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沐风》爬来一只草履虫

29、困难

　　晚自修的下课铃响过很久，教学楼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廊灯一路昏黄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何青走得很慢，刻意和许沐保持着半步距离。

　　这段日子以来，他不对劲得太明显。话比平时少了一大半，眼神总下意识飘向别处，不敢和许沐长时间对视，放学也绕开了从前一起走的那条路，连手机消息都回得又慢又淡，淡得像在刻意疏远。

　　许沐不是看不出来。
　　他看得很清楚，何青不是烦了，不是腻了，是在硬撑。
　　是把所有东西都往心里咽，撑到快要绷断，却还在假装一切正常。

　　在岔路口前，许沐轻轻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何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了？”
　　许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避开的认真，“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何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想轻轻抽回手，绕开这个话题。他习惯了自己扛事，从小到大，家里的难处、生活的压力、没人可说的委屈，全都是一个人咽下去。
　　他不擅长示弱，更不擅长把自己最狼狈、最窘迫的一面摊开在喜欢的人面前。

　　可许沐没放手。
　　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一个答案。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何青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

　　“我外婆住院了。”

　　许沐一怔。

　　“前段时间就不太好，这几天严重了，一直在医院住着。”何青的声音很淡，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家里到处都要用钱，医药费、护理费，样样都缺不得。”

　　“我马上要升高三，以后课更紧，我得抽时间去打工，要攒自己的学费，要顾着家里，要盯着外婆的情况。”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把
　　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我连我自己的路，都走不稳。”

　　许沐心口猛地一紧，瞬间就懂了。
　　懂了他的沉默，懂了他的躲避，懂了他所有的不对劲。
　　不是不爱，是不敢。

　　何青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像是怕一抬头，所有强装的冷静就会彻底崩掉。他声音轻得发颤，却每一句都像在拿刀割自己：

　　“我抓不住我自己的未来，怎么敢抓你？”
　　“我不能耽误你。”

　　许沐心口一酸，立刻上前半步，想安慰，想分担，想告诉他“我可以和你一起”。
　　可何青却轻轻、却无比坚决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踩在许沐心上。

　　“你别对我这么好。”何青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没有时间，没有精力，连一个安稳的将来都给不起。”
　　“我不能拉着你，跟我一起熬。”

　　许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拼命把自己推开的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狗血的误会，只有一种安静到窒息的难过。
　　是我太喜欢你，所以连靠近你，都觉得是在耽误你。

　　那天晚上风很凉，吹在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站在路口，没有谁再说一句话，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里的涩和疼。

　　最终，何青先轻轻别开了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他先转身，一步一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撑到极致的疲惫。

　　许沐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而何青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不是不喜欢。
　　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敢贪心，不敢纠缠，不敢把对方拉进自己一团乱麻的人生里。
　　喜欢到，只能用推开的方式，去保护。

　　他以为这是最负责的选择。
　　却不知道，有些疏远，本身就是另一种伤害。
　　而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独自扛下所有，而是愿意给对方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