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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选婢,棋动人心 “抬起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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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坐落于京城大街正中地段,门前的街道车水马龙终日不绝,朱楼画阁鳞次栉比,而摄政王府便是这繁华之中最巍峨、最慑人的存在-----朱红大门高逾丈余,门钉皆以鎏金铸就,整齐排列,在日光下泛着冷冽而尊贵的光泽。门前两尊青石雄狮昂首踞坐,狮目圆睁,威风凛凛,镇守着一方天地,也镇守着府主人倾天覆地的权势。
寻常百姓路过莫不是低头疾行,连抬头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府内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连绵不绝,雕梁画栋极尽精巧,廊腰缦回,曲水环绕,一步一景皆透着皇家都难以比拟的气派。
青砖铺就的地面光洁无尘,奇花异草栽种于庭院各处,暗香浮动,却丝毫无损府中肃杀威严的气场。
今日的摄政王府与往日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府门大开,数百名身着各色华服的年轻女子,在王府仆役的引领下,井然有序地步入前院,等候着王府选婢的考核。
这些女子皆是从京城各处筛选而来,有的出身官宦世家,虽非顶流权贵,却也家底殷实;有的容貌绝色,倾国倾城,一心想凭借容貌攀龙附凤;还有的身怀技艺,盼着能入得王府,从此一步登天,摆脱平凡的命运。
人群之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这次选上的人有机会近身伺候王爷,若是能得王爷青眼,那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我娘特意为我准备了最好的绸缎衣裙,还请了京城最好的嬷嬷教我仪态,这次我定要拔得头筹!”
“王爷容貌绝世,权势滔天,若是能伴其左右,就算是做个寻常侍女,我也心甘情愿!”
女子们眉眼间满是憧憬与急切,个个昂首挺胸,极力展现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生怕被旁人比了下去。
唯有一人置身于喧嚣之中,却如同立于无人之境。
苏惊锦混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一身素色布裙,没有任何珠翠点缀,甚至连脂粉都未曾涂抹,素衣素面,清瘦的身形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女子之中显得格格不入,黯淡得几乎要被人忽略。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憧憬,没有急切,更没有半分攀附权贵的心思,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藏在最深处、几乎要噬心蚀骨的恨意。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痛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年前,宫城那场冲天火光,烧尽了她的一切。
而毁掉她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摄政王,萧珩。
今日,她来参选侍女,是来赴一场危局,布一盘危棋。她要步步为营,靠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王府选婢共分三关,第一关容貌仪态,第二关女红手艺,第三关才学技艺。
为了不引人注意,苏惊锦在人前刻意藏拙。
第一关容貌仪态。她故意垂着眼眸,将自己清秀绝伦的容貌藏在低垂的眉眼之下,步态拘谨,看起来平庸无奇,与那些身姿挺拔、眉眼飞扬的女子相比,毫无竞争力,堪堪达到过关的底线,让负责考核的嬷嬷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第二关女红手艺。她更是故意放慢动作,针线歪扭,绣出来的花样粗糙简陋,明明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却偏偏做出一副笨手笨脚的模样,勉强完成考核,让一旁的女子们都忍不住投来鄙夷的目光,暗自嘲笑她自不量力。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就被人看中。
太过扎眼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会被萧珩的心腹察觉异样,提前扼杀在摇篮里。她要的是隐忍,是蛰伏,是悄无声息地走到最后一关,以一身无人知晓的棋艺,精准地落入萧珩的眼中,成为他身边最特别、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
前两关的平庸表现,果然让她彻底沦为了人群中的最低等,没有人留意这个素衣女子,更没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关——才学技艺考核。
场地设在王府深处的沁心轩,这是一处雅致清幽的水轩,临湖而建,轩内窗明几净,摆放着数张紫檀木棋盘,棋罐之中黑白棋子莹润光洁,透着淡淡的檀香。
负责这一关考核的是王府大管家秦忠。
秦忠年近五十,面容方正,神色严肃,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历经风雨,看人极准,心思缜密,是萧珩最信任的心腹,跟随萧珩南征北战多年,见证过无数朝堂风浪,寻常人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轩内气氛瞬间肃穆下来,方才还喧闹不已的女子们纷纷噤声,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分放肆。
秦忠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情绪:“最后一关考棋艺,仅限围棋。会围棋者,上前对弈,胜者留,败者退。”
话音落下,轩内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
围棋深奥晦涩,讲究谋略与心性,非天资聪颖、潜心研习者不能精通。寻常女子自幼学习的不过是女红、诗词、歌舞,极少有女子会花费心思钻研围棋。一时间大半女子都面露难色,纷纷往后退去,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无奈。
只有寥寥数人站了出来,皆是家境尚可、略通棋艺之人,神色间均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苏惊锦深吸一口气,缓步从角落走出,平静地站在一张棋盘前,静静垂首,目光落在黑白棋子之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硬着头皮上前碰碰运气的寻常女子。
秦忠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落在那身朴素的素衣之上,又看了看她清秀却毫无锋芒的面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衣着寒酸,气质平庸,眼神平淡,没有半分过人之处,想必也是想来碰碰运气,妄图攀附权势的俗人罢了。这样的女子,府中比比皆是,根本不值得留意。
秦忠没有再多看她一眼,随意抬手指了指身旁一位衣着锦绣、妆容精致的女子:“你,与她对弈。”
那女子是京城一位六品小吏之女,自幼跟着父亲学过几手围棋,自觉棋艺不俗。此刻见对手是苏惊锦这般打扮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子,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她率先落座,抬手拈起一枚黑子,气势汹汹地落在棋盘中央,落子极重,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摆明了要以气势碾压对手。
苏惊锦从容落座,执起白子,指尖纤细白皙,轻轻拈起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动作轻柔,姿态淡然,没有半分争锋的意味。
