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犬吠其主（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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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轿车远去之后，陈潺打开管理员光屏。
对高维生物而言，去往某个地方已经不再依靠交通工具，一个确定的坐标，就能让他去往天涯海角。找五条悟的宿舍时，他就是直接传送在高专楼顶的。
原本想正常地走下楼梯，用普通人的姿态敲门，在见面的瞬间递出藏在背后的精品礼盒，结果……陈潺烦闷地甩头，被淋湿的动物一样焦躁。
也不知道该卑劣地庆幸猫咪性格好、还是该难过于五条悟的容易满足……连临时烤制的糖精曲奇都能让他高兴。怪物不自觉地皱起眉毛，被挖掉的灵魂缺口还在隐隐作痛——与纷乱不堪的思绪纠缠在一起，烦死了。
或许情绪不稳定的家伙就是不该接触爱吧？还真被上司说对了。
……
算了，先别想这些，处理完任务才是首要的。
反正无论该不该接触，他都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找到五条悟，不纠结了。
而且，五条悟还说需要我。需要，他默念着。多么动听的两个字——哪怕下一秒割下我的头颅，鲜血溅到眼睛里，我大概都会面带微笑、不留遗憾地死去吧。
陈潺对照着手机，伊地知发来的任务地点与交接组织，缓慢地输入坐标。
那么——
“下午好。”
大雨如瀑，血与哭嚎都被冲洗得一干二净，天地之中仅余水声。
事故现场早已拉好警戒线。或许因为这里是游乐园、又或许是雨水的功劳？总之，警戒线的颜色较寻常格外鲜亮。黑发青年单手撑着大伞，隔绝雨幕一般、拨开受害者人群，同交接人员点头致意，“我想，你们已经收到了临时换人的消息，我就不介绍自己了。”
他仰起头，伞檐随之发生偏斜，雨水如银针，刺进瞳孔、皮肤与衣领。
这是必要的举措。不然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就你一个人干燥、整洁又强大？特立独行会遭到记恨的。不要小看普通人、不要小看任何生命的恨意——这是怪物游历诸多位面后总结得出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这些普通人的助力。
黑发术师与控制现场的领头人员看着彼此半湿不干的衣物，互相嘘寒问暖起来。
“这么恶劣的天气，辛苦了。”
“！您也是……”与术师搭话是极罕见的，对方受宠若惊，“唉…这雨下得太不是时候了。”
黑发青年笑了一声，短促而无奈。领头人注意到他同样潮湿的衣物，也跟着微笑起来——特派人员又如何，不也同样要跟他们吃一样的苦头。
“把园区的门关上，保证人们进不来，你们就可以下班了，剩下的我来解决。”陈潺调整着用词。高层都没得到过的敬称，被一个普通人荣获，“只是有一个小忙还需要您，请在上交报告时，不要更改原先的名字。”
得让总监部以为这是五条悟做的。尤其不能惊动那个脑子。
不然，纵使是熟读漫画的执行官也很难预料对方会做出些什么。
原作者有太多的设定没有填，而世界线运行的时候不会抛却这些设定。万一羂索手搓个低配版大咒灵，用最惨烈的方式送走给那几个该死的人就不好了。
死亡很容易洗刷一个人生前的不堪，而死法又是其中最重要的衡量标准。
即使是仇人，见其被虐杀至死，都会忍不住叹息吧？
五条悟很看重生命，要是为某些人的死法惨烈而低落，就得不偿失了。
“好的好的…正巧，我们还没来得及更换文件呢。”领头人员一听能下班，情绪兀自高涨，“那么麻烦您了！”
伞下的紫色眼睛弯了弯，陈潺越过警戒线。游乐园大门在他身后缓慢合上，金属特有的碰撞声音令怪物下意识皱起眉毛。
我讨厌噪音。
陈潺不太高兴地想着。
这或许是精神差劲的人都有的品质。嘈杂对缺损的灵魂很不友善，疼痛是次要的，最麻烦的是——
耳鸣。
尖锐指甲剐擦黑板的「滋——」会无休止地天灵盖中盘旋、钻磨。这比休息日里大声装修的邻居烦一百倍，因为你无法举报自己的耳朵，但可以满身黑雾地敲响邻居的门。
口袋在振动。
会是谁的消息？谁会在这个时候……算了，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他现在听不见外界声音，在雨里是很难实时操作语音转文字的。
■
这次任务是在祓除咒灵的同时，寻找三个失踪孩子的踪迹。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
身脆体弱的孩子能在诅咒手底下活不了多久，能留下全尸就是好结局了。
咒灵的生得领域里没有雨，天气晴朗但不炎热，最好的避雨之地。陈潺望着天上的假太阳，收起伞，调出光屏，熟练地切换出语音转文字模式。活人总比死人难应付，先接电话。
……
等等。
没有看错吧？
手比意识更快，按下了接听键，线路畅通的瞬间，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啊……我还以为它会自动挂掉呢。”话筒那边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
陈潺看着光屏上同频浮现的文字，蓦地想起猫咪眼睛瞪圆、尾巴拍打地面的样子。他不自觉笑出声：“为什么？”或许是看不见对方的脸，这令怪物升起提问的勇气。
“没想到我在悟心里，居然是冷暴力一个手机的类型。”
“恶劣行径，竟然冷暴力一个手机！”五条悟接梗速度远非常人能及，“不过手机君说，只要你诚心诚意地给一位帅气又强大的老师挑选伴手礼，它就原谅你。”
