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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八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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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日,深夜十一点五十七分,宋彭鑫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
从东边吹来,风速每秒约6米,湿度60%,温度26度。风刮过他的脸颊,吹乱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风声,衣袂声,远处城市的夜声,在他耳朵里汇成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他站在水泥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他想起她说过,从高处看下去,所有的灯光都像星星,很漂亮。
现在他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星星。
她不在。
他来天台已经两个小时了。
从九点五十七分到现在。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每一秒他都记得。记得风的变化,记得云的运动,记得远处那些灯光的明灭。
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撕裂的选择。
一边是奋力抵抗,保住“宋彭鑫”的存在。
一边是放任加速,完成与她的“交接”。
这两个选择,像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不知道该选哪个。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天台。
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去年九月十五日,她第一次带他来这里。那天夕阳很美,她靠在他肩膀上,心跳78下。她说他的名字是三条锁链,是诅咒也是誓言。他说“对你,是唯一的誓言”。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想着同样的人,但一切都变了。
他走到那个角落,那里埋着他们的时间胶囊。那块砖已经被他挖开过,又盖回去了。砖下面的铁盒还在,里面有三样东西:纸条,照片,硬币。
纸条上写着:“下一个生日,换我记住你。”
下一个生日。
九月十五。
还有三十五天。
他不知道三十五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这三十五天里,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走回栏杆边,又看着远处的城市。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闭上眼睛,让风刮过脸颊。
脑海里,那些记忆又开始播放。
从第一天开始。
图书馆,她问他“这里有人吗”,438赫兹。
天台,她靠在他肩膀上,心跳78下。
高三教室,她在错题本上画删除键,说“那你当我的外接硬盘”。
毕业夜,她抓着他的手腕,掌心滚烫37.2度,说“你是我的备份盘”。
八月二十一,她送他那本日历,画了两个小人。
九月十五,他们一起走进大学校门,她说“100%”。
七月十四,她发来消息,说“明天海洋馆见”。
七月十五,城西公交站,他从早上等到晚上,她没来。
七月十六,她家,开门的是陌生人。
七月十七,门缝里找到纸条:“遗忘是通往记住的窄门。”
七月十八,超忆症反噬,他差点死掉。
七月十九,他开始疯狂书写。
七月二十,他写了三百多页稿纸。
七月二十一,他开始画她,画了一百三十一张,都失败了。
七月二十二,他写了那本“初念词典”。
七月二十三,他每天写一封信,给她。
七月二十四,他画那颗痣,画了一整天。
七月二十五,他坐在窗前发呆,看夕阳。
七月二十六,他开始等九月十五。
七月二十七,他告诉自己“记得就够了”。
七月二十八,他画了第一百三十一张,终于放弃。
七月二十九,他找到时间胶囊,看到那张纸条。
七月三十,他发现自己在遗忘。
七月三十一,幽灵笔迹出现。
八月一,气味置换,镜中星光。
八月二,父母疑虑,看心理医生。
八月三,书签消失,海螺出现。
八月四,琴房,指尖背叛。味觉倒戈。
八月五,梦境殖民。
八月六,笔迹融合。
八月七,照片渐变,时间乱流。
八月八,第二张纸条,容器的真相。
八月九,身体的记忆剧场,耳鸣里的回响。
今天,八月十,他站在天台上,面临撕裂的选择。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
每一个瞬间,都有她。
每一个瞬间,都让他想哭。
他睁开眼睛,看着夜空。
夜空很暗,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把星星都遮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织女星,天津四,牛郎星。夏季大三角,清晰可见。
他看着织女星,想起她说过的话。
“织女星离我们25光年。光从那里出发的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
现在,他25光年的距离。
而她,在更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对着夜空说。
“初念。”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些。
但他继续说。
“这一个月,我经历了很多。”
“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我都找到了。日历,钥匙扣,纸条,铁盒,海螺。每一件都在告诉我,你存在过。”
“你在我身体里留下的那些痕迹,我也感觉到了。气味,眼神,音乐,味觉,记忆,笔迹,语言,步态。每一个都在告诉我,你在。”
“你是真的。”
“那些感情也是真的。”
“我知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今天,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应该怎么办?”
