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绿豆糕 江浸月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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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歇脚时，江浸月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在山上，平日都吃些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师姐做的。”
“师姐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嗯。”
“那你自己不会做饭？”
云漱秋摇头。
“不会买东西？”
摇头。
“不会讲价？”
摇头。
“也不会……”江浸月顿了顿，“和人说话？”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不太会。”
江浸月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这人从小在山上长大，有师父教武功，有师姐照顾生活，根本不需要和外人打交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那你师姐平时给你做什么吃的？”
云漱秋想了想：“粥。”
“还有呢？”
“青菜。”
“还有呢？”
“药膳。”
“还有呢？”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了。”
江浸月一怔：“就这些？没有肉？没有鱼？没有别的？”
“不能吃。”
江浸月沉默了，她想起这些日子云漱秋吃东西的模样，永远是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勉强，一点荤腥都不沾。
她本以为她是挑食，如今才知道是真的不能吃。
“那你……”她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云漱秋微微一顿，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
“就是你觉得好吃的，你想吃的。”
云漱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道：“糖兔子。”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那是甜的，你喜欢吃甜的？”
云漱秋想了想，点头：“甜的……喜欢。”
江浸月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人什么山珍海味都没吃过，难得喜欢的居然是糖。
“那你师姐不给你吃甜的吗？”
云漱秋垂眸：“师姐说……不能吃。”
“为什么？”
“对身子……不好。”
江浸月皱眉：“那你那天吃糖兔子，不怕对身子不好？”
云漱秋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想吃。”
江浸月忽然有些心疼她。
这人从小到大，连想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决定。
师姐说不能吃，她就不吃；师父说要练剑，她就练剑。
她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明日，”江浸月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漱秋抬眸：“什么？”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明天我们经过的那个镇子有集市，我带你去尝尝当地的点心。”
云漱秋的眼神微微一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师姐说……”
“你师姐又不在这里，”江浸月打断她，“偶尔吃一次没什么的，天又塌不了。”
云漱秋望了一眼窗外的天。
江浸月：“……”
“天……为何……会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浸月差点忘了云漱秋理解不了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就是说，没关系，不要紧。”
云漱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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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她们便到了那个镇子。
正赶上庙会，街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比江浸月想象中还要热闹。
云漱秋戴着面巾，跟在她身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四处看着，难得多了一丝好奇。
江浸月领着她在集市里逛，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玩了，来，我教你。”
她买了十个圈，扔了五个，一个都没中。
“手生了，”她有些讪讪，“不如你来试试？”
云漱秋接过剩下的五个圈，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那些小玩意儿，抬手一扔。
圈落下，正中一只小泥人。
江浸月愣住了。
云漱秋又扔了一个，又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中。
江浸月眼睛瞪得老大，摊主的嘴巴张得更大。
“姑……姑娘，你以前玩过？”
云漱秋轻轻摇头。
摊主的脸僵在了那里。
“那你也太准了吧？”江浸月忍不住问。
云漱秋望着她，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何惊讶，“看距离……算力道……很简单。”
简单个鬼。
江浸月暗暗发誓，往后再不跟这人比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她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猜谜的摊子，江浸月又停下来。
“猜谜！这个有意思，你玩过吗？”
云漱秋又摇摇头。
“就是看着谜面，猜出谜底，对了有奖品。”
江浸月拿起一个谜面，上头写着“一口吃掉牛尾巴”，她皱眉思索道，“这个有点难，我想想……”