很巧妙的，避开问题的方式。陈潺思忖着，此猫情商高得近乎妖鬼，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会有「五条悟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印象？
公式书上也说过五条悟什么都会，他怎么就能理所当然地以为五条悟是不擅识人的？
“不原谅会有什么后果，被手机君或者老师记恨一辈子？”他尽力维持平静。
“对啦对啦。”只看文字都能想象出对方上扬的语气。
“那可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Happy ending，我很期待。”
“真阴暗，小心滋生咒灵哦。不过听你的语气，精神应该没出太大问题……这个橙色的肉很好吃，下次多放一点吧？”
毫无关联性的话语，但就是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慰藉，或许这就是猫咪的天赋技能。
“我要是真变成咒灵，你会祓除我吗？”
“嗯？”对方沉吟了一会，“如果是「里香」那种类型，五条老师可以给你一个做式神的机会。你打算好什么时候去当咒灵了吗？”
“列上日程了，等你吃腻了橙色的肉。”陈潺模仿着五条悟的口吻，“我就去当咒灵。”
“那我们都要变成老爷爷了！我觉得我会喜欢它一辈子。”在文字的末尾，光屏人性化的浮现出一个「嗷呜吃饭」的猫咪表情包，管理员便知道五条悟正在见缝插针地吃饭，“任务做得怎么样，小孩子还好吗？”①
十有八九死了。
怪物重新看向那轮虚假之日。说实话，那几个孩子是活是死，他毫不关心。他只想用最粗暴的手段，把咒灵从领域深处拖出来，挑拣几块勉强能入口的肉吃掉。
不过五条悟问了，就得稍微上点心了：“我会尽力找到他们的尸体。”
“已经死了？”
“很有可能，这是有生得领域的咒灵。跟「窗」报备的等级不一样。”
废物咒术界给它判定的是「比较特殊」的一级任务，特殊在自带领域和「抱歉其实我是特级」吗？术师数量少，百分之八十的功劳都得益于咒术界的昏聩。
“唉，不过也没关系啦！等五条老师开挂通关改革小游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黑雾迅速向四周蔓延，污染领域内的天空与大地。怪物站在原处，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与光屏，「天灾」所过之处遍地漆黑，方才还安静祥和的晴空，顷刻间就化为人间炼狱。
而这才是生得领域褪去伪装后，真正的模样。
火焰与哭叫混杂着从地里喷涌而出，天上的假太阳里逐渐渗出粘稠发腥的透明液体，既像血又像泪。或许这两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呢？失血过多会令生命消亡、泪水泛滥也会淹没灵魂。
而眼前这个咒灵——
是哭泣更多、还是血更多呢？
“当然，你的梦想会实现的。”
执行官回应着，转了转手腕。原先的伞化成一把利刃，刀身银光流转，蔚蓝纹路刻印其中。
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某个白发蓝眼的术师，瑰丽到连咒灵都多看了几眼——执行官立刻逆着方向刺中它的双目，紫色污血四溅，全部被黑雾捕获吞吃。
看什么看，这是定制款。他当年花大价钱专门找工匠做的。
陈潺有些烦躁地甩了下刀，挂在刀锋上的血水被甩出大半，只留一层猩红水膜。
他站在咒灵显形的、庞大的身躯上，歪头审视了一会，也就几秒钟。后者啸叫着、三只手同时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眼睛，呜呜哭起来，孩童特有的尖锐。
“都不陪我玩……还打我……你还打我！”咒灵面孔人性化的扭曲。它有一张大嘴，很好辨认口型，“不陪我玩的大人……不守诺言的大人……都死掉！都死掉！”
我跟你哪有诺言啊？这咒灵智商怎么还时有时无的。陈潺不解，陈潺终于找好合适的角度，双手握刀，银光乍现，划出完美的弧形，一下便斩断它的头。
等待已久的黑雾立刻把断头捧在中间，窸窸窣窣地不肯下嘴。
空中又划过一道闪亮的银光，执行官又顺手把舌头割了，割之前还不忘跟电话那头的人报备，说进入战斗模式要关麦，笑得五条悟当即就跟他约了一把游戏厅。
“等你回来，我们就去比抓娃娃。”五条悟说，“比谁抓得多，输的人要请客吃饭。”
这有什么值得比的？怪物不太理解，我请你一辈子饭都行啊。
地球的、外星的、古代的，未来的……非人类的，想要什么都有。
但陈潺还是勉强、在失去舌头的情况下“嗯”了一声。
猫咪想玩就玩吧，五条悟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不理解也无所谓，照做就行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证自身始终与五条悟在同一立场上——里香就能为乙骨做到这些。
何况自己从来就没做过人，要想长久地留在人类身边、具备爱人的能力……得比里香更好才行。
或者我需要当一回人类。
他思忖着，黑雾随心而动，立刻长出无数张人类的嘴巴，用牙齿慢条斯理地碾磨肉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犬吠其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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