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恨而生》夏姑娘1983

8、虚伪 宴会设在市

　　宴会设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举着香槟低声交谈。应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目光扫过全场。
　　这种场合他参加了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微笑，握手，交谈，交换名片...像一套精心排练的舞蹈。
　　“应总，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应川转身，看见宏远集团的张建林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林婉的哥哥，林志远。
　　“张董，林总。”应川微笑点头。
　　“应总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啊。”张董笑道，“听说城东那块地，应氏志在必得？”
　　“公平竞争。”应川说，“宏远也是有力竞争者。”
　　“哪里哪里，比不过应氏财大气粗。”张董话里有话，“不过应总，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光有钱还不够，还得看...关系。”
　　“张董说得对。”应川的目光转向林志远，“林总最近在忙什么？”
　　林志远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商模样：“小生意，比不上应总。倒是听说应总最近对西郊的项目感兴趣？”
　　“学习学习。”应川轻描淡写，“宏远的项目管理很规范，值得学习。”
　　“说到管理，”张董接过话头，“我们最近接手了新城区的项目，那可是个大工程。应总要有兴趣，改天可以去看看。”
　　“一定。”应川举杯，“敬二位。”
　　三人碰杯，各怀心思。应川注意到林志远的眼神有些闪烁，和张董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他们在谋划什么？和城东那块地有关？还是和别的什么有关？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应川找了个借口离开主厅，走到露台上透气。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酒意。他拿出手机，看到陈叔发来的信息：
　　“厉修今天在新城区工地找到了工作，救了工友一命，工头很赏识他。另外，那个工地的资方‘新海投资’，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查不到更多背景。”
　　新城区工地。张董刚刚提到的项目。
　　应川皱眉。厉修怎么偏偏去了那里？巧合？还是...
　　他回复：“工地管理规范吗？”
　　“表面规范，但深入查发现，很多工人没登记身份证，也没买保险。工头叫刘大勇，有前科，五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判过三年。”
　　刘大勇。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应川努力回忆，突然想起来了——五年前应辉车祸案调查期间，警方曾排查过应辉的社会关系，其中就有一个叫刘大勇的，是应辉高中同学，后来开了家小建筑公司。但因为当时没有直接关联，就没有深入调查。
　　是同一个人吗？
　　应川立刻回复：“查这个刘大勇和应辉的关系，还有，他和厉修有没有交集。”
　　发送后，他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灯火如星河般蔓延。露台的门开了，林志远走了出来。
　　“应总，一个人在这吹风？”林志远笑着走过来。
　　“透透气。”应川说，“林总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林志远点了一支烟，“应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关于城东那块地，”林志远吐出一口烟，“宏远势在必得，张董动用了不少关系。应氏虽然实力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必硬碰硬呢？”
　　“林总这是替宏远当说客？”应川挑眉。
　　“不，是替自己。”林志远压低声音，“如果应总愿意退出，或者...适当让步，我保证，你会得到相应的补偿。”
　　“什么补偿？”
　　“这个，我们可以私下谈。”林志远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应总考虑考虑。”
　　应川接过名片，没有看：“林总这么热心，是和张董有什么合作？”
　　“生意场上，互相帮助而已。”林志远避而不答，“对了，我妹妹最近还好吗？小宇呢？”
　　“都很好。”
　　“那就好。”林志远按灭烟头，“我妹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应总多关照。我先回去了。”
　　看着林志远离去的背影，应川的眼神冷了下来。林志远的突然示好，绝不简单。背后一定有什么交易。
　　他拿出手机，拍下那张名片，发给陈叔：“查这个号码的所有联系人，特别是和宏远、新海投资的关联。”
　　然后他走进宴会厅，继续那场虚伪的社交舞蹈。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新城区的工地，刘大勇，厉修...这些看似无关的人和事，正在慢慢织成一张网。
　　而应川，必须看清这张网的图案。
　　晚宴结束后，应川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新城区。车子在工地外停下，他摇下车窗，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建设现场。
　　夜班工人正在忙碌，电焊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应川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中搜寻，想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但没有找到。
　　“应总，要进去吗？”司机问。
　　应川摇摇头：“不用。”
　　他拿出手机，想给厉修发条信息，问问工作怎么样，问问那个工地的情况。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没有发送。
　　他凭什么问？以什么身份问？他们之间只有仇恨和赌约，没有关心和问候。
　　车子缓缓驶离。应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厉修救人的画面——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但可以想象：那个瞬间的爆发力，那种不顾一切的反应，那种...特种兵的本能。
　　如果厉修真是冷血的凶手，会这样救人吗？
　　这个问题再次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应川心里。他努力想拔掉它，但它扎得太深，一动就疼。
　　手机震动，是陈叔发来的最新信息：
　　“刘大勇确认是你哥哥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一般。五年前他的建筑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不知所踪。今年突然出现，成了新城区的工头。另外，他和厉修在入狱前没有已知的交集。”
　　没有交集。那厉修去那个工地，真的是巧合？
　　还是说，厉修在调查什么？他在找什么？
　　应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夜色中的海市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人都在其中寻找自己的出路，有的人找生路，有的人找财路，有的人找...真相。
　　而他，应川，在这个迷宫里已经走了五年。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掌控着企业的方向，掌控着家族的命运，甚至试图掌控一个“仇人”的生活。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掌控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大的谜团，更深的黑暗，还在迷雾深处，等着他去揭开。
　　车子驶回公寓楼下。应川下车，抬头看着自己住的二十八层。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那些看似华丽的生活，突然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空虚。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镜面中，他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二十八岁，应有尽有，又似乎一无所有。
　　电梯门打开，他走向自己的公寓。掏出钥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婉：
　　“小川，睡了吗？小宇说梦到你了，非要给你打电话。”
　　应川接起：“还没睡。小宇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小宇稚嫩的声音：“叔叔，我梦见你带我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等你放假了，叔叔带你去。”应川微笑。
　　“真的吗？拉钩！”
　　“拉钩。”
　　林婉接过电话：“小川，别太惯着他。你工作忙，不用总惦记我们。”
　　“应该的。”应川说，“嫂子，你哥哥今晚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找你做什么？”
　　“谈了点生意上的事。”应川没有细说，“嫂子，你哥哥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不太清楚...”林婉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们很少联系。他怎么了？”
　　“没什么。”应川说，“早点休息吧，晚安。”
　　挂断电话，应川走进公寓。空荡荡的客厅，冷清的家具，这里更像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而不是一个家。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像一片人造的星空。在这个高度，听不见街道的嘈杂，看不见人间的疾苦，只有一片冰冷的、完美的景象。
　　就像他的生活，看似完美，实则冰冷。
　　应川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工地，工地上有一个男人，刚找到工作，刚救了人，刚获得一点久违的尊严。
　　而他，坐在这里，试图毁掉这一切。
　　为什么？
　　因为恨？因为不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应川放下酒杯，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新城区项目的资料，仔细研究。投资方，承包商，施工方...一层层关系，一个个名字。
　　他要弄清楚，厉修为什么去那里。他要弄清楚，刘大勇为什么突然出现。他要弄清楚，这一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窗外的天空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应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掉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