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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想做我的王后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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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中对主角和反派小时候的描写很多,但要说让我印象最深刻的——
反派亲爹一枪杀了她精心呵护的小白狗,却在第二天晚饭的餐桌上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送给主角。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觉得反派她爹不是偏心,是纯恨。
只是恨的理由,原文并未提及。
小时候被杀死过宠物的主角或反派不再少数,好像网文作者们都深爱这个套路。
把可爱的毛茸茸跟角色放在一起,引导读者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再以干净利落的死亡结束宠物草草一生,也结束角色最后的单纯。
我的反派失去单纯后又很快失去“期待”。
对父亲的期待,和对美好的期待。
原文结尾,反派知道自己命数将尽,让人挖出父亲的骨灰跟自己做了亲子鉴定,报告上“基因相似度百分之百”几个字像生锈的刀子,一寸一寸缓慢扎进她心脏。
拿到报告结果的第二天,反派先是杀死了她的“墙头草”小妈,接着又杀死了自己。
我总觉得,真正促使她自杀的不是“命数将尽”,是那份报告。
虽然“百分之百”这几个字很可笑,让人忍不住吐槽作者没有常识,我也常常怀疑骨灰做的亲子鉴定究竟可不可靠……
但在原文世界观中,作者想表达的意思毋庸置疑——
1.反派是亲生的。
2.反派不被爱。
3.反派被亲生父亲痛恨。
每每想到这,我便觉得反派超级可怜。
比我可怜。
比那只短命的狗更可怜。
系统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可我又有什么立场心疼她呢?
作为她小妈,还是作为被她囚禁的金丝雀?
我收起哀伤的表情,跟她一起踏入她陷落的王国。
反派抚摸我的眉眼,她跟我说,这里有她的前半生。
看着她毛还没长齐的稚嫩脸孔,我做不出什么表情:“你才多大,就用‘半生’这种形容?”
其实按照原文的时间线,二十二岁的反派已经渡过了人生大半时光。最多再有五年,主角就会在光环加持下打败反派替天行道。
一想到这,我便胸口锐痛。
像有人用刀子在心脏搅动。
像刚表演完一场胸口碎大石。
系统化身拿着光剑的勇士在我脑子里乱翻腾。
它说:“别胡乱心疼反派,她在原文里作恶多端,主角没有滥杀无辜,是真的在替天行道啊!给我清醒一点,你还得拯救世界呢——”
于是,我清醒了。
我轻拍脸颊,压下情绪。
反派用力握着我的手,牵着我往前走。
她带着我,观摩了一场没有血腥的屠杀。
被剪烂的漂亮连衣裙挂在墙上,
摔碎的玩具城堡摆在展台,
烧得只剩半张的母亲遗像,
还有……做成标本的小白狗。
——一场对她童年的无声绞杀。
我怔愣在原地,音调卡在喉头打转。
此时此景,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此刻,我比小白狗更像标本。
原文中小妈还不是“金丝雀”,自然不会有“参观陷落王国”这种情节,是以不会有人知道,反派在城市最繁华的街道、用最粗暴的方式,为自己搭建了这座比“头悬梁锥刺股”更加残忍的警钟。
反派沉默地将掌心帖在我后背,陪我在原地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我被肾上腺素点燃的情绪才得以平复。
反派声音暗哑:“小妈,这是我的王国,你想做我的王后吗?”
她真的把这破烂童年回忆当做王国。
我开口,斩钉截铁:“不想。”
我说,不想。
她怔愣,随即开始大笑。
在四周保镖的目光中,她笑得疯狂,我却在她身上看到平静的哀伤。
很快,反派平复心情。
她伸手握住我的脖子,轻松地像随手捉了只小猫:“怎么办啊小妈,你这样我好喜欢。”
我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撒在我后颈,烫得我脸颊和耳朵都涨红,也将我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我拒绝她么?
我找不到答案,只得求助系统。
系统只顾看戏,它又怂恿我自杀。
“你死一死,就真相大白了。”
“………”
这代价有点大,还是算了。
我盯着她笑得发红的眼尾,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情绪:“阿檀,这不是王国。”
这只能算是她短暂居住过的残破世界。
既然世界坍塌,那就不要再抱有执念。
我听到自己说:“你可以拥有真正的王国。”
反派愣了。
她似乎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在原地品味半晌,才松开捏着我脖颈的手,转而去抚摸我的脸。
反派没说话,系统替她说了。
“你真活该被cao死。”
我无语。
就因为为反派提供一些鼓励,就该被她cao死?这是什么道理!
直到暮色将近,她将我带离。
车窗外夜景不断后退,在我目光中渐渐晃成虚影,点连成线,线连成面,蜿蜒向前,模糊成一片。
这不是回家的路。
穿书时间不长,又被关这么久,我自然是不认路,这是系统告诉我的。
我问反派:“不回家吗?”
系统比反派更先回答:“你还没碰到主角呢,光环可不会让你这么早回家。”
果不其然,下一秒反派便说:“先去别的地方。”
至于这个“别的地方”是哪,系统和我就都不知道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
像烟雾,像湖水,汹涌占据每一个角落。
良久,我听到反派在耳边问我——
小妈,你觉得那里是家吗?
我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反派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那里记录了她的成长,也记录了她从“孩子”到“疯子”的蜕变。
对我来说,那是囚禁我的鸟笼。
对反派来说,那是到死都没打破的枷锁。
我称其为“家”只是顺口,反派呢?她问我也是顺口吗?
我心知肚明。
她不觉得那是家。
说直白点,她恨不得将其埋进深渊给亲爹陪葬。
我有点后怕,如果我说“是”,反派会不会恨到连我一起撕碎?
系统阴笑两声,一脸吃瓜相:“你可以试试。”
呵,试个鬼。
当我不知道吗,试试就逝世。
于是我话锋一转,直接讲出真心话:“顺口而已。”
反派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眉尖一挑,后槽牙几乎咬碎,一字一句地重复:“顺,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