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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审讯前四小时 秦桉在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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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桉在ICU的走廊里站了十一分钟,还是没有勇气推门。
不是不敢面对她的伤势。那张手术同意书上写——“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全身大面积感染”——她已经反复咀嚼到麻木。秦桉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了,是冷sir发来的消息:随时可以提审。
门上的玻璃窗透进去一小块惨白的光,她看见床上那个人了。宋梧檀靠在枕头上,半躺着,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左手打着石膏,脸上有未褪尽的淤青。她在看手机,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秦桉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但她没有拧下去。他在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作战服上有干涸的血迹(她自己的,赵衍的,分不清了),右手缠着乱七八糟的纱布,眼睛底下是青灰色的阴影。
她配不上屋里那个人。
她知道的。
「从三年前第四次见到宋梧檀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那次座谈会她给一群著名的刑警和各地来的专家讲犯罪心理画像,站在投影仪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脑子里。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偶尔会把手缩进去攥住袖口——那是秦桉后来才知道的小习惯,她紧张的时候会那样。
而她在第一排坐着,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觉得离自己太远了。那不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是现场的残肢、审讯室里的谎言。她不配当属于那样的世界。
但秦桉那个年纪没能管住自己。」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秦桉的手还在门把手上。
“进来。”宋梧檀的声音有些哑。
她推门进去。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秦桉觉得自己所有的狼狈都被那双眼睛照得一干二净。
“站多久了?”她问。
秦桉张了张嘴,那个“没一会儿”堵在了嗓子里。她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十一分钟。”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宋梧檀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那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暗红色的,在白色纱布上格外刺眼。
“你过来。”她说。
秦桉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二十九岁的刑警,见过的东西也够写满一本笔录,死在她面前的人数不过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
但此刻她怕。
她怕走近了,就会看到宋梧檀眼底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一种更让她承受不起的、温柔的,让她觉得自己更不配的东西。
“秦桉,你的手在流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上那片暗红还在慢慢扩大。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流的,也许刚才握门把手时用力了,也许更早。
“小伤。”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宋梧檀停了一下,没有说完。她偏过头去看了眼窗外,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秦桉看见了。
她的脚步比她的意志快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了,和她之间隔着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的距离。
那只手抬起来,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指尖是凉的,然后用力了。不重,但够坚定。她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像一个心虚的逃犯。
“你的心跳……”宋梧檀说。
秦桉闭上眼睛,她不想让她从自己眼睛里看到更多东西了。
“你不该来医院的。”她开口,“你应该好好休息。”
“那你在门口站了十一分钟干什么?看风景?”
秦桉哑口无言。
“秦安。”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听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轻。
她睁开眼。
秦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温柔,至少不是那种让她更愧疚的温柔。那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担心。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担心。
“你的手。”她动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勉强,但它真的,“让我看看。”
秦桉把右手伸过去。
纱布被她一圈圈解开的时候,她才看到自己伤口的真实模样——不深,但有点长,边缘已经开始泛白,是被雨水泡过的痕迹。宋梧檀看了几秒,抬头看她,那个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
是心疼。
秦桉想把手抽回来,但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手,十指交扣的方式,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我没事。”宋梧檀说。
你明明有事。秦桉在心里说。你躺在这里,身上插着管子,脸上还有淤青,你明明有事。
“你不信我?”她歪了一下头。
秦桉看着她。看着她嘴上说着“没事”却还在发抖的手指,看着她努力挤出的笑容下面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看着她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而故意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丢失的记忆)
从三年前开始,每一次都是这样。自己越是想推开她,她越是走近。自己越是不敢靠近,她越是纠缠。她花了两年时间让她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又花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承认爱她。可事情总是朝着不可控发展。
爆炸抹去了岁月痕迹,碎了人间烟火,也炸空了秦桉心底最刻骨的爱恋。」
“秦桉。”宋梧檀的手收紧了一下,把她从空洞里拽回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地上的灰尘里,“你是不是选错人了。”
病房里安静了。
她能听到自己呼吸里的颤抖,能听到椅子上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她的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每一滴都像在敲她的骨头。
“秦桉,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宋梧檀的眼睛里没有泪了。那双眼睛此刻是明亮的,她看着自己,不是先前的担心、心疼,或者任何一种让她觉得自己不配的东西。
是认真。
一种和她做侧写时一模一样的认真,那种“我在看一个人本质的东西,并且绝不会被任何表象骗到”的认真。
“三年前你第一次来找我讨论案子的时候,”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你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等我应了才进来。你说的是‘打扰了’,而不是‘我有事先问你’。”
秦桉不记得。她记得秦桉那天的衬衣是深灰色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你做笔录的时候会给嫌疑人倒水,不管那个人有多大的嫌疑。你把加班餐的鸡腿给我,因为你记得我随口说过自己有低血糖。你每年都会去公墓看那些没破的案子的受害者,一个人去,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
“这些事情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我知道。”
宋梧檀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你问我是不是选错人了,”宋梧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那不是悲伤,是用力,“我想了很久——不是想有没有选错,是想怎么让你相信我没有选错。”
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个动作无意义、不完美,像是一个人想拥抱另一个人却够不着的时候,只能用指尖去描绘触碰。
“秦桉,你比我大四岁,你比我多见了四年的丑陋,你比我更早地学会了不信任别人。但你没有学会信任自己,你学不会。所以你才会在门口站了十一分钟不敢进来,因为你怕自己不够好。”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你不够好这件事,”她的声音终于哑了,“不是你决定的,是我。”
秦桉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右手被她握在手心里,左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被风雨吹打了很多年,终于有人停下来观望的雕像。
她低下头。
不是逃避。是真的承受不住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湿的。
没有哭出声。
只是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了。
那口气憋了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从巷子打完架到现在,也许是更久,久到忘记了放松是什么感觉。
宋梧檀没有动。她的左手打了石膏动不了,右手紧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在她手背上画圈。
“我记不清初见的模样,却在重逢里重新沦陷。你我天生磁场相吸,我们的轨道注定纠缠。”秦桉停止了抽咽,看着她那双含情眼说。
宋梧檀看着她点点头。
“赵衍的结果我的团队做出来了。”
“好,那我……”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秦桉点点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离开了病房。
该会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