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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七月初七 雷狮因查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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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七夕,时间过得好快啊安迷修,雷狮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酒楼厅堂之内,旁人的调侃突兀响起:“哟,这不是雷家的那位小少爷吗?怎么有兴趣来这酒楼一趟?”
身处现世查案的雷狮心绪冷硬,半点没被方才回忆里的怅惘沾染,眼皮都懒得抬,不屑同来人对视:“这里又不是什么禁地,我为何不能来?有谁规定我不能来。”
他此番前来心无旁骛,早早听闻此地怪事连绵,来往食客接连离奇失踪,坊间流言妖物盘踞害人。此番登门,便是为斩除暗处邪祟,探明失踪案件背后掩藏的真相。
白日喧闹尽数褪去,打趣闲谈的食客早已尽数散场归家,整座酒楼人去楼空。待到深夜,月色被层层浓云掩去大半,巷间冷风卷着零星落花掠过檐角,整座酒楼沉寂下来,只剩窗缝漏出一点残灯微光。雷狮隐在暗处细细暗自观察,周遭安安静静,半晌没有半点异样动静。
熬至子时,更鼓悠悠从远处街巷传来,雾气顺着地面缓缓漫起。一道迅疾的黑影骤然自房梁窜出,趁路人不备,抬手裹挟着那人转瞬就要遁入浓雾深处。雷狮立刻敛气快步追袭,可黑影身法诡谲,距离反倒越拉越远。
眼看就要追丢之际,寒光破空而来,一柄长剑破空横拦在黑影前路。雷狮目光一凝,一眼便认出那是安家世代传承的佩剑。
长剑落地刹那,地面纹路骤然亮起淡金色微光,环环相扣铺开结界,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雷狮当即确定,这是安家独门困妖之阵。
“怎么,安迷修,你要跟我抢任务目标?我奉家父之命前来斩除邪祟,希望你别碍事打乱我的计划。既然咱们目标一致,不如联手合作?不用急着答应或是回绝,两人联手胜算总归高过单打独斗。再者你瞧这阵法,压根困不住它。”抬手指向法阵,阵中魔物已然冲破禁锢。
安迷修攥紧双剑,看向破损开裂的法阵:“暂且同意合作,但若你肆意妄为、错伤无辜,我绝不会放任不管。”
二人联手制服邪祟,押着魔物送往妖盟监狱收押。
雷狮侧头看向收剑的安迷修,随口夸赞:“安迷修,你的剑术愈发纯熟了。两周前我问你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
安迷修身姿端正:“在下一如往昔,守本心道义。”
“行,还是这套回答。”雷狮无奈颔首,转瞬起了新主意,“前段时间听闻南城冒出妖邪,陪我走一趟探查?”
“既有妖魔作祟,在下自然要前去查清。”
“正等你这句话,即刻动身。”
一路赶路闲谈,二人缘起颇有渊源。两家本是世交,父辈早年便定下一纸娃娃亲,当初约定若是一方诞下女儿便缔结婚约,可最后两人皆是男儿,婚约就此搁置作废。自幼时常碰面相伴,也算一对青梅竹马。
在去的路上雷狮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我自幼相伴,在你心里,仅仅只是世交挚友吗?
“在下一如往昔,守本心道义。”安迷修还是一样的回答。
入夜周遭沉寂下来,安迷修整个人反常地缄默不语,沉静得莫名骇人。
“安迷修准备好,我们今晚目标出现了。”
话音刚落,暗处蛛丝悄无声息缠上街边树干,褐黑色的蜘蛛精自房梁垂落,八只覆满绒毛的长足猛地扫向过路行人。路人惊呼未落便被蛛丝捆缚悬空,蜘蛛精口器泛着腥臭寒光,正要下口。
雷狮雷刃出鞘破空劈断缠人的蛛丝,劲风掀得周遭落叶纷飞;安迷修提剑紧随而上,剑锋带着利落金光直刺妖物要害。蜘蛛精吃痛暴怒,漫天细密蛛丝如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两人一攻一守,雷狮游走牵制妖物身形,利刃专挑蛛妖四肢破绽,安迷修守稳下盘,长剑层层破开扑面而来的蛛网。
缠斗间蛛精借墙体纵身窜上屋顶,不断吐出黏腻蛛丝封锁退路,雷狮借力踏瓦腾空,一刀劈砍逼得妖物踉跄落地,安迷修顺势突进,剑锋锁死魔物周身脉络。几番周旋,蜘蛛精气力耗尽瘫倒在地,被二人捆缚妥当。
押送蜘蛛精入妖盟牢狱办妥手续,夜色仍浓,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潮气。
诸事落定,雷狮忽然侧过身,目光落在安迷修腰间佩剑上,开口:“你的佩剑给我一下。”
安迷修虽心有疑惑,仍旧抬手解下佩剑,稳稳递至雷狮掌心。
雷狮接过长剑,指尖摩挲微凉的乌木剑鞘,取出随身短刃,利落落字,在鞘身细细刻下一行小字:七月初七竹林。刻罢收了小刀,将佩剑交还安迷修,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轻声叮嘱:“不要忘记了。”
安迷修攥紧佩剑,低头望着剑鞘上新添的字迹,月色落在刻痕之上,一时默然。
七月初七,安迷修如约赶赴竹林。
走入林间,雷狮正倚靠在竹身之上,望见来人,淡淡开口:“终于来了。”
雷狮看向安迷修,出声问道:“安迷修,我们两个现在算不算是在约会。”
安迷修面露窘迫:“雷狮你又在搞什么鬼?”
