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半夏》慕芊闫

6、往事

　　厨房里，姜玉系着花色围裙，忙忙碌碌的准备着早餐，沈坤铭还在房间睡觉。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面包被烤的焦黄，里面夹着的有鸡蛋、青菜、西红柿、奶酪等各种各样的佐料。准备好后，姜玉解下围裙，坐在餐桌前大喊一声:“出来吃饭。”

　　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姜玉在操办，沈坤铭只需要负责上班赚钱，沈梦琳的任务就是学习，姜玉从来不会让他们插手家中的劳动。

　　沈梦琳已经从书房出来了，坐在餐桌旁吃着三明治。

　　“你慢慢吃，我去叫你爸。”姜玉给沈梦琳倒了一杯牛奶。

　　良久，沈坤铭才从卧室里出来，领带耷拉着肩上，衬衫扣子也没有扣好，头发还是凌乱的，眼袋处好大两个黑眼圈，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时间还够，慢慢吃吧。”姜玉帮他整理着衣服和领带。

　　沈坤铭看样子很急，狼吞虎咽的，三两下就吃完早餐，背上包，穿上外套上班去了。

　　“你吃完就直接去书房，餐桌我来收拾。”姜玉喝一口牛奶，眼睛一直在沈梦琳身上，等着沈梦琳吃完饭，目送她回书房，自己才开始吃她的早餐。

　　沈梦琳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姜玉独自在厨房忙活着，洗碗，擦桌子，拖地……

　　打扫卧室时，姜玉在房间的床头柜上发现一个文件，是昨天晚上沈坤铭拿出来的，走的匆忙，就把文件给忘记了。

　　“你在家里写作业，我去给你爸送文件。”姜玉突然推开书房的门，喊一声，又将门关上了。

　　沈梦琳只是抬头看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沈坤铭的上班公司比较远，姜玉去了很久都还没有回来。

　　沈梦琳从书房里出来，拿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沈梦琳“对不起”的那条消息下面，肖泽发来一连串的问号。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去一趟，反正姜玉一时也不会回来，就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的，可是万一她出去了，姜玉突然回来看不到她该怎么办，姜玉肯定会生气的。沈梦琳的内心一直在纠结着。

　　手机打字栏里，沈梦琳写了删，删了又写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来回翻了几下，就又放下，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作业写完了，单词也记了，课文也都预习了，给她单独的时间，她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沈梦琳又回到卧室，在她卧室的书架里，有一摞书里面夹着一个日记本，她放的很隐蔽，姜玉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沈梦琳又将日记本翻出来，里面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画，很久之前的了，沈梦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画的。

　　那个时候，沈梦琳上小学，她很喜欢画画，特别是星空，老师都夸她有天赋，未来说不定会成为一名画家。

　　因为这事，姜玉去学校了。

　　“你们这些老师说怎么当的，她来学校是为学习的，不是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有什么用，以后能当饭吃吗？”在办公室里，姜玉当着所有老师和沈梦琳的面，将她的星空撕了个稀烂。

　　“以后学校的活动都不许让沈梦琳参加，她是来学习的，只有学习成绩好，以后才能有出息，才能考上好大学。”姜玉环抱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趾高气昂的，说教着这些老师。

　　老师们大多很年轻，听着姜玉的说教，他们心里也是一千个苦闷。

　　姜玉不知道，沈梦琳的那张星空画，拿了全市第一，有三百元的现金奖励，只是被姜玉毁了，奖金也就没有了。

　　那些老师本来是要和姜玉说的，但姜玉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他们也就选择隐瞒，闭嘴，什么都不说。

　　因为这事，学校老师明显开始忽略沈梦琳了，上美术课时就让她去办公室写数学题，上体育课时就在教室做阅读，反正课外活动一样都不让她参加。姜玉每天晚上放学，都会准时来接沈梦琳，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她的书包，检查今天的作业。

　　“今天作业写完后，自觉读两篇阅读。”姜玉把书包背着，牵着沈梦琳往家走去。

　　路上，沈梦琳总是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糖葫芦、糖人、棉花糖、还有各种各样的卡通动漫人物，都会让她挪不开眼睛。

　　“你走快一点，回家还要写作业。”姜玉催促着，拽着她的手往前走。

　　“妈妈，我可以买一个糖葫芦吗？”沈梦琳面露渴望，她太想要了。
　　姜玉瞅一眼，严肃道:“那东西有什么好的，都是添加剂，不许吃，快点回家。”

　　“可是你答应过我只要考试有进步就给我买想要的东西的。”沈梦琳低声嘟囔着，心里委屈的不行。

　　“那你考第一了吗?”