“告。”
江浸月愣住：“什么？”
“谜底，”云漱秋道，“是‘告’。”
摊主凑过来一看，脸色骤然一变：“对、对了！一口吃掉牛尾巴，正是‘告’！”
江浸月又拿起一个，谜面写着“白日躲起来，夜里满街跑；人人看得见，谁也抓不着”。
云漱秋瞥了一眼，道：“月光。”
又对了。
江浸月不信邪，一连又拿了十个谜面，云漱秋一眼一个，全对。
摊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苦着脸求饶：“姑娘，你别猜了，我这摊子都要赔本了。”
江浸月抱着赢来的一堆小玩意儿，笑得直不起腰。
“云漱秋，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云漱秋仰头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不难。”
江浸月长叹一声。
行吧，对她来说确实不难。
这人脑子怕是天生跟旁人不一样，跟她比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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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大半个集市，江浸月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是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来，尝尝这个。”她买了一块新出炉的绿豆糕，递到云漱秋面前，眉眼弯弯的，笑得难得温柔了几分。
“绿豆糕，很甜的，这个镇子的特产，特别好吃！”
云漱秋接过去，垂眸看着手中那块淡绿色的糕点，眉心微微蹙起，迟迟没有动。
“怎么了？”
她沉吟片刻，徐徐道：“师姐说……很甜的……不能吃。”
“你师姐又不在这里。”
她依然犹豫。
“云漱秋，”江浸月放软了声音，“你看你这些天，每日就吃那么一点东西，兔子吃的都比你多，怎么能行呢？就当吃块糕点补补。”
云漱秋望着手里的绿豆糕，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掀开面巾的一角，咬了一小口。
绿豆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伴随着淡淡的甜。
云漱秋的眼睛亮了，比吃糖兔子时还亮。
“怎么样，好吃吗？”江浸月问。
云漱秋点头。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又一口，那块绿豆糕不大，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人活了这么些年，怎么连绿豆糕都没吃过。
“你还想吃吗？”她问，“我再给你买。”
云漱秋轻轻摇了摇头。
“当真？”
“嗯。”
她把面巾重新戴好，眼睛弯了弯。
那是江浸月第一次看见她笑。
虽然只是眼睛弯了一下，隔着面巾什么都看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江浸月微微一怔，她知道云漱秋长得好看，但不知道云漱秋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集市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走吧，”云漱秋的声音传来，“天色……晚了。”
江浸月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心跳得有些快。
一定是走太多路累的。
对对对，一定是。
那夜，她们在镇上的客栈歇脚。
江浸月躺在床上，回想着集市上的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今日和她的相处有了重大进展，终于晓得这块石头喜欢什么了。
她翻了个身，笑着笑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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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中，云漱秋才在榻边坐下，胃里便猛地绞紧。她扶着床沿俯下身，晚间吃下的东西尽数呕了出来，尚未缓过一口气，心口又痛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紧接着涌出，溅上了衣襟。
撑在床沿的手骤然失力，她整个人跌了下去，膝头磕在地上。那一声闷响让她想起隔壁的江浸月，忙把涌到嘴边的痛吟压进袖中。急促的喘息闷在衣料间，断断续续。
云漱秋蜷在榻旁，摸索着取出药瓶，好容易拔下塞子，手指又是一颤。瓷瓶脱手落地，剩下的两颗药丸滚散开来，一颗停在两尺外，另一颗滚进了桌下。
她伸手去够，胸前一阵剧痛，撑地的左肘一软，面颊贴上冰凉的地砖。
在山中时，师姐嘱咐她忌口，她从未违过。
原来那些不能吃的东西，竟比她从前尝过的都要好吃。
今日不过吃了小小一块……
练了这么多年的剑，如今竟连一颗药也够不着么。
药丸还在眼前，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这一回若不吃药，是不是就不必再受下一回了？
她伏着不动，连眼睛也渐渐合上。
胸口仍疼得厉害，她渐渐觉出衣襟里还硌着一角硬物，蓦地回过神来。
令牌……还得带回山里去。
还有……
隔壁那姑娘的笑容忽然浮在眼前。
眉眼舒展，眼底清清亮亮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她每回看着，心里便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明日还想见她这样笑。
说好了，要带那姑娘平安回山的，那些人若再追来……
云漱秋重新睁开眼，左肘撑在地上，咬牙往前挪去。
指尖终于碰到药丸，她将它拢进手心，用衣角擦去尘土，送进口中。
喉间仍有血腥气，药丸咽得艰难，待它落下，她才攀着床沿坐起，背抵榻侧，竭力收拢散乱的内息。
这一坐便是大半夜。
运息稍有凝滞，疼痛便从心口牵扯开来，只得停一停，再慢慢续上。
直到窗纸透出晨色，胸腹间才不再抽痛，衣背已被冷汗浸透。
云漱秋扶着床沿缓了许久，才去桌下寻回最后一颗药，装回瓷瓶，塞好搁在榻边。
她取清水擦洗手脸，清去地上的血污与秽物，换下衣裳洗晾妥当，收拾完已累得直不起腰，只能伏在榻边歇息。
回山还有三日路程。
她将只剩一颗药的瓷瓶收进怀中，扶着床沿挪回榻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绿豆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