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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夜谈 富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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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府的第一场婚礼,让明瑜紧张得手忙脚乱,让尔泰应付得狼狈不堪。但等到第二个月到来时,他们已然变得游刃有余。明义的婚礼上,福二爷热情不减,来者不拒,给足了所有人面子,也显示了他对富察家的情义。只可惜,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几巡,就又要人扶着去内院休息了。
明瑜一直等到应酬完女眷,同嘉徽将人都送走了,才有时间来同尔泰说话。他依旧一身酒气,可眼神倒是清明,明瑜仔细嗅嗅,佯装嫌弃:“二爷今天又喝了不少酒。”
尔泰笑着举起袖子到她跟前,再指指自己的衣襟,透露道:“我跟大哥撒了不少酒到身上,装醉的时候容易多了。”
明瑜忍俊不禁。
尔泰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两人漫步在月光之下,今儿又是一个十五,月圆且明,他们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欣赏。明瑜伸手去接月华,看不清会有多少银丝缠绕在她手上。她靠着尔泰,询问:“今天还很有感触地想要娶我吗?”
尔泰自然点头:“无时无刻不想。”
“那么巧了,我也是。”明瑜亲昵地亲亲他的嘴角。挽着尔泰的手臂,她颇为不舍。今夜他并不留宿,圣上决定两日后出巡,福家父子还有诸多事务要安排筹谋,尔泰必须赶回去,明早再早早跟着父兄一起入宫。是以今日这所谓赏月,其实也只是在相送途中的一次共望罢了。
“后日一早我来接你。”尔泰摩挲着明瑜的手指,心中何尝没有眷恋?一连当了富察家两次伴郎,今晚已有不少人同他玩笑、探口风,说是何时要喝上他的喜酒。他想,他心中对明瑜的热爱与渴望,已全然无法在人前隐藏。没有人敢在圣上和富察府面前造次,调侃他和明瑜的情谊,但这两个月过去,恐怕京中权贵皆已心照。
明瑜陷在他的温柔之中,她的眼里,如今只看得到尔泰。一整日的疲惫,都因与他的相聚而消散;一时的不舍,也为他的承诺而化作无限期盼:“那我等着你。”
景行斋内,也有人正等着明瑜。
容容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半块糕点,虽努力睁着眼睛,但小脑袋时不时就要一点,显然已是困顿极了。青黛怕她撞着桌子,忙伸手去护,同时抬头请示小女孩身旁的贵妇人:“格格,要不要让容容小姐先更衣歇息呢?”
“我要等姨姨!”年轻妇人还未开口,容容先叫了起来。她手脚利落地下了椅子,在地面蹦了两下,便重新跑到门口张望,一边嘟囔:“姨姨怎么还不回来?她不是就去送尔泰哥哥吗?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容容,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明瑛放下手中茶杯,招手叫孩子过去。容容回头望了她一眼,不舍地扒拉着门边,并没有动作。明瑛再轻声催促了一遍,她才慢吞吞挪着小步,答道:“是哥哥说的,哥哥说姨姨去找尔泰哥哥了。”
明瑛点了点头,随即叮嘱:“不可以随便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哦,容容。”
容容不解:“为什么?”
这次再招手,小女孩就乖乖走了过去。明瑛将她抱到膝上,哄着她:“大家都那么喜欢姨姨,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以后大家都要拉着姨姨话别了,到时候容容……”
“就得等更久了!”容容猛的睁圆眼睛,小脑袋瓜拨浪鼓似的摇着,“不要不要,不要那么多人跟我抢姨姨!”
明瑜还没进门,就听到小外甥女儿这一奶声奶气的占有宣言,她嘴角弯了弯,第一时间回应了她:“是谁要跟你抢我呀?”
“姨姨!”
容容一见她,立马从明瑛膝上挣着要下来,小短腿刚沾地就向明瑜扑了过去。明瑜又软又笑,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擦了擦她沾着点心屑的嘴角:“我们容容怎么还没睡?大姐,忙了一整天,你怎么也还没歇息?”
她这位大姐明瑛,其实是她父亲原配夫人所生的唯一子嗣。当年先夫人病逝,皇上才又做主将她额娘指给了阿玛,如此才有了他们三兄妹。四人虽说同父异母,却也是一处长大,且三人自幼时时得明瑛照拂,因而姊妹间情分比寻常同胞还要亲厚几分。明瑜小时候黏大姐,不亚于现在容容黏她。
明瑛望着她,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容容吵着要来跟你一起睡,我想着,不若我跟着来了,咱们姐妹俩说说私房话。”
“这可好!”明瑜欢迎之至,“自从大姐出了门,我们就不曾像小时候一般夜谈至天明了!”
明瑛眉眼弯弯,显然也忆及了少女时期的生活,她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忍不住就感慨:“一晃都多少年了,何止我出门,你也要出门了。”
“姨姨不走!”容容闻言,抓紧了明瑜的衣服。
明瑜当然听出姐姐话里的含义,顿时有些害羞,她低头,借着安抚容容的动作避过大姐的视线。
“听说玉儿选婿选得坚定轰烈,现下倒是不敢跟我开口吗?”明瑛故意问着,见妹妹脸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捂着帕子笑了,“当年是谁说嫁谁都无所谓,如今也是陷进去了吧!”
