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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近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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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沙冰
凌晨两点,椿炘看见了父母到酒店的信息,同时沙发的某人翻了个身。
“你要不要回队里?”椿炘目测林斯煜的个头有185往上,在沙发睡觉有点拥挤,也是难为。
但林斯煜没说话,更没有再动,房间里除了椿炘的手机光线之外,都是一团黑。
“真睡了?”椿炘自言自语,然后听见了沙发处传来了闷笑,明白林斯煜又在逗人,“幼稚。”
林斯煜坐起来靠着背垫,他喉咙有些发紧,弯着腰吸气,尽管这样还是没把话落下,“因为哥哥担心你,所以夜不能寐。”
椿炘默默翻出眼白,无语完,他听出林斯煜的呼吸声有些重。
“你怎么了?”他问。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回答:“这沙发太硬了,卡脖子。”
“不信。”椿炘听完按亮了灯,眼前是捂住嗓子的林斯煜,头发乱乱的,脸色困倦。
看起来要熬成熊猫眼了,于是认真劝:“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不。”
林斯煜拒绝着,说完把刘海往上撩,又从包里翻出护眼喷雾,卡在眉骨下面喷了两下:“我就在这儿。”
他总喷不准,把罐子放下时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眨了眨眼、抬手擦掉湿痕后,看见椿炘正盯着自己笑。
“怎么了?”
“没什么,”椿炘摇了摇头,“那你睡哪?”
林斯煜猜中:“你在笑我失眠。”
椿炘不装了:“对,笑你很‘讲究’。”
好感的那一类,他想。
但在林斯煜看来,这可不算“好话”,于是把喷雾塞回包里,起身朝椿炘走近。
“你干什么?”
林斯煜回着上一句:“我要睡你床上。”
!?椿炘憋出一句“挤不下了”,就见林斯煜顶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凑近,眼睛因为缺觉没什么神,但带着护眼液的湿润,湿漉漉地勾着人往深看。
“困死了,我趴会儿。”
林斯煜语调焉焉。
他按掉了灯,找了个椅子坐在床侧,声音听起来是真累了,但还有劲儿扒拉椿炘的手,握住、揣进臂弯里贴紧。
椿炘没敢呼吸,手就任由林斯煜的小臂压着。
他感觉林斯煜的掌心比自己还糙,有点硌,但温度刚好,不冰也没有汗渍,整个人趴在旁边还冒出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柠檬的酸,又清苦又涩,还有点甜。
“这让我怎么睡?”椿炘在脑子里吐槽,然后借着手机的光亮看向林斯煜,正对上他抬起的眼睛,以及隐隐露出的半截鼻梁。
“你是不是腿疼所以睡不着?”林斯煜知道病号不会承认,于是接着说,“实在难受就跟哥哥说,别硬撑。”
“还好,”没到受不了的地步,椿炘想,然后否认,“我只是认床。”
“你小子,学我说话,”林斯煜扯着嘴角笑,把头重新埋进床褥里,声音有点闷,“睡不着可以跟我聊会儿,聊没劲了就睡着了。”
“聊什么?”
椿炘想,除了棒球之外,两人好像没什么共同爱好,朋友圈的画风大不相同,外加一个在川海,一个在宁州,目前能聊一聊的只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林斯煜,池沸家里是做自媒体孵化的对不对?”
“对,怎么了?”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椿炘抬手把林斯煜胳膊抓住,“是不是还有跨境电商的业务。”
他支教的地方是个小村子,村里在种植和加工通草售卖茶饮,但工厂经营不理想,前段时间关掉了。
椿泽华给了他一些建议,认为加工通草纸、做手工艺品或许可行,如果能有自媒体流量扶持和跨境出口渠道,发展会更容易一些。
“是啊,目前正在开拓海外业务。”林斯煜尾音拉长,听出椿炘话里有话。
得到确定答案的椿炘回握着林斯煜的手:“腿伤的事我不计较,但我想跟他们家的红人服务商见一面,你能搞定吗?”
“可以啊,”林斯煜下意识答应,然后脑补了一下,“不过……你想转行当网红?那一行舆论压力可大了,我这几天上点纸媒都紧张。”
“不是,我没有那个想法,”椿炘否认完,把林斯煜后半段话和对方的朋友圈动态联想起来,笑着问,“你失眠就是因为这个?”
