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灵感合集》晓竹心草

23、GB在我完全忘记你前，我缺开始爱你

　　我其实不是主动想当你的同桌的，是老师私下里找我。

　　我们在的县城夏天热得发腻，我很怕热，一热心情就会很糟。

　　你后来告诉我说你坐到我旁边时我特别冷漠，你向我打招呼，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直看着黑板，没有看你。我说我这个人就这样，对不太熟悉的人比较警惕。我说你看现在我和你不就很熟吗？

　　但这并不是真话，我撒谎了，我当时确实很讨厌你。

　　你或许会以为是我主动找老师要求换位置的，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自愿坐到倒数第二排，怎么会为了一个人自愿坐在一堆差生里面。

　　只是那天下午，老师拉着我的手说了又说，劝了又劝，让我照顾照顾你。

　　我很喜欢那个老师，也碍于好学生的定位，我笑着点头，告诉老师说没问题让老师放心交给我。

　　当时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含糊不清的发音，讨厌你的结巴，讨厌你的自卑，讨厌你的小心翼翼，讨厌你为了和我处好关系而刻意奉承我。

　　我知道你受过什么，可是我不理解，不理解你的软弱，我不懂有什么让你这么懦弱，被别人取难听的绰号，被当众开刺耳的玩笑，被故意藏起作业，被男生围在中间推搡。

　　你经历这些时的讪笑更让我讨厌至极。

　　所以我装作没看到，没听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经常思考老师为什么觉得我能照顾你，有时候吗，我觉得老师的想法很天真，真的，其实你应该看出来了才对，看出来我对你的敷衍与漠不关心，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讨好我呢？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成绩不好，长得瘦弱，说话结巴，右手还有一块褐色的疤。

　　你被人讨厌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在笑什么呢？连一只鸟都能让你看那么久。

　　我无数次地想要换位置，我烦躁的时候喜欢在草稿纸上画立方体，你知道我生日那天你送我礼物时我有多惊讶吗？

　　我看到了你眼中的紧张与期盼，我知道你希望我收下它。

　　我拒绝了。

　　我从来不过生日，我理解不了庆祝生日的意义。

　　你的失望真的很明显，掩饰般的笑很假，你每次掩饰眼睛都会眨得很快，会偷偷搓手上的疤。

　　让我烦躁的是，你的失望的眼神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为什么显得我才是那个罪人一样？

　　那天晚上有场数学测验，因为你的那张脸，我第一次算错了整道大题，那道题可是放在开头作为送分题的，我却一分没得，还被老师找去谈话了。

　　我讨厌你，那张卷子我不应该考那么低的，150分的卷子，我第一次考了两位数，98分是那么的刺眼，我把卷子上的分数剪了下来，贴在笔记本里来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你不会懂我有多想离开这该死的学校，你不会懂我承受的压力，我的难处。

　　我以为我很会忍，很会克制我的情绪，可是那个晚自习我失控了。

　　我是值日班长，那天的秩序是我来管，晚自习我坐在讲台订正错题，听到细碎的笑声和说话声，我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哪些人，你怎么又是中心人物？我真的很烦晚自习还要管纪律，这简直就是耽误我的时间，我用眼神警告了那片男生，安分没多久，就又开始了，嬉笑声像是烦人的柳絮，吹都吹不走。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记得砰一声，我最喜欢的那支自动铅笔撞到白瓷墙角，裂开了，同学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望着我，视线让我感到恶心。

　　我走到你旁边，你前排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粗糙，上色难看的陶瓷立方体，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立方体被我一把夺过，那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满腔怨气，我把它狠狠地砸在地上，我没听清陶瓷碎裂的声音，也没听清同学的惊呼。

　　“都闭嘴!看什么看!你们几个给我滚后去！”

　　值日班长很不好当，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所以五位值日班长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也是这样，我甚至更宽松，能不管就不管。

　　男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面子，他们当然梗着脖子和我杠着来，坐在那边说着“凭什么”之类的。

　　我直接去办公室找来了班主任。我讨厌班主任，能不和他接触就不接触，可这次我着的气疯了，班主任来后那些男生气势一下子消失了。班主任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又罚他们每人写5000字检讨。

　　不过他们被罚的原因并不是欺负你，而是扰乱晚自习秩序加上顶撞值日班长。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你遭受过的霸凌。

　　我知道以后肯定撕破脸了，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

　　以前一下课那些男生就把你喊出去，你坐在里面，出来我要站起来让座，我课间除了上厕所都是不离开位置的，你一下课就要出去让我觉得很麻烦。

　　现在好了，我直接不理你，你无措地站在那，我继续埋头学我的习，男生扒在窗外催你出来，我依旧不理你。

　　后来被那些男生吵得烦了，我就会态度恶劣地说

　　“要玩上一边玩去。你们吵到我学习了。”

　　你的课间算是被我彻底终结了。只要我坐在那，你就别想离开位置。

　　你戴眼镜，我也戴，我只是以前坐得靠前所以不戴，现在虽然坐到了后面，看不太清，也因为不习惯戴眼镜一直没戴过。

　　我真没想到我就是偶然把自己的眼镜放在桌上，送个答题卡回来眼镜就不见了。

　　我找到我的眼镜了，被经常欺负的男生中的一个拿在手里玩，

　　你那时已经被我当作免费劳动力了，平时的作业，答题卡，试卷，我大多都会支你去送，这次因为要给读卡室选择题答案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你见我站在门口不动，疑惑地探头，拿着眼镜的男生看到你戴着眼镜也愣住了。