“姐姐!”明瑜娇嗔,怀里的小人儿却也发出一声嘤咛,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一声“不走”之后,容容竟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先安顿她睡下吧。”明瑛见状,眼里也生出几分充斥着宠溺的无奈,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对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当即上前抱了容容,跟着青黛往卧房而去。
青禾上前屈身询问,明瑜看看夜色,点头要她们将洗漱用具都送进来。一番卸钗环、卸妆、整衣更衣,折腾了有一会儿,两姐妹才一同躺到床上。
“这下真得长话短说了。”熏香一点,灯烛一灭,梳洗过后的慵懒一下令困劲上了头。明瑛轻轻打了个哈欠,侧着头看妹妹,认真询问:“真认定尔泰了?”虽是废话,不得不问。
明瑜还是羞涩,可也同以往每一次回答一样坚定:“认定了,就是他。”
明瑛舒了口气,轻轻点头:“尔泰这人,品性端正,待你也是真心。同大家说的一样,把你交给他,我放心。只是有一桩,我们大伙儿也都在替你盘算着。母亲忙着,没法跟你细提;嘉徽、婉宁刚进门,也不好跟你多说;明仁、明义更别说了,全做好了听吩咐出力的准备。所以想想,还得是我这个为人媳、为人妇、为人母的大姐来起这个话头好。”
明瑜正了正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她正需要大姐来为她解惑。
没有多余言语,明瑛传达了他们私下小会开出的重点,开头便有些出乎明瑜的意料:“等你出门之后,婉宁回了门,母亲也要开始准备你的婚礼事宜了。快一些的话,想来开了春,你就要成为福家新妇了。”
这事心里想过,尤其在老佛爷松口之后,但明瑜心中仍旧不够确定:“我和尔泰想着,起码还要半年。”
“半年时间也不长啊,”明瑛看向自己的傻妹妹,“你现在只想着婚事一样,又可曾考虑的婚后那些琐事?”
明瑜想了想,答道:“管家这事倒是不怕的,给我几日我就能适应下来。便是要调教心腹,有青黛、青禾帮我,也不会太难……”
“那这事呢?”小腹突然被轻轻一点,明瑜登时一惊。尽管明瑛的手一触即离,反应过来的她还是瞬间羞红了脸,再不敢同姐姐对视。明瑛却没照顾她的情绪,她开门见山,将事摊开了讲:“同房之后,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你这肚子里也该有消息了。倘若是留在学士府,有公婆照应,自然会好些,福家夫妇的人品,我们还是信得过的。且你又于他们家有恩,他们总会记得这份情。”
“姐姐,我……”明瑜听到此处,禁不住出声打断。明瑛却没让她说完:“我没有要你挟恩图报,但是这一点事实你总该记得。以你的脾性,定然会视夫家为自家,好好孝顺公婆,但是公婆与媳妇之间,总归是隔了一层。你未来还会有个妯娌,那才是学士府未来的掌家之人,倘若只有她一个,我们倒也罢了。问题是,她和还珠格格绑定得太深,几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性子太柔,拗不过宫里那位,宫里那位又太有主意,完全不顾大局。这实在是个大隐患,我们不能想象的,是你大腹便便还要跟着福家人一同进宫请罪的模样。玉儿,大家伙的态度就在这儿了,只要你下定决心,什么钱财、人手的问题都不必考虑,咱们四家都会帮着你,你只要在出门的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跟尔泰好好商量,一旦你开了口,我们就会着手帮忙。”
明瑛的一番话,让明瑜骤然惊醒,她沉浸在情爱之中,长久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婚姻,并非仅代表她与尔泰的风花雪月,更牵系着富察氏与福家两府的颜面荣辱,还连着与富察氏一脉联姻的数支宗室亲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出现半分差错都有可能牵连甚众。
那么,另立门户是势在必行?
明瑜心中还想留点侥幸,她将烦恼诉说给阿姐听:“我心里是想就挨着咱们家住的,但也做好了嫁到学士府里的打算。我还没问过尔泰,因为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为我已经付出很多,若再要他离开从小长大的家,我总觉得愧疚。阿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同他商量就做主意,那才是自私。”明瑛静静听完,淡淡一笑,语气是过来人的通透,“夫妻一体,本就该有自己的日子。以你们两个的前途看,开府是早晚的事,你若实在硬不下心肠,我们也做好了另外的准备,你嫁过去头一段时间,母亲会安排金嬷嬷跟你作伴一段时日。等你有了身孕,我这头再派个奶娘过去陪你。”
“阿姐……”明瑜的心暖暖的,实在想像过去一样紧紧依偎到她怀中。
隔着容容,明瑛伸手去摸明瑜的头、脸,她看着妹妹,眼里既有小女长成的欣慰,又有对妹妹即将出阁的不舍:“外头的事我们管不了许多,内里的一切自当尽量安排稳妥。生孩子是个鬼门关,母亲走了三趟,阿姐走了两趟,都知晓个中不易,我们所愿,便是能助你平稳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