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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海 宿命轮回。 ...

  •   老一辈人常说,倘若心里有着无解的困惑,亦或是深藏心底的心愿,都可以向大海倾诉发问,大海终会赠予答案。

      大海真的可以解答人心的谜题吗?
      只要怀揣一份赤诚的心意,它自然会的。

      波涛翻涌,一遍遍撞击着海岸,潮水哗哗作响,几只海鸥在高空缓缓盘旋徘徊。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安静海岛,岛上人口稀疏,居民岁岁安稳度日。某天,生物学家安迷修踏上海岛,原住民们十分热忱地迎接了远道而来的他,还特意收拾出一间住所安顿他。

      领头的中年人笑着开口:“欢迎来到天使屿。我们这座小岛算不上繁华,好在物产充裕,足够安居乐业。”

      安迷修眉眼柔和,礼貌道谢:“十分感谢各位的悉心招待,这里风景宜人,民风也格外温暖。”

      “来者便是宾客,今夜不妨抛开拘束,一同起舞欢闹吧。”

      一场热闹却毫不铺张的宴会就此落幕。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天使屿,喧闹渐渐归于平静。安迷修辞别热情的岛民,独自走向专门为他打理好的居所。简单洗漱收拾完毕,连日赶路加上宴会应酬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他躺上床,没多久便沉沉入眠。

      睡梦之中,一桩奇异的幻境缓缓铺开。一只通体浅蓝的水母,拖着半透明柔软的伞状体,在虚无里悠然浮游。缥缈空灵的低语在四周反复回荡:快来找我,快来找我。

      心底的好奇驱使着安迷修伸出手,想要将水母留住,可指尖只穿过一片微凉的虚影,终究扑了一场空。

      心神猛地一晃,梦境骤然碎裂。安迷修倏地睁开双眼,窗外天光已经破开晨雾,崭新的白日已然降临,昨夜离奇的梦境,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经过一夜安稳的休憩,天光彻底大亮,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湿润的气息漫过整座天使屿。短暂休整过后,安迷修迅速收拾好状态,正式开启自己此次登岛的调研工作。

      他作为专程奔赴海岛考察的生物学家,此行的核心目的十分明确——探寻这座孤岛流传已久的神秘传闻,寻找那位代号为R的未知海洋生灵。

      清晨的海岛静谧温柔,街巷间烟火寥寥。安迷修沿着村落缓缓踱步,挨家挨户向当地原住民轻声询问,打探关于神秘生物R的蛛丝马迹。

      可得到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岛上所有人自幼便听过关于R的古老传说,故事百年间口口相传,却无一人亲眼见过它的真身。众人只知其名,未见其形,模糊虚无的传闻,根本算不上有效的调查线索。

      几番询问下来,调查一度陷入停滞。就在安迷修以为今日的探寻会一无所获时,年迈的海岛酋长缓缓朝他走来。

      老人守着海岛度过一生,通晓岛上所有秘闻与禁忌。他抬眼望向远方无垠的海域,语气沉缓而郑重,道出了岛上无人敢触碰的禁地秘密。

      “孩子,我们的确没人见过那名为R的生灵。但岛的最东侧,藏着一片奇异的海域。”

      “那里的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拆分,左右波涛分立两侧,凭空露出一条空旷荒芜的海上长廊。这异象千年不曾改变,无人知晓成因,从古至今,岛上没人敢踏足半步。”

      酋长看向若有所思的安迷修,缓缓收尾:“整片海岛的秘密,所有人苦苦寻觅的答案,或许都藏在那片禁忌之海的深处。”

      安迷修循着岛民口中的禁忌方位,一路走到天使屿最东侧的海岸线。

      当真正站在海边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足以烙印一生、永生难忘的奇观。

      整片无垠的海水仿佛受到某种古老且绝对的指令,主动向两侧层层退散、静静分割。汹涌的浪潮安分地悬在两旁,凭空让出一条笔直幽深的海底长廊。海水澄澈透亮,长廊向下无限延伸,幽深漆黑,望不见尽头,像是一条通往千万年岁月深处的秘径,透着亘古不变的神秘与荒芜。

      安迷修握紧手中的探照灯,光源破开潮湿昏暗的雾气。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缓缓步入这条被海水劈开的通道。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潮气越发浓重,岩壁微凉湿润,沉淀着千万年的厚重岁月。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渐渐浮现出大片斑驳古朴的壁画,线条粗糙却生动鲜活,记录着这片海域最原始的生灵百态。

