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汽水瓶 咕嘟咕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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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Kimi Wo Omou Melodi
九月，我们又站在了熟悉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
我来得有些晚了，不得不提着行李侧身穿过熙攘的人群，费力地挤出一条路来，匆匆忙忙冲上火车。
大多数车厢都已满满当当坐着学生了。热闹的谈笑从部分包间内传出来，不时有人趁着发车前的这段时间窜来窜去地在不同车厢内寻找着自己的朋友们，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艾洛温在笼子里焦躁地拍打着笼子。
“嘘，嘘，好姑娘，我们马上到了......借过，借过——”
我路过一间大门敞开的包间，惊慌地向后一仰，险险躲过了从里面飞出的一只巧克力蛙。
“梅林的破袜子！真对不起——我抓到它了——哦，是你呀，希尔薇娅。”一道身影像炮弹一样冲出来，杂草一样的乱发左右晃动了两下。詹姆看向我，呲着牙灿烂地对我笑着。
唉，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立刻释然了。我没法跟傻子计较太多。
“你要进来吗？我想我们这里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我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看起来，他们刚刚正在玩霹雳爆炸牌，并且还没来得及玩几局。西里斯和詹姆一样，脸上被牌炸得有些灰扑扑的，彼得身上更是灾难。莱姆斯倒是还算清爽，见到我看过来，颇为闲适地向我挥了挥手。堆成小山的零食铺散在桌上、地上。
我并不认为我还能挤进这个过分充实的小空间。真希望他们记得在下车前清理干净自己。
我礼貌地婉拒了詹姆，打算继续往前找别的包间。
西里斯叫住了我。他追出来，径自递给我一大袋东西。我小心地伸手接过，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生怕西里斯把灰蹭在我身上。
我解开封口绳扫了一眼，袋子里装的都是些包装得花花绿绿、晃起来哗啦作响的麻瓜零食。
“我很有诚信吧？”他懒散地倚在门框上，冲我眨了眨单边眼睛，“拿着路上吃。要是有特别喜欢的，记得告诉我，以后再给你买。”
我好心情地晃晃袋子，被他眼疾手快地制止了，说是袋子里还给我塞了几瓶可口可乐，摇晃后再打开就会变成喷泉，炸人一身。詹姆在包厢里趁机抗议，说上次西里斯造成的事故泡烂了彼得好不容易抄完的作业，用咒语抢救过后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糖精味儿。
于是我拿出了对待毒角兽角的审慎态度，毕恭毕敬地把这袋危险物品捧了一路。直到找到艾玛他们坐在的车厢，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袋子轻手轻脚放置在桌上。
“这是什么？”艾玛感兴趣地凑近来看，小声问我。
“西里斯给我的麻瓜零食。”我如实回答，从袋子里把这些新鲜玩意一个个拿出来列在桌上。
埃文兴致缺缺，重新把头埋到书里。虽然我们没深入聊过相关话题，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一直不太看得起这种麻瓜做出来的小东西。
“对了，雷古勒斯之前来告诉我们，他这次准备和室友待在一起，就不过来找我们了。”
室友……克劳奇？我思索片刻。
好吧，我和他实在不太熟。在休息室里，我们也不常常说话。
我不太喜欢，或者说，不太敢和这种过分聪明的人打交道。无依据地，我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有些怕他。
倒不是说他的外表或者性格有多么慑人。相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个乖学生。
稻草黄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珠，苍白的脸上缀着浅淡的雀斑。抬眼看人的时候，他的眼角微微下垂，似乎相当无害，缺乏攻击性。公式化的微笑仿佛永远都挂在他脸上，可是我却觉得从他的眼睛里找不到一点笑意。
我也有一对蓝眼睛，许多人都曾夸赞过的蓝眼睛。如湖水、如天空、如晨雾、如冰晶……人们从不吝于费心为它们寻找漂亮多样的喻体。
但克劳奇跟我一点儿也不相似。在他的眼睛里，我只感受到冷冰冰的分析和估量。
死物般的、无机质的蓝眼睛。
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是一个赤裸的婴孩，我的所思所想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只能炸起满身不存在的尖刺，尽可能谨言慎行，不让任何把柄落入他手里。
然而，他总是表现得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他的成绩在全年级里都名列前茅，待人接物也无可挑剔，彬彬有礼地对我喊着“学姐”。从不失态、从不犯错，干净得像一面无尘的镜子。
可是，真的有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吗？如果镜子无法照出任何污点，那么只能说明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或许那根本不是镜子，而是深渊。
……雷古勒斯什么时候和克劳奇关系这么好了？
也许是因为我在和西里斯的婚约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雷古勒斯的关心都变得太少了。我连他交到了新朋友都不知晓。
