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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望月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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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方微亮,明瑜便启程回京。太后派来的侍卫依旧随在她身后,直送她到傅恒府邸才告辞离去。明瑜与他们拜别,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才悄悄松了口气。
傅恒早已在府中等候,明瑜一靠近城门,他就接到了通报。见她平安归来,面上显见喜悦,仍旧屏退左右,同她共进书房,问道:“一路可还顺利?”
明瑜点头:“回阿叔,一切顺利。已见到老佛爷,将事情禀明,老佛爷已有定计,不日便会启程回宫,让我们在此之前,按兵不动,稳住局面即可。”她说着,拿出临行前老佛爷交给她的腰牌,双手呈给傅恒,将她与老佛爷的对话,及老佛爷所做安排一一具陈。
听得福家竟是老佛爷亲口“选择”,傅恒不由得深看了明瑜一眼,如此费尽心思,看来她是真的对福尔泰有情。昨日福伦来访,傅恒其实相当意外,他完全不知侄女儿心事,仅是依照福伦的反应给出了能稳住局面的答复。如果不是今日清晨收到暗卫来报,说福尔泰昨日夜间潜入了明瑜的房中,待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他还不会认真去考虑与福家的这桩亲事。现在发觉明瑜又是这般上心,傅恒不免在心中叹气,看来得找个时候去找二嫂说上一说这事,早做个打算了。
明瑜不知傅恒在斟酌她的亲事,见叔父沉默不语,以为是哪里有缺漏,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尔泰来寻她的事也给说了,就听傅恒说道:“你做得很好。此事凶险,你能孤身成事,不负富察家的教养,只是切记,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这是在点她?明瑜略一沉吟,不再犹豫,但有些紧张:“阿叔,尔泰昨日来找过我,他……他是担心我,不过我们没有露出马脚,官道上只当寻常相遇,私下里是他趁夜来见我,我们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来确认我平安,我交代他将访友的痕迹做足了。”
傅恒眉尾一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明瑜连忙自证。
谁知傅恒看她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她不知道傅恒派了暗卫一路跟踪保护她,更不知道暗卫连尔泰进房到离开的时间都算得仔细。一刻钟,就说那么两句话,那剩下的时间都在做些什么?傅恒觉着他有必要找个机会,叫家中儿郎好好会一会福家这个小子了。
明瑜被傅恒看得心虚,忙转移话题,换了另一桩要事请示:“阿叔,离开前,老佛爷曾问我还珠格格是什么样的人,我说‘格格很是特别,宫中人对她的态度不一,明瑜与格格的接触也不算多,不敢多予置评,只是看到皇上非常宠爱格格’,老佛爷没有多说,又问起紫薇,我说只远远看过紫薇一面,看起来气质文雅,大抵是知书识礼的。阿叔,你觉着,我们要不要去见紫薇一面?也好看看她性情为人,心中有数。”
傅恒沉思:“你打算如何见?”若放在此前,这举动其实没有多大必要,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将调查权交由老佛爷,紫薇结果如何,全凭老佛爷定夺。他们只是老佛爷的锁与钥匙,不需要知晓太多内幕,但老佛爷问了,就又要有另一层考虑了。
“自然是无意偶遇,”明瑜声音平静,“只以寻常访客身份登门,绝不提及机密,也不显露半分异样,只观其人,安其心,点到即止。”
傅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行事稳妥,我放心。记住——只远观,不多言,不交底,不见外人。见过之后,速去速回。”
“是,玉儿谨记。”
傅恒语气微松,也换了事情叮嘱:“你多日未进宫,皇上问起过你,你明儿进去请个安,往后几日就安心在府中歇息,不必再刻意进去,除了见紫薇这一趟,也不必再四处走动。宫里有任何动静,我会派人知会你。至于往福家的理由,我派人从恒山那儿买了些东西回来,你就以替我送土仪的名义去吧。”
“是,玉儿明白。”
明瑜退下之后,并未多声张。
回到家,面对额娘的关切询问,她只按着先前的说辞,温和回道:“不过是跟着阿叔的部下出去走了一趟,看看地貌风情,也去恒宗殿为家里祈福,一切都好。”她还拿出了傅恒给她的平安符,给家里人都发了一个。
福晋看着女儿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终究是存了疑虑,却也没有当场追问。她了解明瑜的性子,素来稳重有分寸,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擅自远行。只是眼下并非追问之时,她只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好生歇息,便暂且压下了心头疑虑。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尔泰才缓缓策马入京。
他依照明瑜昨夜的叮嘱,并未直接回城,而是绕去附近镇上,故意在茶肆、铺子留下踪迹,与人闲谈几句,制造出了一个访友不遇的假象,滴水不漏。直到日头渐高,他才一身轻松地回到学士府中。
福伦早已在书房等他。
尔泰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凝重,躬身行礼:“阿玛。”
福伦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你可知,你昨日不顾一切冲出府去,险些坏了多大的事?”