“你小子,”林斯煜空出一只手把帽兜戴好,蒙住脑袋,“睡觉。”
看出林斯煜确实困了,椿炘回了句“哦”,又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能是因为房间太过安静,也可能是因为林斯煜身上的柑橘香触发了小时候的记忆,椿炘脑海里的画面无比清晰。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天,阳光暴晒着农地里的西瓜,他穿着大一码的球服、背着打眼的红色运动包冲向街角的便利店,在风铃的清脆响动中拿到了柜台里最后一盒冰橘子。
水汽凉凉的,同样握住包装盒的小林斯煜却手掌泛热,透到小椿炘的手心。
“我先。”
“我先。”
两人在便利店拉扯起来,椿炘的记忆开始模糊,困意来袭,睡着之前感觉手被攥了下,他下意识后缩。
想拿回的那一盒冰橘子,还是被林斯煜抢了去。
十指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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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炘再一次睁眼,是被护士叫醒的,需要查血压。面前除了护士的蓝色制服,还有母亲顾舒朝自己伸来的手,撩开了头发。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舒手腕上的梅花表,同时顾舒也瞧见人醒了。
“小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妈,”椿炘把胳膊抬起往护士手边递,然后看向顾舒,告诉他,“现在没那么疼了。”
顾舒也不知道椿炘是不是怕自己担心才这样说,她在一边静静看着,等护士帮椿炘量完血压、扎针头输液。
“消肿之后就能手术了,看目前的状况大概在明晚。这段时间腿尽量弯曲、抬高,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好,谢谢,”顾舒在护士走之后把桌上的粥拿过来,问椿炘,“你现在要喝吗?还是想吃点其他的东西?妈妈去给你买。”
“要,”椿炘把左侧的桌板打开,“不想。”
说完就抿着唇朝顾舒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的习惯只有在顾舒眼里是亲昵的。
“你呀,才离开宁州几天就住院了。”顾舒把鱼片粥打开,顺带拆开了餐具包装。
椿炘接过来之后问:“你和爸吃过早饭了吗?”
又想起:“他去哪里了?”
林斯煜也不在。
“我们在店里吃过了,”顾舒说完看向病房大门,“你爸和池沸的表弟在外面呢,处理你被打伤的事。”
椿炘欲言又止。
他的性格跟母亲顾舒很像,自己遇到事情喜欢大事化小,但父亲椿锦的性格正相反,态度会强硬许多。他有点忐忑林斯煜和父亲的沟通。
病房外。
“椿炘的病例在这里,后面是科室制订的初步治疗方案,术后可能会有深静脉血栓和感染的风险,需要做抗凝治疗和抗生素治疗。这个是康复治疗的方案,我昨晚已经跟六院的康复团队联系了,他们对于肌骨康复有着非常先进、深入的研究和实践经验,后续会全面负责椿炘的腿部复健工作。”
林斯煜拿着一沓纸质文件,站在椿锦旁边传达着主治医师的话。
椿锦在飞机上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并打算让椿炘回宁州接受康复治疗,听完林斯煜的话之后他表示会再考虑一下,以椿炘的术后情况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案。
两人聊了许多,最后椿锦看向走廊尽头,问:“池沸呢?”
他早上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表示人已经找到了。
昨天晚上,林斯煜通过池沸父母给的联系方式添加了椿锦,商量之后决定先报警,后续再让律师介入。
“池沸现在情绪有点不太稳定,所以就暂时由我来处理这件事,”林斯煜拿着文件把手背在身后,“叔叔你放心,虽然池沸没来,但我作为他的表弟、队友,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们都是爱运动的孩子,应该知道作为运动员,腿受伤对以后职业发展会有多大的影响。”
椿锦的表情有些无奈,他不想把对椿炘的担心过多表现在外人身上,于是叹了口气,希望林斯煜能告诉池沸他们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除了积极配合治疗,还需要他作出一个诚恳的道歉,而不是不在场,连基本的补救态度都没有。”
“是的叔叔,”林斯煜一直在点头,但表情诚恳,给人的感觉并不敷衍,“对不起。”
“需要说对不起的不是你,”椿锦拍了拍林斯煜的肩膀,觉得他作为池沸的表弟,能做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进去坐会儿吧,我们买了早饭。”
“我还要去队里训练,得先走了,”林斯煜抬手看了眼表,时间有点紧,“对了叔叔,等会儿办案机关会再联系你们的,同意之后我再让律师过来。”
椿锦直接道:“好,辛苦你了,昨晚还帮忙照顾小忻。”
“应该的叔叔。”
林斯煜摆了摆手,然后拉开了房间的门,对椿炘说:“我去球场了,晚上再来看你。”
椿炘正在喝粥,刚咽下一口,说不上是粥太热了还是被林斯煜突袭给吓到了,耳朵又开始红,脑袋啄了啄:“好,你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这句话很亲近。
“想太多了你。”
椿炘又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然后朝林斯煜挥了挥手。
“阿姨再见。”
林斯煜对顾舒点了点头,随后回应了椿炘一个响指,拿起沙发里的包单肩挎上,光速从房间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