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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圆夜 “主啊,赦 ...

  •   *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Moonlit Chapel

      期末晚宴是在一片金红中进行的。

      格兰芬多夺得了本年度的魁地奇冠军,这为他们加了一大笔分数。斯莱特林的学院沙漏里却只铺着浅浅一层宝石,都是盥洗室事件后才积下的。

      与小狮子们的热闹欢庆相比,我们的长桌要沉默得多。斯莱特林讨厌失败的滋味,但明里暗里,对穆尔塞伯发表过负面评价的人却寥寥无几。

      即使内部纷争不休,纯血家族们仍然维系着庞大而稳固的利益共同体,更别提学院里近半数的学生,在未来都可能倒向黑魔王麾下。

      不过是个麻种而已。为了区区一个麻种,搅得一众血统高贵的巫师心情败坏,邓布利多真是老糊涂了,他们这样说着。

      晚餐接近尾声时,西里斯大摇大摆无视了我眼神不善的同院生们,溜到了我的座位旁。

      他的身形已然长开,肩宽腿长,比詹姆还要高出半个头。哪怕并未刻意挺直脊背,他的气场也极具侵略性,站在人群里颇为扎眼。肤色介于晒成小麦色的詹姆和似乎天然免疫紫外线的雷古勒斯之间,呈现健康的光泽感。鼻梁高挺,剑眉锋利,希腊式的典雅与青年人的桀骜糅合在一起,俊朗得浓丽而张扬。

      不与朋友们玩闹时,他其实并不常笑,大多时候面无表情,眼睫总是厌倦地微阖着,偏偏下巴却微扬,矜傲与随性在他身上平衡得恰到好处,显出一种叠加的复合魅力。那头典雅的乌发就那样松松散散披落在肩颈间,带着自然柔和的弧度。

      我向他招招手,他立刻向我跑来,手臂搭在我的椅背上,弯下劲瘦的腰肢,预备听我发表重要讲话。我再次招招手,他便心领神会,在我身边蹲下身子,仰着头专注地盯着我,眼睛亮晶晶。原本坐在我身边的埃文被他故意不小心挤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赶紧起身离去了。

      我望着他垂落的发丝,抬手便解下自己手腕上常备的一根细皮筋,轻轻拢起他脑后一小撮柔软的黑发,在偏下方的位置松松扎了个小巧的发辫。

      他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歪歪脑袋,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小啾啾,对此接受良好。

      “你就知道折腾我。”

      “这样更帅哟,还更可爱。”

      他眨眨眼睛,心满意足地带着小辫子,回到詹姆他们那堆朋友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我伸手护着个子相对娇小的艾玛,奋力挤过忙着互相告别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谁不盼着放假回家呢?除了已经无家可回的人。

      “小心。”艾玛走在我身边,频频抬头看着我飘浮着的大箱子,显然时刻担忧着它会掉下来砸到她头上,“你到底塞了多少行李进去?我怎么感觉整个宿舍都快被你搬空了......”

      “你还有N.E.W.T.s要考呢,女士。”埃文依依不舍地啃着他从餐桌上顺下来的最后一个香草泡芙,“下学期你还是得回这所学校上课,没忘吧?”

      “放宽心吧,两位安全员。”我握着魔杖,气定神闲,故意操控箱子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把埃文的泡芙吓掉在地上,“我有把握能在假期里收到魔咒学的‘优秀’成绩单。顺手让我们毛球飞起来也不在话下,是不是呀?”

      懒懒蜷缩在艾玛臂弯里的小胖猫抗拒地嗷了一嗓子,声音嘶哑绵长,气壮山河。

      “偶尔有麻瓜农户会在我们家附近的草地上放牛,它们就是这么叫的。”与其担惊受怕,不如直接加入。埃文有样学样,让自己的行李也飞起来,解放了单薄的肩膀。

      猫狸子嗷嗷大叫着扑到他身上,猛踩他的脸。埃文狼狈挣扎,与他互扯头毛三百回合,惜败。

      “毛球的智商有七岁小孩高吗?”艾玛问。

      “埃文的智商有七岁小孩高吗?”我问。

      抛下两位还在搏斗的雄性,我们准备先一步上车,抢占空车厢。

      比埃文先找到我们的是斯内普。

      “莎菲克。”他阴沉沉地喊我,眼下一片青黑,让他本就发灰发黄的脸色更显憔悴,看来已经度过了几个相当辗转难眠的夜晚,“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他漆黑的眼珠向着艾玛一转,后者正观察着我的反应。我向她点点头,于是她识趣地提出要去买点小零食。

      等到厢房的门嘎吱关牢,我平静地扣扣列车的玻璃窗:“什么事?”

      “我是为了莉莉来的。”他低着头,油腻腻的头发垂在鹰钩鼻上,言语间带着倦意,“她不肯再听我说话了,哪怕我守在格兰芬多塔楼不肯离开……在其他学院里,你算是她的朋友,因此我来……向你……”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像牙齿间粘着强力糨糊,难以张开,许久才艰难地吐出:“……求助。”

      我抱着手臂,静静打量着他。在他几乎要冲出车厢的前一秒,我才开口:“我帮不了你,斯内普。莉莉不接受你的道歉和解释,我也为你做不了什么。”

      他的嘴唇颤了颤,微微上翻,卷起讥笑的弧度:“不能帮忙,还是不愿帮忙?莉莉她不要我了……可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呢,莎菲克?你敢说自己不是纯血论的拥护者吗?斯莱特林最了解斯莱特林。”

      我没有被他激怒,只是向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完了?那就请离开吧,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他唰地转过身去,似乎确实是要走了。可是忽然间他又改变了心意,他的脚尖回转过来了。他走近我,慢吞吞地说:“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莉莉告诉过你吗?关于卢平的小秘密……”

      他知道了。可他怎么会知道?绝不会是莉莉告诉他的。

      我谨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确认他并非在诈我,这才敢开口:“如果你是指莱姆斯自己告诉莉莉的那件事,那么,是的,我也知道。”

      “不,恐怕你并不全然知晓。”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嘶嘶地说,“布莱克想让卢平杀了我,这事你也清楚吗?”

