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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男人 胡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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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姐长相温婉,说话也温柔。她随父亲行至台上,举止斯文有礼,开口落落大方:“小女名叫胡若兰,略知诗书,略懂音律,今年二十二岁,奉家父之命,将终身大事交托给月老,规则由家父告诉大家,请各位不吝赐教。”
“真的好美!”明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胡若兰,随即从挎包里掏出炭笔和画册,“我得把她画下来!”
尔泰笑着帮她垫平画册,又打趣:“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紫薇接口道:“不夸张,怎么会夸张?这么美丽大方的姑娘,公开面对群众谈招亲,一点都不怯场,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尔泰不置可否,只觉这些姑娘的反应实在有些过头。论美丽,紫禁城里的美人只有更多;论大方,有谁能比得过明瑜?若说谈招亲……他忽而低头,靠近明瑜耳畔:“我觉得我好像捡到宝了!”三个条件,唯有明瑜最是符合。她才是那个令人大开眼界的姑娘!
然而明瑜听闻这话,并没有显出多少欣喜,她停了笔,快速勾勒出的胡小姐的面部轮廓就这样停留在纸面:“你竟要拿我和别人比!还说我是捡回来的!”
旁边刚刚同紫薇说完“略读诗书,略知音律,但不及某人”的尔康顿时噎在了原地。明瑜这一通发难,哪怕身边两位姑娘原没有这样想法,如今也要被勾出来了。还想同样夸人的永琪和班杰明当即住了嘴。
尔泰紧急救火:“当然不是,怎么会拿你同旁人比?自从认识你,我身边还出现过哪位姑娘?你是要冤死我吗?”
“我就是随口一问。”明瑜瞧他一眼,轻轻放下。但她没放过尔康,嘴上跟尔泰计较,眼神却淡淡扫过尔康,连带着把刚才那句“不及某人”也一并算了进去:“反正什么我比不上人、人比不上我的话,我通通都不要听。我们又不是物件,为什么要被你们评头论足比来比去的?像我出门,也总夸你自身多好多好,从来没说过你比谁好,好好的瞎比较,这不纯招人恨吗?”
四位男士全都识相地闭了嘴,明瑜连珠炮似的输出,令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尔泰意会到她的意有所指,瞥了一眼他哥难看的神色,伸手握了握明瑜肩头,暗示她适可而止,又低声在她耳边安慰:“是我错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那个。别恼了,好不好?”
明瑜真想亲亲他了,她转过身去,扯着尔泰的衣袖,声音放得更加轻软:“我也有错,话说得太重了是不是?你也别恼我,好不好?”
“傻丫头,”尔泰低笑,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挂在他袖上的手,神色温柔,“快再画画胡小姐吧,比武都开始了,一会儿她出嫁,你就画不上了。”
“好。”两人吵过又和好,气氛转眼间便松快下来。一旁众人看在眼里,神色各异,却都默契地不再多言。尔康看看明瑜,又看看紫薇,也轻声向后者解释:“我不是……”
“我懂得。”紫薇温婉一笑,她不是明瑜,她也了解尔康。
从胡老爷说完规则开始,已有不少人上场尝试,明瑜先时还认真看了一会儿,后来发现实在没什么看头,便专心致志画起人像来。直至班杰明突然跳出来说要上台,她才猛然抬头,想看看他们三人组又要玩什么把戏。
尔泰知晓她专注画胡小姐眉眼时,漏听了前面半段,便俯首向她解释:“小燕子拉着永琪上台,被拒绝了,班杰明为了逃脱她的魔爪,自动献身。”
“以退为进,他倒是很会利用他的洋人身份。”明瑜一笑,抬眼望去,胡老爷果然连连摆手,绝不要女儿嫁给外国人。班杰明达到目的,脸上笑得开怀,冲着小燕子就解释去了:“你看,不是我不上台,是他们只要招中国女婿。”
明瑜抿了抿嘴:“希望班师兄过几天还能笑得出来。”
尔泰犹豫了一下:“你是指小燕子?”
“不,我是指他的身份。”这么多人在场,她其实不大想深谈此事,不过尔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想,事先给他提个醒也不错,多一个朋友安慰,班杰明的心里总能好受些。她干脆拉着尔泰往旁边又挪了挪,离小燕子几人更远了些,随即装着找了个好位置画画的样子,偷偷同尔泰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一路上我们每回停车下马时,那些个百姓对班杰明的态度?咱们在家里见多识广,从小又见着郎师傅,自然对班杰明也接受良好,能把他当普通人看待。可是民间对外国事物知之甚少,一个传言到最后能编排出千百种花样,见着班杰明,他们不仅不能以平常心处之,还要经由无谓的幻想将他妖魔化。咱们家里,至多管他叫洋人,这儿多少人管他叫洋鬼子了?梅花镇的腰鼓,最开始不要他参与,月老镇的招亲,拒绝他这个洋女婿。有些事他可以争取,有些东西非他所愿他乐得放弃,可要是等他真正需要的时候被屡屡拒之门外呢?他还能不能一笑置之?”
明瑜一番话,令尔泰的眉头渐渐蹙起。他从前只觉得班杰明开朗洒脱,凡事都看得开,倒从未这般细想过他一路的处境。
身在皇家,他们见惯了西洋来客,只当是肤色不同、发色不同的友人,可在寻常百姓眼里,那一头金发、一双碧眼,便足以将他划为异类。
“你说得对。”他压低声音,指尖轻轻覆在明瑜握笔的手上,“是我想得太浅了,往后咱们要多护着他些。”
明瑜被他一碰,笔尖微顿,索性停了笔。弯眼一笑:“那是自然,咱们是朋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异乡连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
她爱听不爱听他都要说了,尔泰认真望着明瑜,异常确信:“你就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姑娘!”
