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匹配度》寄清欢

2、特殊实验班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穹顶礼堂尖锐地回荡，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混乱的神经。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动作利落地疏散着惊慌失措的学生。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风暴尚未完全平息，混杂着恐惧、痛苦和茫然的气息，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粘稠滞重。沈砚是被两名神情严肃的校医搀扶着走下讲台的。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纯白制服的前襟沾染了点点汗渍，领口的金边徽章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下颌紧绷，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属于学生会长的体面。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残留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退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同样被校医围住的深蓝色身影。季临的状况看起来更糟一些。他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已经干涸，留下暗红的痕迹，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灰白，一只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开试图扶他的校医。“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微微的喘息泄露了身体的虚弱。他抬眼，恰好撞上沈砚投来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戾气。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口型清晰：麻烦。沈砚移开目光，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无声的挑衅，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烙印在混乱的记忆里，连同那片诡谲的琥珀色光芒。处理结果来得异常迅速且不容置疑。第二天清晨，两份加盖着学院最高管理层印章的调令，分别送到了沈砚和季临的宿舍。“特殊体质研究实验班？”沈砚看着调令上冰冷的铅字，眉头紧锁。他指尖划过“强制编入”和“即刻生效”的字样，心头涌起强烈的不适。作为学生会长，他习惯了掌控和秩序，这种被强行安排、如同实验品般的待遇，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调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实验班独立宿舍区，请于今日18：00前完成搬迁。”与此同时，季临正烦躁地将调令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妈的，搞什么名堂！”他低咒一声，眼神阴鸷。特殊实验班？听起来就像个高级囚笼。他讨厌被束缚，更讨厌和那个装模作样的优等生扯上任何关系。想到要被迫朝夕相处，胃里就一阵翻腾。他瞥了一眼地上皱巴巴的纸团，最终还是弯腰捡了起来，盯着“独立宿舍区”几个字，眼神闪烁不定。所谓的“独立宿舍区”，位于学院最偏僻的西翼，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这里远离主教学区和学生宿舍的喧嚣，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定点巡逻，气氛压抑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沈砚提着简单的行李，在一位面无表情的行政人员带领下，踏入分配给他的301室。房间宽敞整洁，设施齐全，甚至称得上豪华，但冰冷的金属色调和过分简洁的布置，透着一股实验室般的非人气息。他刚放下行李，就听到隔壁302室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季临暴躁的低吼：“这他妈什么鬼地方！”沈砚动作一顿，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忽略隔壁的噪音。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围起的、仅供实验班成员活动的小花园，一种被囚禁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那场混乱的余韵，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隔壁的烈酒气息。这让他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两人针锋相对、互相折磨的日常。食堂里，沈砚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季临就会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故意将餐盘磕碰出刺耳的声响，然后用一种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会长大人，胃口不错啊？昨天没被吓软腿？”他压低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沈砚握着餐具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无视对面的人，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不可避免地吸入对方那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食不知味。训练场上，当指导老师要求两人进行基础的信息素控制对抗练习时，场面更是火药味十足。“控制你的输出，季临！精准，稳定！”指导老师严厉的声音响起。季临嗤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将一股灼热的信息素猛地推向沈砚。那气息如同实质的火焰，带着灼烧感扑面而来。沈砚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自身的雪松信息素进行防御。冷冽的气息瞬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然而，就在两股气息碰撞的刹那，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不是单纯的排斥或抵消，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和纠缠！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想要迎上去，与那股灼热的气息交融！他猛地咬紧牙关，强行切断输出，后退一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眼看向季临，发现对方同样脸色难看，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该死的、违背常理的吸引力。“废物。”季临啐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转身走开。沈砚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看着季临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那瞬间的失控和吸引力，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感到恐慌。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一次正式的信息素协同测试。测试地点在实验楼最深处的隔离实验室。房间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吸波材料，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复杂、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信息素协同共振分析仪。沈砚和季临分别站在仪器两侧的隔离舱内，中间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仪器前忙碌着，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冰冷气味。“测试开始。第一阶段，单独释放，基准值测定。”主控研究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不带丝毫感情。沈砚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念，缓缓释放出自身的信息素。仪器屏幕上代表雪松信息素的蓝色曲线平稳上升，最终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数值区间，显示出他卓越的控制力和强度。轮到季临。他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释放出烈酒信息素。代表他的红色曲线如同他的性格般，瞬间飙升，带着狂野的波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与沈砚不相上下的峰值。研究员们低声交流着，记录着数据。“第二阶段，尝试协同释放。注意，保持稳定输出，目标是寻找共鸣频率。”研究员下达指令。沈砚和季临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不情愿和一丝隐藏的戒备。沈砚率先再次释放信息素，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输出。季临犹豫了一瞬，也皱着眉头，尝试着配合。起初，一切似乎正常。蓝色和红色的曲线在屏幕上各自平稳地延伸。然而，就在两股信息素在仪器中央无形的探测场域内接触的瞬间——嗡！！！仪器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蜂鸣！代表协同度的复合波形图猛地剧烈跳动，不再是平缓的曲线，而是变成了疯狂抖动的锯齿状！屏幕上的数值如同失控的野马，开始疯狂飙升！50%… 80%… 120%… 200%…数值毫无停歇地向上猛蹿，瞬间突破了仪器预设的安全阈值！“警告！能量过载！警告！”刺目的红光在实验室各个角落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研究员们脸色大变，有人失声惊呼：“不可能！这数值……仪器上限是300%！”但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乱码，最后在一阵刺眼的电火花和焦糊味中，“嘭”的一声巨响！仪器顶部的一个关键元件猛地炸开，冒出一股黑烟！整个屏幕瞬间漆黑一片！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警报声还在徒劳地鸣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属于雪松与烈酒交融后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琥珀色气息。沈砚和季临隔着炸裂的仪器和弥漫的黑烟，再次看向对方。这一次，两人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厌恶或挑衅，而是充满了同样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深切的茫然。仪器爆表的瞬间，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灵魂共振般的奇异连接，强大、狂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碎裂的屏幕倒映着两张同样震惊的脸，黑烟缓缓升腾，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死寂的实验室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