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清恰逢》煜桉y

6、悄记清名

　　四天的研学之旅彻底落下帷幕，方槿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时，玄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将旅途的辛劳冲淡了大半。客厅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柔软的地毯、宽敞的书桌、不用叠成豆腐块的床铺，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周末的两天，没有清晨刺耳的哨声，没有总教官震耳欲聋的呼喊，没有严苛的队列训练，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她把研学期间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将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那些在基地里藏着的零食包装袋、不小心揣进口袋的小纸条，都被她细心地收进了抽屉角落，像是珍藏起一段青涩又难忘的时光。这两天里，她彻底放松身心，睡到自然醒，吃着家里可口的饭菜，窝在沙发上看一会儿喜欢的书，偶尔和林之夏、任蓁、邱秋在微信上闲聊几句，话题绕不开基地里严厉的教官、整齐的手语操，还有在礼堂里一曲惊艳全班的梁丞宇。大家都笑着调侃，说梁丞宇凭一首《七里香》成了年级里小有名气的男神，走在校园里都能引来别的班同学偷偷打量。

　　方槿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指尖轻轻划过键盘，笑着附和几句，心里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飘向了另一个身影。不是舞台上唱歌的少年，不是班级里熟悉的同学，而是运动会开幕式上，那个穿着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的高三学长。自运动会那天惊鸿一瞥后，这个模糊的身影就一直藏在她心底，像一颗轻轻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挥之不去。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班级，只记得他站在队伍里的模样，记得阳光落在他肩头的温度，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失控的慌乱。

　　研学的忙碌暂时压下了这份懵懂的心事，可一旦闲下来，那份好奇与在意，便又悄悄冒了出来。

　　周末的夜晚格外安静，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开的墨，小区里只有零星的灯光，房间里只开着书桌上一盏暖白色的小台灯，光线温柔地铺在课本上，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方槿按照老师的要求，提前预习完下周要学的课本内容，合上书本时，指尖微微发酸。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书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又执拗的念头——她想知道，那个在运动会开幕式上让她一眼心动的高三学长，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绪。她努力回想运动会那天的细节，开幕式结束后，各个班级有序退场，她并没有立刻再见到那位学长，直到运动会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她和林之夏一起回班级拿运动会秩序册，路过医务室门口时，恰好又撞见了他。当时他好像刚结束比赛，额角带着薄汗，校服领口微微敞开，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侧脸的轮廓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清晰。就是那一眼，让那个蓝白身影，在她心里刻得更深了。

　　九点多、医务室门口、刚结束比赛……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拼凑起来，方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扒拉着书桌一角堆叠的书本，厚厚的课本、练习册、笔记本被她一一挪开，很快，一本蓝白色封面的册子露了出来——是学校运动会的秩序册。研学出发前收拾东西时，她随手把丢在了书桌上，竟然一直忘了扔掉。

　　方槿像是握住了珍贵的线索一般，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翻开这本有些褶皱的秩序册。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上面印着运动会的赛程安排、参赛人员、比赛场地和班级名单，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台灯下格外清晰。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目光快速掠过一页页内容，精准地翻到了27号上午的赛程表，视线紧紧盯着九点多的比赛项目。

　　视线定格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9:10-9:30，高三男子400米决赛。

　　应该就是这个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目光顺着比赛项目往下看，参赛选手的姓名、班级一一列在下方，工整又清晰。方槿的视线一点点移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终于，她看到了高三（1）班的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两个干净利落的字——

　　郑清。

　　原来他叫郑清。

　　短短两个字，落在眼底，却像有温度一般，轻轻烫在了心上。那个在她心里回荡了许久、只有模糊轮廓的蓝白身影，终于有了属于他的名字。不长，不复杂，简简单单，却让方槿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视线都有些微微发涩。她坐在台灯下，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拿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握着笔，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写下了“郑清”两个字，字迹工整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写完后，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藏在最稳妥的地方，仿佛藏起了一整个青春里，最青涩、最小心翼翼的心事。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窗帘，台灯的光温柔包裹着少女，将这份无人知晓的心动，悄悄妥帖收藏。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间，寒冷的一月悄然到来，期末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整个校园都被紧张的学习氛围包裹着。研学期间养成的规律作息，反倒让方槿和同学们更快地进入了学习状态，每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晚自习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大家都收起了玩乐的心思，一门心思备战期末考，连平日里最活泼的林之夏，都少了几分打闹，多了几分认真。

　　时间一路走到1月19号，周一，距离高三期末考试还有一周多，整座校园都沉浸在考前的紧张氛围里。方槿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她想去四楼，看一看高三年级的成绩红榜，确认郑清的成绩。

　　高三下午5:25放学，方槿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等到5:25之后再上去，等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离开教室、不再上课的时候，她再悄悄去看，既不会打扰到别人，也能避免尴尬。

　　这天下午，高一4:35便放学了。方槿和林之夏一起去食堂吃过晚饭，慢悠悠回到教室，任蓁正坐在座位上包装送给学姐的小礼物，气氛轻松又温馨。看着任蓁认真的模样，方槿心里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她拉了拉林之夏的衣袖，小声开口。

