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险象环生，以智破局 “是前朝余 ...
-
“谁准你碰本王的密函？”
冰冷的声音狠狠扎进苏惊锦的心底，直抵她最紧绷的神经。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紧攥着木匣的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死死抵着掌心，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静，眉峰微平，眼睫垂落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慌乱。
她努力平复呼吸，一边想“果然如此..........还是着急了”。
此刻慌乱便是死路一条。在萧珩的眼皮底下，任何一丝情绪的破绽都会让她粉身碎骨，说不好连带着潜伏在京中的前朝旧部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惊锦缓缓躬身，腰弯得极低，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弧线，双手稳稳托住那方雕花木匣，将里面还带着墨香的密函恭敬地放回原位，指尖轻抬，合上盖子，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尽显沉稳妥帖。
随后才垂首，下颌微收，语气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缓缓回道：“回王爷，奴婢方才整理文书，不慎碰落书架上的木匣，惶恐之下连忙整理，绝不敢私自翻看密函，还请王爷明察。”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声线轻柔却清晰，眼神坦荡地落在身前青砖地面，没有半分闪躲，将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翻涌如潮的惊惧尽数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表现得滴水不漏。
萧珩缓步走到她面前，玄色锦袍曳地，随着步伐微微浮动，周身的威压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层层叠叠地裹住苏惊锦，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低头，墨色眼眸深邃，目光先落在那方紧闭的木匣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匣中密函是否被动过手脚，随即缓缓移到苏惊锦的脸上，一寸寸扫过她平静无波的眉眼，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审视与沉沉的怀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剥去所有伪装，窥见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碰落？”萧珩薄唇轻启，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下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苏惊锦心上，“这木匣放在书架最内层，三尺高的格段，你整理桌案文书，如何能碰落？”
一针见血，直指她话语里最致命的破绽。
苏惊锦的心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耳旁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寒意冻僵，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自若。
她缓缓抬眸，长长的眼睫轻颤，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眼中恰到好处地泛起几分惶恐与委屈，声线微微发颤，却依旧条理清晰：“回王爷，奴婢整理桌案时，发现有一卷兵书放错了位置，从书页的磨损程度思及那应当是王爷常看的典籍，奴婢不敢怠慢，便起身放回书架。起身时，衣袖不慎扫过木匣边缘，致使木匣掉落，奴婢绝非有意为之，更不敢偷看王爷的机密，还望王爷恕罪。”她的语气诚恳至极，眼神坦荡无伪，每一句话看似都合情合理，前后衔接缜密，挑不出半分错处，连指尖攥着的衣料，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萧珩看着她，沉默不语。狭长的眼眸微眯，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鎏金博山炉里檀香袅袅，淡青色的烟丝盘旋而上，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剑拔弩张，连窗外吹进来的寒风仿佛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苏惊锦的脖颈间，让她浑身发凉。
苏惊锦垂首而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她知道萧珩未必会信她的话，这位摄政王心思深沉，手段狠厉，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赌他的疑心，赌他对自己身份的探究欲，赌他还想从自己身上钓出更多藏在暗处的鱼，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惊锦的双腿已经发麻，几乎站不稳，萧珩才缓缓移开目光，眸底的寒意稍减，淡淡开口：“下次注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天籁，让苏惊锦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几乎要脱力。
她赌赢了。
“是，奴婢谨记王爷教诲，再也不敢粗心了。”苏惊锦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刚才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也是精心伪装的恭顺。
萧珩不再看她，广袖一挥，转身走到桌案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一份奏折，提笔继续批阅，墨色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苏惊锦站在一旁，垂着手继续整理文书，指尖依旧微微发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方才那一刻，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萧珩一声令下，她便会身首异处，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她终于明白萧珩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他的试探无处不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藏着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日，苏惊锦更加谨慎，做事一丝不苟，言行举止规规矩矩，绝不越雷池半步。