      斯内普贪婪地品尝着我面上的震惊,好像蝴蝶吮吸着腐败的尸液。接着,在那个月如银盘的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明明白白告诉了我:西里斯是如何将地道的进入方式全盘托出,他是如何尾随庞弗雷夫人和莱姆斯来到打人柳,发了狂的狼人如何拼了命地想要咬碎他的内脏,还有詹姆——说到这里时,他神色扭曲,厌恨与羞耻在他的眼睛里翻涌溃烂——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从狼人的獠牙下拖走,他又是如何拖着满身伤痕听见西里斯张狂的笑声……

      “这算是什么呢,斯内普?”过了许久我才得以重新控制住我的声带,胸膛因后怕和惊怒剧烈起伏,“这是你哀求我的筹码,还是你报复我的手段?你只想看见我的震惊,还是想看见西里斯和你一样被一脚踢开?那样你就会感到平衡吗,那样你就能扳回一局吗?”

      他不说话了,舒畅的快意从他的眼睛里潮水般飞快地消逝了,只留下空茫和疲惫。他嗫嚅着,最终只是沉默地离去,背影佝偻。

      车厢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还没去找西里斯,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他已经换了一身麻瓜服饰,水洗做旧的牛仔布夹克衫,配上斜纹棉布的微喇长裤,正是叛逆潮流的打扮,手腕上还套着昨日我亲手绑上去的那根小皮筋。

      “西里斯。”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喊他,开门见山,“斯内普是怎么回事?”

      他吓了一跳:“什么怎么回事?鼻涕精惹你了?我去教训他——”

      “坐下。”我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想到的严肃与颤抖,他立即把自己老实地固定在座位上了,“月圆之夜,尖叫棚屋。你做了什么?”

      “他跑来找你挑拨离间了?“他嗤笑,“遇事只会告状的小屁孩……”

      “你比他就成熟很多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全都告诉我了。对此你竟毫无悔意?”

      西里斯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脾气极好的人,语气里已隐隐有些不满:“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大吵一架了,希尔薇娅?在一起后,我们从来没对彼此说过重话,而现在你居然为了鼻涕精要和我吵架?”

      “去他的斯内普!”我再也无法压抑我的情绪了,狠狠一脚蹬在地上——那一脚更该踹在他腿上。

      “我根本不在乎斯内普!他是莉莉的朋友——曾经是——而不是我的。但莱姆斯是我的朋友,也应当是你的朋友。可是你把他当成什么呢!铲除你死对头的工具?满足你报复欲的手段?你利用他的伤口去攻击另一个无辜的人,你又一次伤害了他!”

      “无辜?”西里斯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银灰色的眼眸里是近乎冷漠的讥嘲,“鼻涕精可不无辜。他不就是想抓住我们的把柄吗?我只是满足了他的心愿而已。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的,那天晚上他要是乖乖回去睡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该死的,别再谈斯内普了!莱姆斯会被开除,被打上狼人的烙印,从此背负着杀害同学的罪名和痛悔,在颠沛流离中苦熬一个又一个满月。他得不到工作,拿不到薪水,人们把他看作一场瘟疫、一种威胁、一只野兽,而不是一个人。他会在穷困中挣扎,在悔恨里死去。他的一辈子就这样被毁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你,西里斯·布莱克。这些后果你想过吗?在引着斯内普去送死的时候,你有为莱姆斯考虑过一丝一毫吗?”

      “他没死!”西里斯烦躁地大力揉着头发,那根皮筋被他扯了下来,捏在双手之间,神经质地来回拉扯,发泄着他心中的郁闷,“詹姆救了他——”

      “——詹姆救了莱姆斯和你!你这白痴!”

      他的眉头越挑越高,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居然骂我?希尔薇娅,梅林的破袜子、臭鞋子、随便什么都好,开什么玩笑?就为了这点小事——这只是个恶作剧!连莱姆斯都说了原谅我……”

      “当然了,莱姆斯当然会说原谅你了。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他不想失去你们这些朋友,即使他的‘朋友’差点害他成了杀人凶手!”

      “这么多年来,你和詹姆对斯内普做的那些事——就像前几天在黑湖边那样——我和莉莉不喜欢,你以为莱姆斯就很喜欢吗?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你们、太害怕孤身一人了。”我喘着气,血液冲到头顶,“而我,我也总是沉默,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也害怕和你争吵,我也害怕会失去你!”

      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过后,无力地从我的躯壳中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我好像第一次这样认真、这样清晰地看见面前的这个人。

      或许我也曾清楚地认识真实完整的西里斯。可是后来,我的爱蒙蔽了我的眼睛,我的爱为他赋魅太多。在朦朦胧胧的纱网里,我忘记了他一切一切的不美好。站在我身边的不再是西里斯,而是一片虚美的幻影、一位透明的幽灵。

      他莽撞、偏执、疯狂、傲慢、不计后果,可是我爱他。他赤忱、忠诚、热烈、坚定、毫无保留,所以我爱他。

      爱恨同源。

      我没办法剥离一部分的他,只去爱剩余的另一部分。爱是狂暴的汪洋,要么全盘接纳,要么溺死双方。

      “莱姆斯要怎么看待你的谋杀行为,那是他的事。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你,也没有资格替他不原谅。但是,你想知道我怎样看你吗,西里斯?我认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这样。”

      啪嗒一声脆响。那根皮筋绷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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