　　“好玩吗？”

　　我表情很不好。

　　当时的场面很僵，结果你犹犹豫豫走过去把我的眼镜拿了过来，镜片花了，腿折了一个，我气笑了，和你坐一起我也跟着倒霉。

　　“我不要了，扔了吧，真脏。”

　　这句话其实不止指眼镜，我知道的。

　　我看到你在课上偷偷用眼镜布擦我的眼镜了，我装作没看见。

　　不过很奇怪的是，你并没有还给我。

　　我懒得想，这件事之后就没什么人会随便碰我们桌上的东西。

　　学校有三个门，我放学走的西门，我知道你也是西门，我知道你在路上会被拦下来。

　　眼镜事情过后一周，我记得很清楚，周三晚上，我期中考了第二名，心情好。你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我没有看你，只是高傲地说

　　“一起走。”

　　我说完后也没等你，你跟在我后面，从班级走到西门要走7分钟，穿过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楼道里只有我们脚步的回声，应该说是我的，因为你走路没声的。

　　我们什么也没说，你只是跟在我的身后，

　　周四晚上，你小心翼翼地观察我，我没理你，但是默认了你跟在我身后，然后我们放学就一直一起走了，当然，只是你跟在我身后而已。

　　高三的日子又臭又长，我数着天数，数着数着就结束了。

　　高三下学期我们已经说上话了，不多。

　　每次我和你说话，你都会放下笔，你垂着头，听我说完话才继续拿起笔，你很少回应我，我也是。

　　我把你当作哑巴，倾吐着我的负面情绪。

　　我忽冷忽热，高兴了就理理你，不高兴了就无视你，不理你时你默认我心情不好，会提前帮我收好作业送到办公室。

　　你成绩不好，我也是偶然一次心血来潮和你聊了起来才知道了一些你的家庭情况。

　　“你要帮我抄错题？为什么？你不学习了？”

　　你摇头后又点头，我皱眉，猛地拍了下你的肩，你一抖。

　　“说话！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懂，我又不是你妈。结巴又怎么了，你不说话就会一直结巴，别人笑就笑去，怂什么？”

　　你说话真的磕磕巴巴的，听起来有些费劲。

　　"我我成····成绩····不不不好······我····帮你······“

　　你说的脸都红了。

　　我笑了，又拍拍你。

　　”这样就行了，多说话肯定会变好的。“

　　你开始主动和我说话，我心情好就耐心听一听，心情不好就会让你闭嘴。每次被我呵斥让你闭嘴后，你能一整天都不说话，连老师点你回答问题你都不说话。

　　我还是让你帮我抄错题了，高三时间紧，我确实没空抄，再加上你成绩确实烂得不行，既然你愿意就让你抄好了。

　　你给我抄错题时右手会攥着一张揉成团的面巾纸，你写字本来就不快，抄错题时更慢，有时候我都看得着急起来。你给我抄错题，一抄就是大半天，后来连课都不听了，就帮我抄错题。

　　我偶尔夸你字好，你就会特别高兴。

　　你说我是第一个不嫌弃你，把你当朋友的人，我笑笑。

　　我心里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高中结束了，布置考场那天，我所在的组桌子要搬到办公室不作为考试桌椅，你什么都没说，搬完自己的就来搬我的，我的桌子重，因为好多再也用不到的书我都放在里面了。

　　那天我没有和你一起走。

　　你笑着和我说

　　”再见。“

　　我折回办公室找自己的桌子，我把笔记本落在里面了。

　　我翻到笔记本后不经意瞥了一眼隔壁的桌子，里面放着一副眼镜，一支腿坏了，还有一个纸盒子，我好奇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堆碎片，我耸耸肩，以为是什么垃圾，放回去就走了。

　　高考煎熬又解脱，考完后我报复性地玩了一整个暑假，你这个人我忘得干干净净。

　　我的大学选在南方的城市，没出省。

　　那天和舍友出去玩，被舍友拉进了一家制作手工的店。

　　DIY陶器，舍友要做一个送给男朋友，我看到陶瓷的那一刻愣住了，我突然知道那堆垃圾是什么了。

　　我的烧好后舍友笑着问我这个丑丑的立方体是什么。

　　我开玩笑说是高级的艺术品。

　　它歪歪扭扭，颜色难看。

　　我终于想起了你，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装作不在意地提到你，一个高中同学说

　　”谁？哦哦，他啊，他没有参加高考。不过就他那个分数参加高考也没什么用吧“

　　后来又聊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和你的故事断在了那声再见里，

　　然后我才知道，你小时候你的母亲就抛弃了你。

　　然后我才知道，你根本不走西门，你走东门。

　　然后我才知道，你手臂有旧伤，不太承受得了重物。

　　然后我才知道，你有间接性头痛，要经常出去透风。

　　寒假我回了趟高中，可是放我们桌子的办公室早就恢复了原样，

　　我开始努力回忆有关你的事，我记不清你的脸了，也记不清你的声音。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你总是低着头，连一只鸟你都要看好久。

　　时间让我忘记你，有关你的记忆却才刚刚开始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