      画中有轻盈浮游的水母、横爬穿梭的海蟹、缓慢爬行的老龟,还有巨尾翻涌的深海巨鲸。

      而所有画面的最中央,屹立着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形轮廓。

      那人身形挺拔,神态桀骜,最令人心惊的是一双眼睛——画者以浓郁紫彩细细勾勒,如同两颗天然紫宝石镶嵌在岩壁之上,在昏暗之中隐隐透着慑人的光泽,醒目得无法忽视。

      安迷修心头微动,继续顺着长廊缓步向下。

      通道远比他想象的更长、更深。

      一路行至长廊底端,视野并未就此终止,前方依旧延展着笔直幽深的通路。两侧石壁的壁画愈发密集,一幅幅画面相互串联,慢慢拼凑出这座海岛被尘封千万年的起源真相。

      壁画无声诉说着远古往事:

      从前世间本无天使屿。

      千万年前,天外一颗陨石轰然坠落,坠入茫茫大海,硬生生在汪洋之中堆起一方陆地。经过岁月沉积、风浪雕琢,最终形成了这座与世安稳的孤岛。

      而随着海岛一同诞生的,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神秘海之生灵。

      它非人非兽,生来异于世间万物。时而化身为尾鳍翩然的人鱼,徜徉深海、逐浪而生;时而褪去鱼尾,化作常人模样,隐匿于尘世之间。

      这便是岛上代代相传、无人得见真身的生灵——代号R。

      安迷修心底所有零散的线索、昨夜迷离的水母幻梦、大海能作答心愿的古老传说,在此刻尽数串联归一。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顺着长廊一路走到尽头。

      长廊终点空旷而寂寥,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台造型奇异、充满未来感的舱体,外形酷似天外坠落的休眠舱,外壁覆着一层常年浸水留下的水痕,在深海地底沉睡了千万年。

      舱体透明的表层之内,安稳沉睡着一个少年。

      他眉眼凌厉,轮廓桀骜,身形清挺,模样与壁画中央那双紫眸人影,分毫不差。

      安迷修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微凉的舱壁。

      就在这一刻,沉寂千万年的舱体骤然微动。

      下一秒,那双始终闭合的眼,缓缓睁开。

      一抹剔透浓烈、宛如顶级紫宝石般的瞳色,骤然刺破漫长黑暗,明亮又清冷,瞬间锁住身前的安迷修。

      安迷修猝不及防,心底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震撼与慌张交织在心头。

      细微的机械嗡鸣在空旷长廊里缓缓响起,尘封千年的舱体缓缓向两侧开启。

      沉寂万古的神秘生灵,终于彻底苏醒。

      他望着眼前陌生的人类,嗓音清冽,带着跨越千万年岁月的空洞与茫然,缓缓开口。

      “你好,人类。”

      “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时?”

      幽暗空旷的深海长廊里,机械开合的轻响渐渐沉寂。

      安迷修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望着眼前刚刚苏醒、跨越千万年时光的少年,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你……就是大家口中代号R的神秘生灵吗?”

      少年闻言,紫眸微微轻眯,眼底翻涌着全然的陌生与茫然。他似乎从未听过这个称呼,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新奇,漫不经心地反问:“R?”

      “这是什么?是你们人类,为我取的新名字?”

      短暂的诧异过后,他低低勾了勾唇角,沉睡万古的沉寂被一丝趣味打破。千万年的沉眠隔绝了世间所有变迁,外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从未听闻的新鲜事物。

      “倒是挺有趣的。”

      笑意转瞬即逝,他眼底又落回一片悠远的空茫,望向身前唯一的人类,接连抛出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语速不急不缓,却裹挟着穿透岁月的厚重:“不过,你先告诉我。现在究竟是何年何月?人间寒暑,更迭到什么时候了?”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细细描摹着安迷修的眉眼,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熟悉感,朦胧又真切,萦绕不散。

      “还有,你闯入这片禁地、踏进我的领地,目的是什么?”

      他微微偏头,紫眸深邃澄澈,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羁绊:“而且……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早就见过。”

      一连串的问题层层叠叠砸过来,带着跨越时光的疏离与好奇,让本就心绪纷乱的安迷修一时恍惚,脑子微微发胀。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与悸动,没有慌乱闪躲,打算耐心逐一作答。在此之前,他抬手微微颔首,姿态温和有礼,郑重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安迷修,是一名生物学家。此次登岛,是为了探寻这座海岛的古老传闻。”

      说完,他抬眼望向眼前神秘的少年,轻声追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

      长廊静谧,海风穿过狭长隧道,拂动少年额前碎发。

      那双宛若紫晶的眼眸定定望着他,良久,他吐出两个清冽干脆、掷地有声的字,是沉寂千万年,独属于他的本名。

      “雷狮。”

      两人话音刚落,整片深海隧道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石壁簌簌落下细碎沙石,沉闷的轰鸣从地底层层翻涌而上,古老岩层承受不住千万年未有的动荡,裂痕迅速向四周蔓延。原本安稳分立两侧的海水开始翻涌动荡,整条幽深长廊濒临崩塌。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安迷修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侧人影已然动了。