　　姜玉严肃的表情让沈梦琳感觉到害怕，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快点回家，再耽误，就罚你晚上多写一页算数题。”

　　这下沈梦琳不敢耽误了，跟着姜玉，快步走回家，还好，没有晚点。
　　“你去写作业去，饭做好了，我叫你。”

　　沈梦琳的房间里放着很多书籍，《三字经》、《道德经》、《论语》……姜玉规定，每天必须背下来两篇，睡觉前检查。

　　饭后，她写完作业，背完诗文，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姜玉从身后拿出一张卷子，“再把这个写了，写完再睡觉。”

　　“可是我已经写很多作业了，我手好痛，不想写。”沈梦琳将自己的小手伸出来，让姜玉看她红肿的手，右手中指处，有好大一个茧子。

　　姜玉给她揉揉手，轻声轻语的说:“就今天写，写完了，明天就不用写了，乖！”

　　沈梦犹豫很久，还是决定写完那页数学题。

　　做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去给姜玉看。

　　“你下个月是不是就要期中考试了？”姜玉看着日历，计算着时间。

　　沈梦琳点点头。

　　“如果你下个月的期中考试能拿班级前十，我就带你去动物园玩。”

　　“真的吗？”沈梦琳很惊喜，“真的可以去动物园吗？”

　　“真的。”姜玉将卷子放在她的书桌上，“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为了去动物园，沈梦琳每天都很努力的学习，终于，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沈梦琳拿到了班级第三。

　　她兴高采烈冲出学校，将试卷拿出来给姜玉看。

　　“妈妈，你说的，考上前十，就带我去动物园的。”

　　姜玉翻看着她的试卷，没有一句表扬的话，严肃的问:“你年级排名多少?”

　　“十八”沈梦琳被打击到，低下头，“但是你说的是班级前十。”

　　姜玉的眉头紧皱着，都快拧到一块了。“年级十八，你还好意思去动物园，不许去。”

　　“可是你答应我的。”

　　姜玉将沈梦琳的试卷揉成一团，丢进书包。

　　“这样，如果你下次考试能拿年级前五，我就带你去动物园。”

　　“我才不信，”沈梦琳将手背着后面，不让姜玉牵，“反正你都是骗我的。”

　　“你别给我使脸色，我是你妈，还能害你吗？”姜玉脸色阴沉，将书包丢给沈梦琳，自己快步往前走了。见沈梦琳没有跟上，姜玉大喊着:“你要是再不跟上，今天晚上就不许吃饭。”

　　沈梦琳一路小跑跟上姜玉。

　　后来的期末考试，沈梦琳拿到了年级第四，但是她没有等到去动物园玩。

　　那天沈梦琳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写作业，突然姜玉进来，在她的书桌的正上方，放了一个小盒子，沈梦不知道那盒子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个东西你不要动，知道吗？”

　　“嗯。”沈梦琳点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个盒子。

　　“别看了，写作业。”姜玉推门出去了。

　　那个小盒子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沈梦琳总是会忍不住看，那个盒子会左右转，还会上下转，她不知道上面的灯有什么用。

　　“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写作业你发什么呆！”

　　盒子里面传来姜玉的声音，把沈梦琳吓了一跳，原来她一直好奇的盒子，是用来监督她的。

　　有这个盒子，不管是沈梦琳做什么，姜玉都能发现。

　　好几次，沈梦琳都想把这个盒子砸了。

　　因为生活太压抑，上初中后，沈梦琳越发的沉默寡言了，她总是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尤其是夜晚，天上的星星总是能让她着迷。“你喜欢星星吗？”沈坤铭很少坐在她旁边，问她这些话题。

　　沈梦琳点一下头，又继续看星星了。

　　过几天，趁姜玉不在家的时候，沈坤铭偷偷给沈梦琳买了一个望远镜。

　　“你收好，别让你妈发现。”
　　那个望远镜是白色的，看样子不便宜。

　　“可是有摄像头。”

　　“过几天我给你换一个书桌，你顺便把摄像头丢了。”

　　“好。”

　　可是这个望远镜，沈梦琳只用一次，就被姜玉发现了。

　　“沈梦琳，你出来。”姜玉举着望远镜，还有几张星空的照片，大喊，“谁让你整这些东西的。”

　　沈梦站在墙角，不知所措。

　　“沈坤铭，你也出来。”

　　沈坤铭出来后，姜玉把那些照片全部扔在他的脸上，“你看看，给她买望远镜干什么，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有什么用啊？”

　　“她有一点自己的爱好不行吗，整天就是学习学习的，不成书呆子才怪。”

　　“你以为她成绩很好吗，整天整这些有的没的，早晚得废。”

　　“哪里废了，她成绩不好怎么能考年级前三，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你自己工作累，不也知道休息吗？”

　　“可是她不是第一。”姜玉大吼一声。

　　姜玉和沈坤铭争吵着，沈梦琳站在墙角处，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第一就那么重要吗？”沈坤铭问了一句。

　　“重要，不当第一，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坤铭愤怒地离开，去了卧室，“砰——”一声，用力将门关上。

　　姜玉又将目光锁定在沈梦琳身上。

　　“还有你，你不上学了是吗？”

　　“不是。”沈梦琳低着头，忍不住用指甲抠胳膊上的皮肤。

　　“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整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玉用力将那个望远镜砸个稀烂，动静很大，是砸给沈梦琳看的，也是砸给沈坤铭听的。

　　那个望远镜，是沈坤铭用奖金买了，花了三千块钱，姜玉就这么一下，那三千块钱就这么没了。

　　“回房间去。”姜玉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