尔泰垂首,声音低沉:“儿子知道。”
“知道?”福伦语气微厉,又不得不压住声量,“真假格格一事,牵扯皇家血脉,是欺君罔上、株连九族的大罪。明瑜格格以女儿之身,孤身赴险,求的是悄无声息、周全所有人。老佛爷、傅恒大人、你我两家,全都系于此局。你若一时冲动,被人抓住把柄,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将所有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尔泰急忙伏地下跪:“儿子知错。”
“知错便要记住。”见他态度诚恳,福伦语气稍缓,只是依旧严厉,“此事关乎生死,你在家里、宫里,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包括你哥哥、五阿哥、紫薇、小燕子,一个都不能说,你也半分异样都不能显露。记住了,一旦泄露,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明瑜。”
尔泰一震,又一愣:“哥也不能说吗?”
福伦恨恨,恨铁不成钢:“我们家有一个你还不够吗?”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着儿子:“你对明瑜格格的心意,我与你额娘都清楚了。我也已与傅恒大人私下约定,待此事尘埃落定,会为此事寻一个机会,但那是以后。在此之前,管住你的心,稳住你的神,收住你的情。再敢冲动行事,谁也保不住你,更保不住明瑜,听清楚了吗?”
尔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撼与动容,随即重重颔首,一字一句,坚定如铁:“儿子谨记阿玛教诲。儿子会忍,会等,会守口如瓶。绝不让明瑜白白牺牲,绝不负她,不负两家。”
福伦看着他,终是轻轻一叹:“你明白就好,下去吧。”天知道,他们福家怎么尽出情种?一个尔康已经够他们烦恼,尔泰还要来凑热闹。还好明瑜是个好的,换做旁人,还不知道要又有怎样的天翻地覆。
次日,明瑜按规矩入宫请安。
她换上一身常穿的宫装,笑意温雅,举止得体,半点看不出前几日的惊心动魄。
皇上见了她很是高兴,笑问:“前些日子听说你出城去了,玩得可还尽兴?”
明瑜自是像以往每次出游回来一般作态,松懈了点规矩,语气自然,带点撒娇意味:“回皇姑父,玉儿出门去看风景,祈福平安,美景也看够了,马也奔足了,觉得什么都好。”
“好到有点舍不得回来了吧。”皇上并未多想,只笑着点头,随口聊了几句家常,便放了她去各宫串门子。
明瑜一路行去,又依次给皇后、令妃请安,待到最后才来漱芳斋一探,远远听着,里头一片欢声笑语。
小燕子正追着四个小太监打闹,班杰明在一旁温柔劝着,五阿哥与尔泰立在廊下闲谈,笑看院子里的一片闹象,一派岁月静好。
明瑜缓步走入,脸上扬起浅淡温和的笑意:“小燕子,班师兄,五阿哥,尔泰。”
几人纷纷回头,见是她,都笑着招呼。
小燕子大大咧咧开口:“明瑜,你可算回来了!前些日子都不见你人影,我们还念叨你呢!”
“不过出去走了走,”明瑜笑意不变,轻声道,“让你们惦记了。”
班杰明还是急着来看画册,明瑜只能要他失望:“这次出门得急,并没有画画,不过有礼物,要不要?”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还不去!”眼看明瑜已经被人潮包围,永琪忙推了推尔泰,这位好兄弟的心思,他现在可看得清楚。尔泰却是笑着摇头,就站在人群之外看她。永琪不疑有他,自行完成了解释:“看来她又提前送了你。”
“莫要乱说。”尔泰否认了永琪的猜测,但永琪明显不相信他的否认,他自然而然地将尔泰的话理解成了“羞说他人前”,否则一个人怎么舍得不去亲近喜欢的人呢?
尔泰何尝舍得?自与明瑜在客栈一聚一别,他便更加无法克制地思念她。他想她,爱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身影,连呼吸之间,似乎都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明瑜入门,他第一个发现,更想第一个上前。可漱芳斋人多眼杂,一言一行,稍有不慎便会落人耳目。他的目光只能极淡地扫过一眼,确认她安好便迅速移开,不能长久对视,更不可有多余示意。
回京、入宫,明瑜仍是他高悬的明月,可望不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