      雷狮眼底一瞬褪去初醒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与生俱来的迅捷利落。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扣住安迷修的手腕,力道干脆稳固,不带半分迟疑,携着人转身疾步冲出即将彻底倾覆的海底密道。

      碎石簌簌坠落,身后轰鸣声震天,整条万年隧道在两人身后彻底塌陷、封死,重归死寂。

      不过瞬息之间,雷狮已带着他踏过近海浪潮,稳稳落回温热干爽的陆地。

      海风拂面,日光洒落,方才地底幽暗死寂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一场惊险的逃离过后,天地重归平静。

      安迷修心跳迟迟无法平复,怔怔抬眼望着身侧刚刚苏醒、身手却强悍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雷狮沉睡万年方才苏醒,无去处、无归处,对现世万物一无所知。

      安迷修望着他澄澈陌生的紫眸,心底悄然软了下来。他不知该将眼前之人送往何处,也无从安置这场跨越千万年的相逢,只能轻声开口,带着他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屋。

      屋内干净安静,窗外是海岛温柔的落日与晚风。

      安迷修坐在一旁耐心讲述,一点点为他梳理现世的岁月更迭、人间百态。从时代变迁、文明发展,到近百年来人类社会的进步、山海世事的更迭,尽数缓缓道来。

      雷狮安静听着,紫色眼眸沉沉落在安迷修身上,表面看似平静,心底却始终缠绕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他明明与世隔绝沉睡万古,本该对世间一切全然陌生。

      可唯独眼前的安迷修,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那种感觉朦胧又深刻,牢牢盘踞在心底,不像是初次相逢,反倒像一场遗失许久、终于寻回的旧识。仿佛千百年前的某片沧海、某阵晚风、某场潮汐里,他们早已遥遥相遇,交错过彼此的命运,羁绊过漫长岁月。

      他静静凝视着身边认真诉说现世光景的人,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为什么,偏偏是他?

      明明是此生初见的相逢,落在雷狮眼里,却像一场跨越千万年岁、跋涉山海才等来的久别重逢。

      他望着身侧的人,紫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困惑,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呢喃:“我们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安迷修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些许诧异,温和反问:“嗯?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们分明是第一次相见。”

      雷狮垂眸,将心底翻涌的朦胧心绪轻轻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缠绕心底,无迹可寻,无从考证。他终究只是轻轻摇头,掩去眼底的迷茫。

      “没什么。”

      他抬眼望向窗外温柔的海岛风光,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散漫的期许:“我想在这座岛上走走,你能陪我吗?”

      “当然可以,走吧。”

      两人并肩踏出小屋,缓步走在绵长细软的沙滩上。晚风卷着咸湿的海味,潮水一遍遍漫过脚边,又缓缓退去,周遭安静得格外温柔。

      漫无目的闲逛的途中,零碎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闯入雷狮脑海。

      画面模糊、色调陈旧,看不清完整的始末,却牢牢定格着一张熟悉的眉眼——和身边的安迷修一模一样。

      只是那眉眼间的气质略有不同,更温柔,更悠远,带着沉淀过岁月的安稳。

      记忆里的人影隔着一片朦胧雾色,一遍遍对着他轻声道别,字句清晰,萦绕不散:“下辈子再见。”
      “下辈子,一定要再见。”

      这段突兀浮现的记忆没有来源、没有铺垫,不属于他沉睡万年的任何岁月,也不属于此刻的现世。雷狮蹙起眉,心底满是茫然,完全无从溯源这段执念深重的过往。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不再深究,安静陪着身旁的人,走完余下的海岛晚风。

      落日沉入海面,星月升空,夜色彻底笼罩天使屿。

      直至夜深,两人才并肩折返住所。

      屋内灯火柔和,安迷修细心为雷狮铺好床褥,回头轻声叮嘱:“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好好休息。”

      雷狮应声躺下,闭上双眼,周遭归于寂静。

      可沉入梦境的瞬间,更多尘封千万年的往事碎片汹涌而出。

      依旧是这座海岛。

      只是彼时岛屿草木繁盛,绿意遍野,处处是生机盎然的景致,远比现世热闹鲜活。

      梦里的安迷修正笑着望向他,眉眼温柔明媚,轻轻唤他:“雷狮,你来了。”

      少年话音温柔,带着熟稔的默契,接着轻快开口:“雷狮,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在这座岛上种满作物,让岛上所有人,再也不用缺衣少食、饱受饥苦吗?”

