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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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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是一个迷恋过去的动物,直到现在每次抽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时,都会变得紧张。因为我仍然记得沈熠。他不是叫我抽第一根烟的人,但他说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是许愿烟,要好好对待。
那是一七年的夏天,阳光炽热、直接。很多自以为眉目清晰的人早在记忆中消褪了,我只偶尔会想到榆京的傍晚,河水倒映出赭红色的云层,偶尔会想到沈熠高挑的身影和淡漠的眉眼。他永远像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在别人气喘吁吁跑步的操场上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我往往会跟随大多数人的目光打量沈熠的身影。只一眼就挪开,且面上装作一副平静漠然的样子。十六岁的沈熠,五官初见端倪的漂亮,在还没长开的一众同龄人中格外打眼。
他在高一就出任学生会主席了。甫一进校,便与高二高三的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一同演讲。身边往往只跟着顾思年和梁怀璟。除了学校的官方活动,很少有人能探听到他的消息或者动态。
榆京夏天的傍晚,风一吹黏着汗的短袖浸着几丝冰凉。我和顺路的同学在小区门口分别。
男人粗粝的暴怒,女人尖锐的歇斯底里。我在门口等到争吵逐渐平息才转动门把手进去。
他们在我初三的那年吵得最厉害。午睡被惊醒的我冲去楼梯死死拽住妈妈手里的结婚证,女人尖利的指甲在我手上划开一道又一道。
我对面前熟悉的场面再没力气作出反应,只是拽了拽书包带子,“妈,我今天体育课上肚子疼,能不去练舞吗。”
她抬起疲惫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便再也没有与她争辩的意思。“宝宝,林臻玉马上就要出国巡演了,你要懂事。”
我知道她向来没有耐心。
偶有温情时刻。但她在我有记忆以来便已经是一副冰冷疏离的样子。这大概是因为她十几岁的年纪也曾拥有过一段富足无忧,倍受宠爱的生活。外公房产甚多,她的兄弟们也格外偏疼家里这个唯一的小妹。而人生真正的劫难却从二十岁开始。家道中落,她接受了我爸的追求嫁来榆京,和公婆之间的龃龉也连带着丈夫对她日渐不满。
从我五岁开始,妈妈便坚持让我去少年宫学芭蕾舞。男生学芭蕾舞的向来稀少,妈妈却在这件事上顶着全家的压力固执得不可思议。七岁那年换了三个老师,直到十一岁后求人找到国外芭蕾舞团的男首席林臻玉,她才真正满意。
林臻玉一个月才回国一次。我本来也没抱希望。
下车前,妈妈将练功服递给我。“声声,乖一点。”
林臻玉的这处住所仿照意式的度假庄园,走小径穿过一排细高的柏树,在一片精致修剪过的草坪后面才是大门。
十一岁,我满怀憧憬地站在这里期待见到二十岁就成为首席的林臻玉;十三岁,看见门口的浅米色石柱我便会无可抑止地全身发抖;十六岁,我在经过为我开门的白人管家时心里厌恶地一沉,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