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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陈勖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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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勖迟,我妈说这个名字能装b就取了,至于这名什么意思,她才不在乎,她只在乎有没有面儿。
可惜,我的出生大概是她最没面儿的事了,毕竟一夜情的产物放哪个女人身上都是败笔吧。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她从酒吧一身醉气出来,据她所说,她一出来就撞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那人帅得像明星,他当晚就带她开房了。男人貌似很有钱,第二天留了一张有联系方式的纸条和一笔数目可观的钱,留我妈一人就走了。
如果是一个还算有点道德心的正常人,在半夜遇上一个醉酒女性,会怎么做?反正不会开房。
看着她少见地荡漾着幸福的笑容,我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笑笑。
她一个人离家早,被我姥姥姥爷逼出去给弟弟赚买房钱,十七八岁放下学业,背上少得可怜的行囊离家千里,走得毅然决然,当然没有回来的心思。
她字都还认不全去闯社会。左右逢源溜须拍马没学会,倒是先染上言情小说了。在她做完不知道第几份兼职,下班买醉时,她说幸福降临她了,男人西装笔挺一脸贵气,定是上天开恩给她送的礼物,我埋头,忍住哽咽。
一个高中肄业没背景没学历的年轻女性,在偌大的城市连喘息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更别提还多了个拖油瓶,那笔钱更像嫖资,反正不可能是救赎,是时刻的羞辱。
那男人的电话没有打通过,挂断电话后,妈总是会迅速遮掩脸上沮丧的神情,高兴地说爸爸又给我们发生活费了,我七岁就知道我没有爸爸,但看见她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过问她后不后悔。
她说如果能重来,她还是会跟他走,她没多大年纪皱纹爬满全脸,我不敢看她,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不跟他走,那哪来得你呀?”声音越来越近,她揉了揉我的头发。
虽然很拮据,她有我之后戒烟戒酒戒小说,咬牙送我上了附近最好的小学和初中,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密,腰也开始有些佝偻,还好我长得很快,多少分担了些家务,生活总得来说很不错。
直到我初二那年,我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当时我妈生病在医院,她早早睡下了,那串数字我几乎倒背如流,气得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在它发出响声前挂了,正要删通话记录,那串数字穷追不舍,我只好捂着通话孔往外跑。
那男人想带我走。我说想履行父亲的义务先把这几年的钱补上,对面没吭声,打算挂电话,过了一会他让我看我妈的卡。
我打开手机一看,多了十万。
我问他我妈这些年就值十万吗,攥着的手机都在颤栗,我妈生病了,不知道是乳腺癌还是宫颈癌,她没告诉我,反正需要很多钱。这十万只是杯水车薪,再多点就好。
他像是看透我的意图,问我们是不是遇上难事了,只要我愿意跟他走,他会安排我妈的治疗。等我妈好了再接她走。
我忍住没吼他,早干嘛去了,现在来装好人,可是病床上躺着的女人每晚都因病痛辗转反侧,可是我没法生来就是有钱的成年人。
我妈的病情每况愈下,我只得答应下来,他安排人把手术需要的钱打在医疗卡上,临走前我才敢见我妈,她听完我说的笑了,接着扇了我巴掌,我第一次被她打。
我想哄哄她,她坐在病床上屈膝,把头埋进被子里,应该是在哭,她从不在我面前哭的,我向她说了很多对不起,她哭得更凶了。她把我往外推,大声说:“我没事儿,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可能别人听了会生气,我知道,她在怨自己没能给我一个幸福的家。可是我明明很快乐啊妈妈。
最后她还是没有看我。
‘‘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完我就跑了,离开前哭声好像小了。
到那男人的住所后,我的人生翻天覆地。
我要喊一个陌生男人女人叫父亲母亲,要穿着勒人的西服出席乱七八糟的晚宴,连学校都不用去了,男人给我在一个国际高中挂了名,家里有请私教给我上课,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隔一小段时间还要抽血,我试过反抗,甚至有报警,但那男人只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警察。
等了我妈好久她都没来,我才反应过来我被软禁了。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我还没有我妈的信息。实在等不及了。
我踹开男人房门,他正与一个小男孩做口腔广播体操,白花花的一片纠缠不清”,那小男孩的叫声快穿透我的耳膜,看见我来,他眼里满是戏谑,说“:站那等着。"
我咬牙站在门边,按住胃部,怕吐出来。
‘‘让我去看我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几乎是吼的,在他眼里威慑力可能不亚于一只呲牙的宠物吧。
“嘶,”男人倒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笑:“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
我冲向前,用力砸碎了房间里的花瓶,抓起一块碎瓷片压住动脉‘‘你不是要我的血吗?我今天要是去不了,人体实验你也别打算做了!’’
看我一脸凶相,男人停下动作,他从床上走下,蹲在我旁边,拿起一片碎瓷片,眼睛撑得很大,瞪着我笑,把玩手上的碎瓷片,‘‘没见血怎么叫威胁?爸帮你。”碎瓷片扎进身体的瞬间血喷出来了,直到我的肩膀被捅穿,他才离开。嘴上哼着怪异的曲调。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在医院躺着,四下张望,发现这竟是妈妈在的医院!
我挨个儿拔掉身上所有的仪器,扶着护栏吃力地走。每施加一点力气,肩膀的疼痛彻心扉,管不了那么多了,难得没有人看守,心中喜悦难以按捺。
我吃力地挪到护士站,撑在前台报我妈名字,我只要知道她有没有出院就好了,如果没有出院就问问情况怎样,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我这副样子去见她肯定是要哭的。
护士面露难色,半天才把眼睛从屏幕移开,同情地看着我,说我妈已经走了。
好事啊,我就说她身子骨硬朗,怎么可能病这么久,我笑了。护士看起来有些慌乱,好奇怪。
她怕搞错,又补充了一句她离开的日期。
是我离开她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