“这句我收了!”明瑜笑着,又同他碎碎念,“你不知道,我刚才看着永琪和班杰明也要一同开口的样子,多怕你也跟着来一句‘不及某人’。你要是说了,我真会难受到晚饭都吃不下,不是怄的,纯粹想呕,这话太酸太酸太酸了!”
“知道知道知道了。”尔泰知道明瑜是借机又为自己先前的“重话”来向他行以安抚。她从小就被家里人宠着,遇到确实看不过眼的事了,就会不顾一切地耍起脾气。此回怕是觉得当着众人面与他相争不好,这才将愧疚梗在心头久久不忘。他摸摸她的脑袋,只要她安心:“我懂了,可以翻篇了。”
明瑜装作不懂,转身继续背对他:“还没画完,翻什么篇?”
她回头回得也正是时候。台上一支箭矢突然破空,直直射向转盘,并且一击命中那个藏在彩球后的同心锁。
尔泰也被这一手好箭法震了一震,但眼中更多还是对这桩姻缘的兴趣:“纪师傅说的缘分来了!”
明瑜目光从箭矢上收回,认真打量起那个出手的壮汉,一身布衣,一脸胡须,好似猎人打扮。她当即有些嫌弃之色。
“关羽还是美髯公呢。”尔泰提醒她莫要以貌取人。她先前对胡小姐如此褒扬,如今见得这位壮士这般粗犷,只怕觉得一朵鲜花要插到牛粪之上。
“那可不是嘛,”明瑜承认自己的肤浅,“关公的美髯那是长而顺滑,确实好看的,你看这人,满脸乱蓬蓬,都不仔细打理。倘若你不能娶我,而要眼睁睁看我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你乐意吗?”
“那确实是不及格。”尔泰挪动脚步,在此视角上跟她站到了同一阵线。但人家射箭招亲,筛选的是能力和运气,外貌可未做硬性要求。“咱们不爱这种,或许人家胡小姐看得上眼呢!”
“那得先过了胡老爷这一关!”明瑜收了画册,抱着双臂扬扬下巴。
只见看台上,胡老爷挥舞着双手,连连摆动:“不行不行!我家闺女不嫁大胡子!”
“老父亲的慌张,你懂了?”明瑜笑着调侃尔泰。尔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只看那壮汉如何应付。婚嫁最好遇良人,而这良人的判定,最基础的一项就是要看人品。胡老爷这一拦阻,倒可以借由壮汉的反应,看出几分他的性格来。
胡老爷嫌弃此人的胡子,壮汉闻言朗声大笑:“我高亮以胡子出名,胡老爷难道不知道吗?”
“好,再扣一分。”明瑜不客气地跟尔泰评判着这位高亮,“如此自大,难道是个人就该知道他吗?胡老爷不知道,在场百姓也没见有认出他来的,我们更不清楚他是谁,这算出名吗?”
“以这种事先并未声明的理由被悔婚,他发点脾气,强调下自尊,应该也可以理解吧?你的评判,又是不是带着点偏见呢?”尔泰帮明瑜梳理另一方向的思路。明瑜没有答话,只管再看。
“胡老爷难道不知道吗?这张飞也是大胡子呀,他官拜车骑将军,还被封了西乡侯;关云长人称美髯公,官历前将军、汉寿亭侯,还被当今的圣上御封为忠义侯……”高亮接连搬出了张飞、关羽、苏轼来说明有大胡子的人也能卓有成就。他背这些个名人事迹、官职逸事倒是流畅得很,但明瑜听着就是不对劲:“这怎么说嘛,人家功成名就是因为有超凡能力,又不是因为留了个大胡子!”
“或许只是语言表达有出入,他心中所想,大家应该是能听出来的。”尔泰继续说着另一种可能。但明瑜还是由此找到了扣分点:“那就说明他文才有限,就拿咱们平时写策论来说,要像他这样,得被老爷批评死!”
“他一介武夫,你就不要要求太高了嘛。”
“他举这么多例子,只怕就是要标榜自己的文才呢。”
尔泰与明瑜一人一句,你来我往,台上高亮已经又向要求他剃须的胡老爷发出了宣言:“我高亮可以无妻,不能无须,既然被嫌弃,高亮去也!”
“这可以算是有骨气了吧?”尔泰又问。
哪知明瑜嫌弃之心更甚:“最讨厌说这种可以无妻的话了,既然可以无妻,还来人家招亲大会做什么?既然不能好好尊重夫人,又为何要跟人谈及嫁娶?尔泰,难道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也只是一个附属品?我随随便便跟人说我可以不要你,你会不难受?”
尔泰决定再次倒戈向明瑜,因为他又听到了高亮向胡小姐说的一句话:“今年今日此门中,若兰高亮喜相逢,高亮一去不复返,若兰何处笑春风?”
“这太过分了!”明瑜愤愤不平,“他有什么好自傲的?这世上除了他就没好男人了吗?什么叫‘若兰何处笑春风’,简直欺人太甚!何况人家胡小姐什么也没说呢!都是她爹在拒绝呀!”
胡小姐何止没有拒绝,尔泰看着,她简直要为这位高亮动心了。果然,她喊了留步,还在胡老爷身边耳语了几句,随即,胡老爷就改了口,问起高亮的房产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