      熟悉的约定,熟悉的人,熟悉的海岛光景。

      雷狮站在原地,心底万千情绪翻涌,只轻轻应了一声:“哦。”

      梦里的安迷修笑着跑在前方,身影轻盈鲜活。雷狮缓步跟在身后,可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绿意、海风、人影,一点点褪色、消散。

      周遭的一切飞速褪去,天地瞬间崩塌,沦为无边无际的虚无。

      空旷、冰冷、孤寂。

      心底骤然一空。

      雷狮猛地惊醒,豁然睁开双眼。

      窗外天光微亮,晨雾漫过窗沿,又是崭新的一天。

      方才梦里鲜活温热的过往,只余下满心残留的余温,和一地无处安放的怅然。

      天光破晓,晨风吹拂着小屋的窗沿。

      安迷修一早便看出雷狮神色倦怠,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显然一夜未能安睡。他轻声开口,率先打破沉寂。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话音落下,安迷修思索片刻,主动提议道:“今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酋长吧。他活了大半辈子,熟知岛上所有古老的秘闻,或许能解开我们心里的疑惑。”

      雷狮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前往酋长的住所。

      年迈的老人抬眼一望,视线落在雷狮面容的刹那,整个人瞬间怔住。他凝望着那张跨越千年依旧相似的眉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恍然,独自喃喃出声:“传说……果然是真的。”

      站在一旁的安迷修立刻捕捉到这句话,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什么传说?”

      酋长缓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道出这座海岛封存千年的旧事。

      “最初的天使屿遍地荒芜,只有野生草木,没有任何可耕种、饱腹的作物。古时候岛上的先民,年年受尽饥荒苦楚,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直到有一日,一位天外来客坠海登岛。他携带着珍贵的粮食种子,教会岛上之人开垦、播种、耕耘,彻底终结了这座孤岛千百年的饥饿与贫瘠,庇佑了世世代代的岛民。”

      酋长抬眸,目光在雷狮身上静静停留,语气沧桑而郑重。

      “传说里,那位从天而降的异乡人,曾在这座海岛,遇见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安迷修,一字一句,落得清晰分明:“那位让他倾尽所有、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和你,是同一个名字。”

      安迷修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颤,立刻接话补充道:“难怪。”

      他抬眼看向酋长,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笃定:“昨日我误入岛东海底长廊,见过那些古老壁画。”

      “壁画上画着陨石落海成岛的始末,也记载了那位从天而降的生灵。画里的人双眼如紫晶,能游走深海,亦能化为人形,和雷狮的模样、特征,完全对上了。”

      酋长听完,深深点头,眼底满是岁月沉淀的怅然。

      “没错。那就是他。”

      老人望着窗外蔚蓝大海,缓缓续上残缺的千年往事。

      “那位天外来客本不属于这片世间,随陨石坠落至此,孤身一人,携万物生机。”

      “他教会岛民耕种,带来温饱与希望,本可以安然守着这座岛屿,岁岁安稳。”

      “可偏偏,他遇见了那个叫安迷修的少年。”

      一句话落下,屋外吹拂的海风仿佛都安静下来,屋内的空气轻轻凝滞。

      雷狮站在一旁,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昨夜梦里的画面、海边无端涌现的回忆、那句反复回响的“下辈子再见”,全部在脑海里轰然重叠。

      酋长声音苍老轻柔,继续道:“传说里,他们相伴朝夕,一同垦荒、种地、改造荒岛。一人携山海神力,一人怀温柔善心,将荒芜孤岛,慢慢变成人间净土。”

      “只是……天意从不遂人愿。”

      “当年那位安迷修染上顽疾,起初并未察觉身体有任何异样,可病情日复一日加重,到最后,终究还是离开了这片海岛。”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雷狮,轻声劝慰:“孩子,你先出去吹吹海风,好好静一静吧。”

      走出酋长那间木屋时,方才老人那句叮嘱还沉沉压在心底,挥之不去。老人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出谶语,说他或许就是对方跨越漫长岁月,反复念叨着下辈子再见的那个人。

      安迷修独自走到岸边,抬眼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浪潮一层叠着一层翻涌,狠狠撞在礁石上,掀起细碎白茫茫的水花,几只海鸥舒展翅膀,顺着海风缓缓掠过辽阔海面。

      雷狮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安迷修身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

      “我好像记起很多零碎的画面了,”他低声开口,嗓音裹着海风的沙哑,“记起很久之前,和上一个你的所有故事。”

      顿了顿,他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拉近,语气笃定得不容动摇:“不过那些遗憾过往都不重要了。这一世好不容易再次遇见,我绝不会再轻易放开你的手。”

      安迷修静静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底漫出细碎绵长的感慨。

      大海何其辽阔,辽阔到能够容纳世间所有流水,容纳人间所有悲欢离合;可它又何其狭隘,兜兜转转,眼底只剩下无尽海水,往来游鱼。

      他就这般遥遥望着身侧的人,两人并肩伫立海边,一同目送眼前潮起,又静静目送潮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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