白天守在墨韵轩处理文书，伺候萧珩左右，端茶送水、研墨铺纸，事事妥帖，眉眼恭谨；夜晚回到汀兰院，闩紧门窗才敢拿出素笺与细笔将白日记下的军机要务、朝堂动向、摄政王的言行举止一一写在素笺之上，字迹细密，藏满复国的筹谋，写完便用油纸包好，藏进枕下的暗格之中，等待时机传给暗中追随她的前朝旧部。
前朝旧部早已在京城潜伏多年，散落在市井与朝堂之中，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她的消息准备伺机而动，复国复仇，重振大雍荣光。苏惊锦知道她不能急，必须慢慢来，一步一步，布下天罗地网，将萧珩困死在自己布下的棋局之中，让他亲身体验当年国破家亡、亲人惨死的绝望。
这日深夜，月色朦胧，乌云遮月，汀兰院内一片寂静，只有窗棂透出微弱的烛火。苏惊锦正在灯下整理素笺，将近日记下的边防布防图细细誊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细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她心头一紧，一手立刻将素笺揉碎，塞进烛火之中烧成灰烬，一手拿起一旁的诗书摊开，神色警惕地起身打开窗户，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院中青石板上，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参见公主。”
是林墨。
林墨曾是大雍禁军统领，一身武艺高强，国破之日拼死抵抗，这些年一直暗中追随苏惊锦收拢旧部，等待复国之机，是她最信任的人。
“何事？”苏惊锦倚在窗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外，确认无人盯梢。
“公主，属下查到萧珩三日后要前往西郊猎场围猎，同行的只有百余近卫，随行护卫不多，这正是刺杀他的最好机会。”林墨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眼中满是复仇的炽热，“属下已经安排好一百五十名死士潜伏在猎场密林之中，只等公主下令，便可取萧珩狗命！”
刺杀！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惊锦心底炸开。这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事情，亲手杀了萧珩，为惨死的父皇母后报仇，为覆亡的大雍复仇，为十万枉死的大雍子民雪恨。那一刻，恨意翻涌而上几乎冲垮她所有的理智，她恨不得立刻点头，让林墨动手。
可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萧珩心思缜密，多疑狠辣，怎会毫无防备？西郊猎场围猎，随行护卫看似不多，必定暗藏杀机，四周密林之中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这很可能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以自身为饵，让暗中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浮出水面。
若她贸然行动，不仅杀不了萧珩，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让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布局功亏一篑，还会让所有追随她的旧部白白送命。
“不行。”苏惊锦沉声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此事太过冒险，萧珩必有防备，不能轻举妄动。”
“公主！”林墨急得红了眼，双拳紧握，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此次，不知还要等多久！大雍的亡魂，可都在九泉之下等着您为他们报仇啊！”
“我知道。”苏惊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眼眶微微泛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他，可我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复仇不是儿戏，不能逞一时之快，必须一击即中，否则便是满盘皆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决绝，望向墨韵轩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你且回去暗中布局，继续按兵不动，等待我的消息。我会让萧珩死在最绝望的时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崩塌，权势尽失，尝遍我大雍子民所受的所有苦楚。”
林墨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黑影一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苏惊锦关上窗户，插紧窗闩，靠在冰冷的窗边，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痛、急、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可理智却死死拽着她，让她不得不隐忍。
她走到桌前的棋盘，拈起一枚冰冷的黑子，指尖用力狠狠地落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之位，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珩，你且等着。
这盘棋我会慢慢下。
而此时，墨韵轩内。
烛火摇曳，映得萧珩的身影忽明忽暗，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汀兰院的方向，眼底深深，看不清情绪。
秦忠躬身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苏女官院中方才有人潜入，那人身手利落，武功不低。属下的人在查看过程中并未靠近主院，也未惊动苏女官。”
“哦？”萧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节奏缓慢。
“看装束与身手，很可能是当年大雍的残党，身手不弱，此人应当是苏女官的心腹。”秦忠小心翼翼地回道。
“看来我们这位苏女官本领不小啊，能让前朝残党甘愿跟随，秦忠你说，她到底是谁？”
“属下不敢妄言，但据手下的人说，那人一进院中便跪下行礼，能让如此高手心甘情愿追随的.......无非……无非是皇宫里的人。”
萧珩稍加思索，回忆起那日的场景。“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剩玩味：“果然她的身份不简单。只是藏在本王这小小府邸，倒是委屈了这位……金蝉脱壳的前朝公主。”
“王爷，既然已知她心怀不轨，身边尽是前朝余孽，为何不杀了她以绝后患？”秦忠满脸不解，在他看来苏惊锦已是心腹大患，留着便是放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萧珩缓缓转身，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杀了她，这盘棋可就不好玩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能布下怎样的局，能走出怎样的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险象环生，以智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