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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同路 圣旨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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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颁下三日,宫中即举行册封大典。明瑜受册为固伦和懿公主,领金册、得仪仗,圣上特赐通行令牌,许她自由出入礼部、理藩院,协理外藩诸事。与此同时,赐婚旨意一并昭告朝堂,她与尔泰婚约确定,只待来年二月十六便行礼完婚。
此番破格封位、不入玉牒却享固伦全制,朝野难免议论纷纷。不少官员私下皆言她圣宠过浓、名位太盛,不过是侥幸得恩,未必真能担起外事重任。只是有先时出使蒙古一事在前,流言细碎到底有所克制,众人只待看着她能否撑得住这份逾格荣宠。
至于尔泰,这准额驸的名分一定,意味着他在理藩院的行事更需加倍努力。如今他和明瑜牢牢绑定,都成了各人眼中的焦点,倘有分毫差错,只怕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到时候不仅拖累全家,还要累及力排众议的皇帝。由是,他也渐渐感受到了明瑜当时孤身前往蒙古所承载的巨大压力。
此时寒意已然入京,理藩院上下昼夜筹备公务,越临近使团抵达日期,加班的次数便越发频繁。明瑜在礼部一样繁忙,虽主要负责赛娅公主方面的接待,但其他有关亲王的细碎琐事多少也要兼顾。因而自册封典礼之后,两人竟是好几日都没见过面,直至使团抵达前一天,进行最后核对时,明瑜才在理藩院与尔泰有了一下午的共处机会。
说是共处,其实也只是在同一间房中各自干自己的事罢了。明瑜持令牌至,先与统筹接待事宜的主事一道逐项核对过蒙古女眷起居供给、馆驿安置、日常规制清单,又向另一位大人请调往年蒙古朝贡、驻京接待旧档,忙过个把时辰,却也未曾和尔泰说过一句话,仅仅有了个机会能够在理藩院暂借一张桌案。
院内众人早已听得她在礼部所为,只是对外间传闻所谓赞颂只有三分相信,如今见得她说话处事条理清晰,于各种问题的应对上也能够轻松自如,且句句贴合草原旧俗,便也信服上了几分。再见她行事严谨细致,彬彬有礼,半点不见公主娇矜持,一时也多了些好感动,再没把旧日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挂在嘴边。
明瑜自是知晓这帮男人的嘴碎,若不是来为自己正名,她大可以让主事带着清单跑一趟礼部,反正礼部的场子她已经压下,理藩院随便来个人走一遭,也能带点她的消息回去。但到底,当面展现实力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看看,如今还有几人斜着眼瞧她?
“公主,这位子恰是风口……”堂内人多忙碌,仅剩靠窗一处边角空位,明瑜没有挑拣,主事大人却是有些不安。他手臂摆动着,旁边小吏赶紧收拾了东西要让出位置。
“不忙。”明瑜出言制止,尔泰也行了过来。与主事行过一礼,又与小吏点了头,尔泰才看向明瑜:“就去我的座位吧,书册放在那边也方便。”
“你要动笔,我只用眼。”明瑜一笑,只是摇头,倒不要众人再为此纠结,“我坐在这里就很好,离窗并不是那么近,窗户关了,我再把披风穿上就不碍事。来此叨扰,已经很给诸位添麻烦了,请不要再为我操心。”
主事见她如此自称,且又径直坐到了座位之上,连忙叫人搬来炭炉,又躬身行礼:“公主折煞微臣等人。”
宫中各处用炭都有规例,明瑜承了主事的情,却不好在这还不算大寒的天气用上他们的炭火。尔泰知其顾忌,便也在她开口之后即刻应声,将自己处的一个手炉拿了过来,如此两全其美,这一幕戏也才算真正做完。
卷册送来,文房四宝也是妥帖备上,明瑜点头谢过,坐得安然,十分满意如此安排。唯一心头有顾虑的,恐怕只有一旁小吏。公主在侧,其他官员暗地里的目光也朝这边射来,怎么都难以安稳。
然而公主落座之后,始终端坐不倦,安静阅览,偶尔摊纸执笔批注,也是默默记录着风俗差异、接待要点,并不打扰旁人。小吏偷偷瞥了,几眼之后确认其是真正在行公事,连忙也敛衽危坐,不敢再有偷闲。渐渐的,那观望视线便就此消散。
尔泰终于放下心头最后一丝忧虑,嘴角浮现淡淡一笑。明瑜总是有本事的,他每次的担忧,事实证明到头来都是白费。不过总要挂心的,怎么能不牵挂她呢?