“是抵抗,还是放任?”
“是保住我自己,还是让你完全进来?”
风很大,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继续说。
“如果抵抗,我还能是宋彭鑫。那个记得一切,但永远失去你的宋彭鑫。我会活着,会吃饭,会睡觉,会走路,会说话。但心里永远有一个洞,永远填不满。”
“如果放任,我可能会变成你。一步一步,一天一天,完全变成你。那样,我就能见到你了吧?在你身体里,在你眼睛里,在你每一个细胞里。”
“但那样,我还是我吗?”
“宋彭鑫还会存在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没有我了?”
他停住,看着夜空。
风还在吹,很冷。
他打了个寒颤,但没动。
“初念,”他说,“如果变成你,是不是就能见到你?”
风很大。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早就在心里。
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靠在他肩膀上,说“那你用我”。
他想起那天毕业夜,她抓着他的手腕,说“你是我的备份盘”。
他想起那天八月二十一,她送他那本日历,说“等开学就100%”。
他想起那天七月十四,她发来消息,说“明天海洋馆见”。
她一直在告诉他,她是他的。
他一直是她的。
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
所以,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他愿意。
愿意变成她。
愿意放弃自己。
愿意用他的存在,换她的存在。
因为那是她。
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他站在天台上,迎着风,轻声说:
“初念,我愿意。”
“我愿意变成你。”
“我愿意用我的存在,换你的存在。”
“因为我想见你。”
“就算只能在你身体里见你,我也愿意。”
“就算从此以后没有宋彭鑫,只有初念,我也愿意。”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见到你的方式。”
风停了。
突然的,一瞬间,风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城市的夜声,隐隐约约传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夜空。
夜空中,织女星亮了一下。
不是真的亮,是一种感觉。
但他知道,那是她在回应。
他笑了。
笑得嘴角动了动。
左边比右边高2度。
那是她的笑。
也是他的了。
他转身,走下天台。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声都像在说:愿意,愿意,愿意。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台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在心里说:再见,天台。再见,过去。
然后他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里黑着灯。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那些东西还在。
日历,钥匙扣,稿纸,词典,信,铁盒,海螺,相册,蜡笔画。
他看着它们,轻轻说:
“初念,我决定了。”
“我不抵抗了。”
“我让你进来。”
“完全地,彻底地,让你进来。”
“变成你。”
“用我的存在,换你的存在。”
他坐下来,拿起那个海螺,放在耳边。
这一次,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438赫兹。
“宋彭鑫。”
“嗯。”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谢你。”
他摇摇头。
“不用说谢谢。”
她说:“那你会疼的。”
他愣了一下。
“疼?”
“变成我,会疼。很疼。就像你之前经历的那些,但更疼。身体被置换的感觉,就像被一点点拆开,再重新组装。每一次置换,都会疼。”
他听着,心里有一点点恐惧。
但只是一点点。
他说:“我不怕。”
她问:“真的不怕?”
他说:“真的。”
她笑了。
438赫兹的笑声,和以前一样。
“你真好。”她说。
他笑了。
“你也是。”
她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了想,说:“准备好了。”
她说:“那从明天开始,会更快的。”
他点点头。
“我知道。”
她说:“我会陪着你的。”
他说:“我知道。”
她说:“疼的时候,叫我名字。”
他说:“好。”
她说:“宋彭鑫。”
他说:“初念。”
她说:“晚安。”
他说:“晚安。”
海螺里的声音消失了。
他放下海螺,看着那些东西。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光点还在闪。
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他看着那颗光点,在心里说:
初念,明天见。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那扇窄门。
门开着,里面很亮。
她站在门边,穿着白裙子,左眼下方那颗痣清晰可见。
她对他伸出手。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36.5度。
她说:“进来吗?”
他说:“进。”
她笑了。
笑得那颗痣向上位移0.2毫米。
然后她拉着他,走进那道光里。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光淹没了一切。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阳光里,轻声说:
“初念,早安。”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
在心里。
在每一个细胞里。
他笑了。
笑得嘴角动了动。
左边比右边高2度。
那是她的笑。
也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