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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屁孩 卑贱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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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自己的屋里,小公子养的猫主子正在摇着尾巴懒洋洋地吃东西,瞧那样子昏昏欲睡,太瘦小,听到声音就睁眼,眼睛圆溜溜,可爱得很。
大概是认识这是和自己一个屋的人,又闭上眼去。
从前柒雾也短暂养过一只狸花猫,自己活得艰难,也就养不起,尚在纠结时,那猫自己跑走了,为她做了选择。
猫这种动物,总是能让人内心平静。
看了睡得七仰八叉的小狸花好一会儿,柒雾面上带着笑,才绕过屏风到自己的范围。
柒雾什么都不想,直直躺在床榻上,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
是主子仁慈也好,装模作样也罢,她得好好休息,睡觉是她调养的方式。
睡着了就好了。
她眯了片刻,意识半梦半醒,一会儿是自己跪着挨骂,一会儿是母亲的哭泣,睡得不踏实。
大公子赏赐的东西放在桌上,柒雾醒来又躺了会儿,起身把那盒药膏拿过,将自己的膝盖跪伤给涂上。
冰冰凉凉,光涂上就舒服得很。
父亲在时也买过同样用处的药膏,不如这个,味道还冲。
“柒雾,我进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紫鹃的声音。
她还没应,门就被推开了。
柒雾的眉头皱起,却在看到人时又笑,“紫鹃姐姐怎么来了。”
虽是年龄摆在那,但大小的,是看经验和地位,她孤苦无依的,哪里敢。
“喵!”小狸花在有人推门时立刻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门口的人,哈气不满。
地盘意识强,也是只爱装乖的猫,小公子面前无害可怜,现在嘛,凶得很。
紫鹃被哈气吓了一跳,不敢进去,僵在门口,讪讪道:“你快出来,我和你说会儿话。”
柒雾也不想她进来,应了声就出去,拐个弯跟着去了对方屋里。
“你坐,那有个小凳,别坐旁边的。”
小凳干干净净,旁边的小凳则是垫了层软垫。
柒雾收回目光,一边坐下一边问:“姐姐怎么有空找我,公子那边不忙了?”
总共两个一等丫鬟,小公子又是这么个年龄,根本离不得人。
“我听说你回来了,想找你说说话又没见着人,成江说小公子让你休息了,我就来看看。”紫鹃把带垫子的凳子往旁边拉了一下,坐上去道,“你也太娇气了,不就是跪伤吗?你们这些外头来的,就是大惊小怪。”
柒雾称是,只是笑。
这就是家生子,且有依靠的家生子了。
奴婢上工时间,想找人说话,被主子听到不得受罚。
“我们日后要一起伺候公子,有些话不得不给你说清楚。”紫鹃认真看向她,颇有说教的意思,“咱们做奴婢的,不管有什么心思,都要记得第一要务,做好本分。”
“你连长跪都受不住,日后怎么承受其他的。鞭打、巴掌、冤枉、发卖,下人要面对得多得是,再多委屈不满都得往回咽,有不满,是要死人的。”
紫鹃说话的声音有着年纪的清脆和不符合年纪的平和,与她日常表现的略有不同。
她长得真的漂亮,亭亭玉立。
柒雾望着她,眼神怔怔。
“我可告诉你,别指望主子的好心,那东西最是难控制的。就像这次,你伤了膝盖,小公子好心叫你去休息,你若真心安理得,那就错了。”
“还请姐姐教我?”柒雾虚心求教。
等到离开,柒雾望着紫鹃的背影,沉思回房。
她好像真的是来提醒她的。
夜里洗漱,脸上隐隐还留下痕迹,属狗的吧。
大公子说了让她练练字,小公子即便不满,也没再安排她做什么,反倒叫她就在自己身边练,自己监工。
请上府的夫子已经不来了,没了课业的苏逾白当天就霍霍了花园里的一池鲤鱼,气得大小姐找母亲告状,成功让弟弟关上禁闭,并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钱财赔给姐姐,又重新买了新的。
原本说的紧闭只是不出府,现下好了,连房间都不能出了。
要不是还有一日就要去学堂了,说不准又闹出什么事来。
苏逾白是自己不痛快也不会让身边人痛快,给亲近的几个下人都安排了任务,尤其是柒雾。
要她练字,要她去买南街的茶果子,要她给小狸花洗澡,要她给自己按摩,又要她去送信拿信,还要她给自己念书念故事,没个喘息的时间。
紫鹃都不禁问成江:“公子紧闭真是因为大小姐,不是因为柒雾那傻丫头?”