天阴沉沉,凉风之中,满堂官员皆埋首案牍,室内只听得书页翻动、笔墨落纸,以及偶有低语的几声交谈。主事翻阅着明瑜送来的笔记,看着上头细致的批注,确认这位公主对蒙古部族的习性、忌讳、诉求的确是了然于心,绝非空享虚名之辈,不由心生敬意。再一看她关于亲王、公主等几位贵眷的特别提醒,皆是实用至极,便忙叫人摘抄了去,再吩咐下属多做准备。
一直忙到掌灯时分,公主还是没有离去的意向,且翻看完了旧例,还要来帮他们与礼部做最后一轮文书对接。主事觉得头疼,忙叫了尔泰过来提醒,谁知又被明瑜听着。
公主实在多礼:“累主事大人心忧,实属不是。但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完,主事不必因我而让尔泰先行下值,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忙可帮。至于您所忧心的膳食之类,也全按日常规制就可以了,不必为我单独设立,同大家一样,我用完还是回此处来的。”
“这……”主事深觉不妥,可是再不妥,也只能在公主的坚持之下让她留了下来。只是轮班吃饭时,到底不敢怠慢,第一个就把公主请出了门。
明瑜觉得好笑,心想这样一人如何能做得主事,可一想尔泰对他的态度,再念其对自己这个新晋公主的考虑之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做事妥帖周全,便将心中戏谑想法收上了几分,默默地推掉了列坐主位的邀请,自觉坐到了尔泰身边。进哪里的门,讲哪里的规矩,她在此没有品阶,那自然是跟着额驸来。
众人颇为感慨,当然也颇有些食不知味。
一顿饭匆匆而过,又忙了许久,直至月上中天,基本的工作才算结束。主事又来催请明瑜回府,明瑜瞧着时辰,总算点了头。时外间下起了薄雪,明瑜走出房门,见满地银霜,才晓得这冬日第一场雪就如此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又一件披风落在她身上,明瑜回头,见尔泰撑开伞,递到了她手里。他为她系紧领口,她望望里间灯火,又问:“你可以走了吗?”
“康主事交给我最后一个任务,要我一定把你送回家。”尔泰轻声笑着,拿手炉换了她的伞,“好了,走吧,你不走的话,大家就算忙完了也是不敢走的。”
“说得倒好像我来监工。”明瑜瘪了瘪嘴,在众人目光之下并不敢挽上尔泰手臂,只是在头顶伞面的庇护下贴近了他一些。“是不是很累?”她又问。
尔泰笑着,在出了理藩院大门以后就悄悄握住她的手:“说不累是假的,你也体会到了,不仅没时间见你,饭也顾不上吃了。可是每完成一项任务,就会特别有成就感。因为是在证明自己,也是在为我们的家努力。”
明瑜喜欢听他说“我们的家”。公主府还待修建,婚后他们还得在学士府住一段时间才能搬迁。可是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已经在这四字里投射得完满,他们共同努力着,这个家,就像他们一点一点搭建出来的一般。
“尔泰,有你真好。”明瑜真想靠在他肩头。刚刚发现下雪的那一刻,她其实有些错愕,因为想象中,这冬日的第一场雪应该是被他们好好欣赏,好好记住的。和他在一起之后,有那么多的第一都想要同他共享。今日这遭,怎么说来都不算美好,诗情画意、风花雪月半样不沾,可是她还是觉得好快乐。原来,只有他在她身旁就够了。她何时变得如此容易满足?
拥有了世界,还要再求什么呢?马车就在眼前,尔泰紧抱住了她,在靠近的时刻同时收起了油纸伞。雪花渐渐变大,落在他们的鬓边、肩头,宫灯映照之下,尔泰的眼眸也充满亮光:“提前跟你适应一下白头,好不好?”
明瑜心里当然应好,可是……“要想这样,一开始就不该打伞吧?”
“雪会化,人会冷。”尔泰牵着她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披风都穿在你身上,你倒是不觉得的,对不对?”
她的手暖烘烘,他的明明也是。明瑜还是不甘心:“你还戴着帽子,怎么能算跟我白头?”
那辫上都沾满了雪花,怎么还不算?尔泰真想控诉她的赖皮,可是在这种事情上,纵着她一点又何妨?他伸手去摘帽子,雪花立刻落到他光洁的前额,冰冰凉凉,又滚滚烫烫。“这样可以了么,我的公主殿下?”
“可以,不枉费本宫辛苦了一天等你下值。”自动给自己加了半天功劳,明瑜一笑,拉着他上了马车。还是原来的小车,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明瑜赖在尔泰怀中,在他的温柔注视下抬头送上一吻:“这是给予你今日辛劳工作的奖励。”
那他岂不是也该投桃报李?
车轮缓缓碾过覆着薄雪的长街,月亮渐渐被云层遮蔽了身影,黑夜中,只剩下一盏车灯随着马儿徐徐向前。毫不浪漫的夜,平凡普通的夜,可是又有什么要紧?他的玉儿,在他身边;他的明月,落回了人间。
“尔泰,其实我也写了一首歌,在班杰明创作了《当》之后,在你离开我先回京的时候。”
她的眼眸,怎会如此动人?尔泰望着明瑜,心中只有无限柔情:“是为我?”
“是为你。”明瑜感到羞涩,可是忍不住不看他。她的眼睛如此明亮,恍若天上的星辰,尔泰心有所感,想到了她离开那半年间的思念,是为他,也是为了他们。他的心,在剧烈跳动着,好难好难才能克制住吻她的冲动:“那么,能不能唱给我听?现在就唱。”
明瑜微微垂了眼眸:“曲子是我自己写的,还可以,词的话,你知道我真的不太行,所以化用了好多前辈的文句……”
她最懊恼的是这一点,最在意的也是这一点。迟迟不敢跟他提,就是羞于此处。
可是尔泰总有办法抚平她心上的每一个不安:“你是说,你把古今最好的情话都搜罗来说给我听了?”
明瑜脸皮没那么厚,可是这当口,不得不说一句“是”。
于是他洗耳恭听。
她就在他的注视下,满怀着幸福地柔声开口:
“当星星从天河坠入人间
自你眼中我寻到永恒的笑颜
金盏银台映照的水面
飘飘摇摇何止水波万千
若是风儿能带走思念
能否让我的心儿翩跹
到你身边化蝶儿停留在你指尖
……”
化风,化雪,化蝶都好,只要有一刻能与你相遇,我就会用尽全力争取。最美最美的情话我想只有一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