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我们对于对方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交际圈都太小了，仅限于同龄的这些纯血小巫师，但是骤然发觉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也有了自己不了解的小秘密，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归根结底，这还是我的失误。我愧疚地决定今年要多关注他一些。
我和艾玛一起品尝了西里斯送给我的那堆零食。可以套在手指上当戒指的脆片、扭成麻花辫的巧克力棒、外壳上沾着酸味粉的米纸飞碟和可以吹得超大的亮粉色泡泡糖。看来麻瓜们也是很有创意的嘛。
当然啦，我们也没忘了那几瓶可乐。
艾玛如临大敌地拿着魔杖，时刻准备提防飞溅出来的饮料。然而，我围着玻璃瓶研究了半天，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
到底该怎么打开？我们俩面面相觑。
“哎呀，你们直接用咒语把瓶盖打飞出去呗。”埃文歪在对面座位上继续看他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闲闲地出损招。
“好极了，这样不仅能去掉瓶盖，还免去了我们亲自喝可乐的麻烦。全都慷慨地赠予桌面和地板了。”我温温柔柔地回敬他，用魔杖尖猛戳了一下他眼前的空气，吓得他一下子合上书跳起来。
我决定还是直接拿着可乐去请教西里斯吧。他对付这些肯定很有一套。
第一次敲响西里斯他们的厢门，我没有得到回应。听着里面如同魁地奇世界杯一样的喧闹声响，我笃定我的敲门声一定已经隐没在空气中了。
无奈之下，我又加大力度敲了一遍。请原谅我的失礼，在走廊上听来我简直是在砸门了。感谢梅林，这一次莱姆斯替我拉开了门。
原来他们是在玩巫师棋。
至于吗！我从来没见过下个棋能吵成这样的家伙，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找我吗？”西里斯迈着长腿三两步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带着我向前走了几步，轻轻一按，我就稀里糊涂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
靠窗的位置上，詹姆和彼得正在指挥棋子们激烈地厮杀。虽然愤怒的棋子们看上去完全不想服从他们的调令，七嘴八舌地和指挥官争吵不休。
“我不去那儿！”黑车扯着嗓子喊，“你没看见对面的王后正等着吃我吗？”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詹姆大义凛然地拍着大腿，“为了最后的胜利，冲啊！”
白方的棋子也没好到哪去。
“你让我站在这儿？你个白痴！”士兵回头朝着彼得怒声嚷嚷。
彼得缩了缩脖子：“没办法了，我、我也是被迫的……你看，我得留着骑士，只好让你帮他挡一挡……”
我在旁边静静坐着看了一会，微妙地挑了挑眉毛。
正所谓棋路如人路，观察一个人下棋的风格，就能大致了解到这个人的性格。
詹姆下起棋来大开大合，喜欢从正面突破，不畏劣势，但有些太冒进、太莽撞了，带着一种大无畏的英雄主义。这样的自信和果敢固然能让他在许多境况中突破重围，但吃瘪也是无可避免的。
而彼得……我暗暗有些吃惊。
他胆小、退避，不敢主动进攻。手举着棋子半天都无法落下，摇摆不定。小兵小车，说弃就弃。一旦陷入劣势，就自乱阵脚，溃败连连，但有时又能兵行险招，看似绝境，他却竟能勉强保全自我。
这两个人只能说是平分秋色。
我闲来无事时，也常在休息室里找人和我下巫师棋。我可以骄傲地说，连雷古勒斯也不是我的对手。某年圣诞节，我还送过他一套棋子当作礼物。
雷古勒斯的棋风稳、平、敛，善于藏锋，极富耐心，不图一时的优势，只谋长远的胜利。
我和他下棋的习惯有些像。毕竟，在最开始，我们两个就是彼此的老师。不同的是，我并不愿意为了大局放弃太多，而是选择了步步设防，每一步都不敢松懈，力求尽可能做到完满。
他曾评价说，我思虑太重、权衡过深，谋求万全之策而无孤注一掷之勇，永远想为自己留后手，未免也太累了些。只是我性格如此，已很难改了。
一阵闷响，是彼得击倒了詹姆的棋子。这一局，他倒是成了最后的赢家。
“嗯哼，该换我和莱姆斯了。不过，你想玩吗？”西里斯挤在我身边坐着，歪着脑袋看我。
我摇摇头：“还是不了，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玩棋吧。差点忘了，我来是为了这个……”
我把一直放在膝盖上攥着的两瓶可乐递给他。
“你上次是怎么打开它们的，是用工具还是魔咒？教教我吧，西里斯？”
他看着我，抿抿唇，耳尖无端又浮上一层薄红。我也歪着脑袋跟他对视，无辜地对他眨眨眼睛。
他回过神，尴尬地清清嗓子：“咳、咳，当然没问题。按理说最好买个开瓶器……好吧，这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小玩意儿，我没买。不过，我学了这个。”
他稳稳地拿着两瓶冰可乐，将其中一瓶慢慢倒过来，用瓶盖卡住另一瓶的盖沿，手腕轻巧地一压、一撬。“啵”的一声轻响，口朝上的那瓶瓶盖弹开，只听到瓶中的气体在嘶嘶作响，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看似动作随意地将启好的那瓶可乐递过来，我小小惊叹一声，紧张地伸出双手接过，不经意触碰到了他的指尖。他触电似的放开了瓶身，将手收回身侧，拇指慢慢地碾过我们刚刚所接触到的那一小块皮肤。
“谢谢你啦，西里斯。”我走出包厢，回头朝他笑了笑，“学校里见。剩下那瓶，你自己留着喝吧。”
我用肩膀关上门，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后听到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又懊恼的低呼，像是终于被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刻意耍帅的模样臊到了，伴随着詹姆猴子似的起哄怪叫，恐怕他们都拍着沙发笑得快要翻过去了。
我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同样悄悄发烫的耳朵。我才不会承认刚刚真的有被他利落潇洒的样子帅到。
真是受不了这些男孩子……傻得可爱，倒是格外鲜活、格外耀眼。
让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汽水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