“你问的什么蠢问题。”
“嘿,你说话真难听。”
当然,他俩也没落着轻松,光是早起洗漱都折腾了一个时辰才让主子满意,饭食、家具的摆放,连脚步和走路姿势也被挑了个遍。
明明就两天的时间,生生感觉像是过了几年般漫长煎熬。
柒雾倒是没说什么,主子让做什么就做,即便说好的让她休息两日又出尔反尔。
脾气好得像是任由人磋磨似的。
“你都不会生气吗?”苏逾白道。
柒雾讲故事的声音停了下来,连续两个半时辰不间断地讲故事,即便主子中途眯了会儿也没停下,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因缺水还有点涩。
小公子躺着,她站着。
“能为主子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她垂着眼轻声回道。
太瘦、太小、太丑。
苏逾白突然觉得她太刺眼,哪哪儿都不顺眼。
坐起身盘起腿,他伸手招呼人跪在自己面前。
枯黄分叉还掺杂不少白发的头发印入他的眼帘,柒雾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一刻,感觉头皮一痛,苏逾白拔下了她一根头发。
“你抬起头来。”苏逾白道。
柒雾抬起下巴。
小公子的衣物从内到外清洗后都会再熏香,浅淡的香味刚刚好,因着靠近钻入她的鼻息。
拿着书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真的很丑,小狸花都比你好看。”
“柒雾,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无钱无权无样貌,一无所长,只能给人当牛做马,还不如死了。这样吧,如果你去死了,我会让你风光下葬。”
“主子,奴婢还不想死。”
“可你活着干什么呢?”
小公子的双眼如此澄澈,明亮的美丽的,残忍的。
柒雾笑了。
她的唇形是好看的,可惜唇色暗淡,唇周颜色又深些,便不觉总体好看。
“你笑什么?”
柒雾在他的疑惑中缓缓抬眼,撞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看清那张稚气明显却精雕玉琢的脸。
老天总是这样不公平,几岁孩童已经雌雄莫辨、漂亮成这样,不难想象长大后会掀起怎样的狂潮,与大公子风光霁月截然不同的美貌,生在他身上。
“奴婢丑陋,却能伺候主子这样漂亮尊贵的人,如何不能成为活着的意义。”她主动低下自己的头,洗得干净梳得齐整的头发,像她这个人。
“主子,您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啊。”
“给我滚出去!”
屋内传来小主子恼羞成怒地驱赶声,成江和紫鹃对视一眼,就看见人出来了。
“你干什么了?小公子从没发过这样的火。”紫鹃问,成江也是好奇地盯着她。
小公子脾气不好,但发火是没有的,都是撒泼打滚,不然便是直接叫人打板子撵出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不痛不痒地驱赶了。
柒雾一脸茫然,配上那张脸,实在是木和呆。
估摸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了。
成江叹口气,“算了,那你先去做事吧。”
柒雾手足无措地又看了眼紫鹃,对方便道:“你个嘴笨的,不会做事就干旁的,还留在这干嘛。”
声音刻意扬高,便是里头的主子也能听见。
一边说着,一边还推她走,示意那只在晒太阳的小狸花。
柒雾就这样自觉离开了。
小狸花才洗了澡,身上没干透,她上前把晒太阳的抱在怀里往屋内走。
猫咪半睁开眼,没有挣扎的意思。
进了屋,柒雾嘴角才慢慢扬起笑意,她摸了摸小狸花的脑袋,低声道:“小屁孩。”
直到入睡前,成江问小主子要不要听故事,言外之意是叫柒雾过来,谁料到小公子恶狠狠瞪他。
挨了一顿骂,实在摸不着头脑,他便准备换个话头。
明日是小公子上学堂的日子,这可是大事。
“小的陪您去学堂,公子别担心,有什么事叫我就是。”
“学堂有什么怕的。”苏逾白嗤笑。
他不去学堂,是觉得一堆傻子叽叽喳喳烦得很,世家贵族的子弟,心思有的七弯八绕的,有的蠢得出奇,爱说的也是些无聊的玩意儿,他宁愿自己玩,也不要和他们接触。
父亲的官位在那,一些麻烦更是避无可避。
兄长说他过于聪慧,不知是福是祸,苏逾白只知道,做个聪明人可比做蠢人好。
“知道您不怕,只是在外头,您得保护好自己,像上次郑小公子的事,吃亏不值当。”成江现在还清楚记得自家主子从马上跌下来的事,忧心忡忡。
权贵,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一个姨娘生的卑贱庶子,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