同伴的人，必须跟他根本观念是一致的，这也是他用性命换来的教训——不可能存在无需代价的长生，不可能存在观念相斥的同行者。他松开手。
“但是，我不会许下任何一个有关性命的愿望，哪怕真正的阿拉丁神灯就在我面前。”
五条收起笑容，他弹了一下糖果制成的杯子边缘，很清脆的声音，跟真正的玻璃别无二致。雕刻的纹路也很精致，水雾般飘缈的蓝色拂过每一寸凹陷、每一处转折，最后再落回那双犯规的、犬类一样的眼睛里，曾经闪烁在里面的光点已经被茫然替代。
怪物偏头，很不解的样子。
他像个学生。五条悟想，或许我可以教他，教他跟我走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犬吠其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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