雷狮笑意散漫:“当然是抛弃世俗杂念和任务,和你好好相处一下,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就不能叙叙旧。”
雷狮对着安迷修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安迷修的耳朵都是红的,他就看着雷狮。
安迷修回答:君心恰合我心意,不必相思暗自疑。
晚风穿竹,簌簌叶响。
两句情诗落定的刹那,林间月色温柔得近乎虚妄。
安迷修耳尖余红未褪,指尖仍旧轻轻抵着剑鞘那行新鲜刻字,眉眼是恪守多年道义之外,唯一泄出的柔软暖意。
雷狮望着他难得失神的模样,唇角笑意浅淡,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远处夜空骤然炸开一道漆黑妖光,破空而来的妖盟传讯玉符轰然碎裂在二人脚边。
碎光四溅,肃杀气息瞬间压碎竹林温存。
是从未有过的高阶妖祸讯号。
雷狮神色一凛,笑意尽数敛尽:“是之前两桩妖案的幕后主使。”
“妖气深重,祸及百姓。”安迷修即刻站直身形,握紧佩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重归那副坚守正道的骑士模样,“在下必须前去。”
没有半分迟疑,一如他此生所有选择。
雷狮看着他,喉间微涩。
方才才互通的心意,才圆满的相思,竟连片刻温存都吝于赠予他们。
二人即刻动身奔赴西郊荒山。
夜色漆黑如墨,整座山林被浓郁黑雾死死包裹,瘴气蚀骨,四下死寂得听不到半声虫鸣。过往失踪、蛛妖作乱、酒楼诡事,尽数是这山中主妖布下的饵,目的便是耗尽除妖修士灵力,坐等一网打尽。
千年蚀骨妖尊盘踞阵心,黑雾翻涌间,万千怨魂嘶吼缠绕,专门克制安家正统结界与圣光剑术。
阵法铺开的刹那,金色纹路寸寸崩裂。
前几次任务的轻松默契荡然无存,妖尊招式阴毒诡谲,招招锁命。雷狮雷刃劈斩惊雷万顷,硬生生劈开层层黑雾,替安迷修逼开致命攻势,可妖力差距悬殊,他臂间很快被瘴气腐蚀出细密血痕,灵力骤滞。
便是这转瞬的破绽。
黑雾深处,一道凝聚百年的噬魂妖刃无声突袭,直穿雷狮后心。
谁都来不及反应。
唯有安迷修。
他几乎是本能地旋身跨步,义无反顾挡在了雷狮身前。
冰凉刺骨的妖力瞬间贯穿胸膛。
金色圣光大崩,漫天碎光簌簌飘落。
空气骤然死寂。
雷狮所有动作硬生生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温热的血顺着洁白衣袍蔓延开来,一滴一滴,落在那柄刻着七月初七竹林的剑鞘上,将新鲜的字迹染得暗红斑驳。
“安迷修——!”
雷狮声音破天荒带了慌乱,伸手死死扣住下坠的人,雷霆怒意疯涌而出,顷刻撕碎阵中黑雾,倾尽毕生修为斩碎妖尊妖核。
黑雾散尽,荒山恢复寂静。
可怀里的人,再也撑不住那一身挺拔风骨。
安迷修呼吸极轻,胸口起伏微弱,他抬眼,仍旧是那双干净温柔的眸子,只是彻底失了光亮。
他艰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雷狮的侧脸,像是想把这迟来的圆满、短暂的相守,牢牢刻进眼底。
“雷狮……”
他声音轻得像风,几乎要散在夜色里,
“君心不负我……此生,无憾。”
“只是竹林之约、岁岁朝夕……我陪不了你了。”
从前万般回避、万般克制,守着道义不敢越雷池半步。
好不容易动心、好不容易两情相悦,却死在了告白的同一个夜里。
他恪守一生的本心道义,护尽天下苍生,最后一次,护住了最爱的人。
指尖缓缓垂落,那双永远挺直的脊背,彻底塌在了雷狮怀里。
竹刻字迹染血,情诗余温未凉,可人已经永远停在了这个七夕。
此后岁岁星河,年年七夕。
只剩雷狮一人。
于是便有了开篇——
又是一年七夕,酒楼灯影摇曳,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雷狮独自倚坐席间,望着满堂喧嚣,自嘲般勾了勾唇角。
心悦君兮,君亦知我。
可知我心意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