　　“之夏，我想上四楼一趟，你陪我好不好？不过……我们等五点二十五分之后再上去，等高三放学了再去。”

　　林之夏闻言立刻皱起眉，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打趣：“你要看就早点上去，早点回来，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们下课？你到底要看谁啊，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看你就是有猫腻！”

　　方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辩解：“哪有什么猫腻，我就是……不想打扰他们上课而已。”

　　“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林之夏眯起眼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却还是拗不过方槿，“行吧行吧，我陪你等，不过上去之后可得快点，我可不想在楼上吹冷风。”

　　任蓁也好奇地抬了抬头，笑着打趣了两句，方槿只能硬着头皮掩饰过去，心里却既紧张又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到了5:25，高三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走廊里渐渐传来收拾书本、说笑打闹的声音。没过多久，喧闹声慢慢远去，高三的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学楼，整栋楼层重新恢复了安静。

　　方槿这才站起身，拉着林之夏走出教室，沿着楼梯往四楼走去。此时的教学楼已经没有了上课时的安静，却也不再拥挤喧闹，正好适合她悄悄前去查看红榜。

　　因为刚放学不久，三楼、四楼已经没有多少滞留的学生，偶尔有几位留下自习的同学，也都待在教室里，走廊上空旷又清净。寒风顺着四楼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公告边角轻轻作响，更添了几分清冷。

　　高三（1）班、（2）班在三楼，高三（3）班到（8）班则在四楼，为了方便所有高三班级查看，年级的期中考成绩红榜统一贴在四楼走廊的公告栏里。平日里放学，这里总是挤满了学生，热闹又拥挤，可此刻人潮散去，只剩下方槿和林之夏两个人，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音量。

　　林之夏一到四楼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抱臂，跟在方槿身边小声抱怨：“好冷啊好冷啊，而且也太安静了吧，怪吓人的。你到底要看谁啊？再找不到我可要冻僵了。哎，你不会真的偷偷看上高三的学长了吧？从实招来！”

　　“刚刚都说没有啦”方槿的心跳得飞快，强装镇定地侧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公告栏上的红榜，语气有些生硬地找着借口，“我只是……想看看高三的成绩，给自己定一个学习目标，毕竟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得好好努力。”

　　林之夏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心里越发肯定她在撒谎，却也没有拆穿，只是撇了撇嘴：“行吧，定目标是吧，那你赶紧看，看完咱们赶紧回教室，我真的快冷死了。”

　　方槿没有再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红榜上。整张红榜打印得十分工整，分为好几个板块，年级理科前五十名、文科排名前30、班级标兵……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整齐，一眼望去全是字迹。她的呼吸微微放轻，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名字，心脏像是悬在了半空，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先看向理科前50名的榜单，视线从上到下，一点点仔细寻找，生怕错过那个名字。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第二十个、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

　　终于，在第二十三名的位置上，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郑清。

　　后面跟着班级：高三（1）班。

　　方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视线牢牢定格在这两个字上，久久移不开。他考得很好，年级二十三名，是很亮眼的成绩。她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甜甜的糖，泛起细密又柔软的欢喜，连带着冬日的寒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没有停下目光，继续看向旁边的班级标兵榜单——每个班取综合成绩前八名，评为班级标兵，名字同样列在红榜上。方槿的视线轻轻移到高三（1）班的标兵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郑清，班级第六。

　　两个榜单，两个名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成绩，知道了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学习上也同样优秀。原来他不只是长得好看，连成绩都这么出色，像一道耀眼的光，稳稳地落在她的心里。

　　方槿站在安静的四楼走廊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欢喜，有崇拜，有羞涩，还有一丝小小的坚定。她暗暗想着，郑清那么优秀，她也要好好努力，好好备战期末考，一步一步，朝着更优秀的方向走去，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满心欢喜。

　　“看完了没呀？”林之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我都快冻成冰棍了，不就是个红榜吗，至于看这么久？走啦走啦，回教室了。”

　　方槿这才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波澜，轻轻点头：“嗯，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依旧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方槿的心里暖暖的，那个名字，那串排名，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在了她的心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生根发芽。

　　回到高一（1）班教室，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任蓁一看到她们回来，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一把拉过林之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追问：“你俩刚刚上楼去看谁啊？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快告诉我！”

　　林之夏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又无趣的表情：“哎呀，就看了个高三的成绩红榜而已，她说要给自己定学习目标，非要等高三放学才上去，没什么八卦，你失望了吧。”

　　“啊？这样啊……”任蓁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瘪了瘪嘴，“我还以为有什么大八卦呢，白期待了。”

　　林之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又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起来。

　　方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轻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四楼的方向，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1月19号的这个傍晚，寒风凛冽，暮色沉沉，高三刚刚放学，教学楼渐渐归于安静，可在方槿的心里，却因为红榜上的那个名字，变得温暖又明亮。郑清的名字，郑清的成绩，都被她悄悄记在了心里，成了她青春里，最隐秘、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小秘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亮了课桌上的书本与习题，也照亮了少女眼底悄悄闪烁的光。她拿起笔，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而坚定。

　　因为心里有了那个闪闪发光的人，所以她也想，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