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羡仙》九鸳千鹤

3、第 3 章

　　矿坑的入口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嘴，散发着混合着铁锈、潮湿泥土和某种陈旧血腥气的阴冷之风。四队一行十二人，在队长铁山的带领下，沉默地踏入这片阴影之中。

　　身后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仅靠灵光灯符散发的冷白光芒照亮前方崎岖不平的坑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中回响，被扭曲、放大，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跟随。

　　赵磊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时不时扫过跟在队伍末尾的慕言，警惕之意毫不掩饰。慕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以及其他队员若有若无的疏离。他紧了一下手中的凝霜剑，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稍稍安定。

　　任务简报很简单，却也透着诡异——矿坑深处近期频繁传来异动，并有低阶矿工失踪，怀疑有邪祟或异常妖兽盘踞。但真正踏入其中，众人才发现，这里的“气”浑浊不堪，不仅干扰灵觉，连灵光灯符的光芒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压制，照射范围不足三丈。

　　“都打起精神！”队长铁山低沉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不对劲，气流太乱了。”

　　坑道开始向下倾斜，岔路逐渐增多，如同迷宫。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暗红色苔藓，踩碎时会渗出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

　　突然，前方探路的队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众人立刻戒备，迅速靠拢。只见前方的坑道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扭曲的尸骸，看服饰正是之前失踪的矿工。他们的死状极惨，仿佛被巨力撕扯过，但伤口处却凝结着一层不化的薄霜，与周围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寒冰属性的力量……”队伍中擅长勘验的队员蹲下检查，眉头紧锁，“但其中又混杂着一种……腐蚀性的邪气。”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慕言身上。在场众人，明确拥有寒冰属性灵力的，只有他一人。凝霜剑的特性，更是人尽皆知。

　　赵磊一步踏前，眼神锐利如刀，几乎是指着慕言的鼻子：“慕言！你怎么解释？”

　　慕言看着那诡异的冰霜伤痕，心中也是巨震。这绝非凝霜剑所为，其寒力中带着一股阴邪的死寂，与他的功法路数截然不同。但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在如此“巧合”的迹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赵磊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非我所为。我的冰，是纯粹的‘霜寒’，而非这种‘死寂’之冰。”

　　“哼，说得轻巧！”赵磊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还藏着其他见不得人的手段？”

　　“够了！”铁山低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大敌当前，内讧者，军法处置！”他深深看了慕言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继续前进，保持警戒。慕言，你走在我侧翼。”

　　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慕言默默点头，走到铁山指定的位置。他知道，这是队长在眼下局面下能做出的最公允的安排。

　　队伍继续深入，气氛愈发凝重。随着不断下行，空气中的邪异气息越来越浓，那暗红色的苔藓几乎布满了整个坑壁，如同蠕动的血管。偶尔，黑暗中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苔藓之下穿行。

　　“来了！”铁山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

　　刹那间，前方和侧方的坑道壁上，那些暗红色苔藓猛然炸开，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队伍！那是一种形似蜥蜴，却长着惨白骨刃和冰蓝色复眼的怪异生物，它们行动迅捷，口中喷吐着带着刺骨寒意和腐蚀性的幽蓝吐息。

　　“结阵！防御！”铁山怒吼，厚重的土黄色灵力瞬间撑开，化作一面盾墙挡在最前。

　　战斗瞬间爆发。各色灵光在黑暗中亮起，兵刃交击声、怪物的嘶吼声、灵术的爆鸣声充斥坑道。

　　慕言身处阵型侧翼，凝霜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轮。他的剑法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怪物的关节或复眼之上，剑锋过处，寒气弥漫，虽不能立刻将这些诡异的生物冻结，却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动作，为队友创造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他并未动用全力，剑势保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但那份对战机的把握和剑术的精妙，依旧让留意着他的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然而，怪物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它们喷出的幽蓝吐息，竟然能缓慢侵蚀修士的护体灵光。一名队员不慎被吐息擦中手臂，瞬间整条手臂覆盖上诡异的蓝冰，并且血肉仿佛在失去生机，变得灰败。

　　“小心它们的吐息！有剧毒和死气！”铁山格开一头扑来的骨刃蜥蜴，大声提醒，脸色凝重。

　　就在这时，坑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鸣。所有骨刃蜥蜴如同接到指令，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伤亡地冲击着阵型。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邪寒之气如潮水般涌来，灵光灯符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熄灭。

　　“不好！有大家伙要出来了！”赵磊挥刀斩碎一头怪物，脸色发白。他的灵力消耗巨大，手臂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黑暗中，两点硕大的、如同幽蓝鬼火般的亮光缓缓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黑暗中出现。那是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骨刃蜥蜴，或者说，是这些怪物的母体。它的背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冰晶般的骨甲，口中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它锁定的目标，正是阵型核心，灵力波动最强的队长铁山！

　　“保护队长！”有队员惊呼。

　　铁山面色沉凝，双手结印，准备硬抗这明显蕴含恐怖力量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是慕言！

　　他一直在观察，在计算。这头母体的出现，是危机，也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机——一个打破僵局，证明自己，并且……可能接触到这矿坑真正秘密的机会。

　　他不能再“隐藏实力”了。

　　“队长，我来！”

　　声音未落，慕言身法骤然提升到极致，如一道鬼魅般的淡蓝幻影，从侧翼疾射而出，竟主动迎向了那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幽蓝吐息！

　　“慕言！你找死吗？！”赵磊失声喊道。

　　铁山也是瞳孔一缩。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慕言手中的凝霜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光华大放，极寒之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潮汐般向外奔涌，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旋转的、凝实无比的冰晶漩涡。

　　“玄霜，涡旋！”

　　幽蓝的毁灭吐息轰击在冰晶漩涡之上，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撕扯，大部分寒毒死气被漩涡强行偏转、卸开，轰击在旁边的坑壁上，腐蚀出巨大的坑洞。而剩余的部分，竟被那极致的玄霜剑气层层冻结、瓦解！

　　慕言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晃动，脸色苍白了一瞬，但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恐怖的一击！

　　这一刻，整个坑道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慕言突然展露的强悍实力所震惊。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中期修士能拥有的力量和对冰系灵力的掌控力！

　　赵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神中的质疑被浓浓的惊愕取代。

　　铁山看着慕言挺直的背影，眼中精光一闪。

　　然而，慕言此刻却无暇顾及他人的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头被暂时阻住的母体身上，以及……在母体出现时，他灵觉深处捕捉到的那一丝极其隐晦，却与矿坑邪异气息同源，但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波动。

　　这矿坑深处，隐藏的东西，恐怕远比这头变异妖兽要可怕得多。

　　他展露了部分锋芒，劈开了眼前的困局，但更深的迷雾，却仿佛才刚刚揭开一角。

　　慕言横剑而立，剑尖直指嘶鸣的母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队员耳中：

　　“它的弱点在颚下逆鳞！队长，我来牵制，你们合力攻击那里！”

　　真正的矿坑之战，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暗流之下，更大的阴影，正在悄然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