她的棋风沉稳得不像一个年轻女子。
看似平淡无奇,每一步都落得不急不缓,没有半分锋芒毕露的杀气,却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将自己的阵地守得固若金汤。对手的攻势看似凌厉,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根本无法突破她的防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女子的棋路便渐渐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落子越来越慌乱,眼神之中的不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不甘。最终,她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再也支撑不住,一把将棋子拍在棋罐之中,脸色涨得通红,恨恨地瞪了苏惊锦一眼,拂袖而去。
苏惊锦神色未变,依旧平静地坐在棋盘前。
接下来接连有人上前与她对弈,无一例外全都败下阵来。
她每一局都赢得轻松淡然,不骄不躁,既没有展现出压倒性的锋芒,也没有半分倨傲,只是稳稳地守住棋局,一步步将对手逼入绝境。
秦忠的目光终于从最初的漠视渐渐变得凝重,死死地落在了苏惊锦的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深深的审视与探究。
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看似平庸无奇,却懂得藏拙不露,棋艺精湛绝伦,心性更是沉稳得超乎常人,年纪轻轻却有着这般城府与定力,绝非池中之物,更不是什么妄图攀附权贵的寻常女子。
秦忠心中暗惊,正欲开口细问,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忽然从沁心轩外缓缓传来,如同寒冰坠地,震得全场瞬间死寂。
“何事喧闹?”
仅仅四个字,却让轩内所有女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声音清冷、威严、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是刻在京城所有人骨子里的敬畏——是摄政王萧珩!
苏惊锦的心,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猛地一沉。
来了。
她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午夜梦回、恨之入骨的男人。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心底的恨意如同汹涌的浪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让她浑身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低下头,保持着最恭顺、最谦卑的姿态,呼吸平稳,神色如常,将所有的恨意与颤抖,死死地压在心底,不露半分破绽。
一双玄色云纹锦靴,绣着金线盘龙,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从轩外走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萧珩就站在她的身前。
身姿挺拔如青松,肩宽腰窄,身着一袭玄色朝服,衣袂之上暗纹流转,周身散发着凛冽如寒冬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才有的气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沁心轩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的目光没有看旁边众人,而是径直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之上,声音清淡无波,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漠然:“秦忠,这是在选婢?”
秦忠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怠慢:“回禀王爷,是选婢最后一关棋艺考核,此女棋艺不俗,连赢数人,老臣正欲考察。”
萧珩“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目光缓缓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依旧垂首跪地的苏惊锦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寒潭,幽暗如深渊,带着极致的审视与探究,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让人无所遁形。
苏惊锦垂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一寸寸刮过她的头顶、脊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痛感维持着冷静,心跳如鼓却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没有半分异样。
“抬起头来。”
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惊锦缓缓吸气,一点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最终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三年前宫城火光冲天,她躲在阴暗的密道之中隔着熊熊烈火,只敢偷偷看一眼那个执掌生杀的男人。而如今近距离相对,她才真切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比记忆中更加冷峻逼人。
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线条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一双墨眸藏着万千城府与权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却又生得一副绝世容颜,俊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威仪与绝色交织,形成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萧珩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过多流连,随即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是一双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为常年执棋、研习棋艺,带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薄茧,那是只有日复一日沉浸在棋局之中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叫什么名字?”萧珩开口,声音低沉清冷。
苏惊锦垂眸,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恭顺,没有半分破绽:“回摄政王,奴婢苏惊锦。”
“苏惊锦……”
萧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墨眸之中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的棋艺,是谁教的?”
苏惊锦早有准备,语气谦卑至极,将自己的棋艺贬得一文不值:“回殿下,奴婢幼时,家父曾教过些许皮毛,不过粗通而已,今日只是侥幸,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
她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家道中落、略通棋艺的平凡女子,没有背景,没有野心,唯有一点微薄的技艺,试图在王府谋求生路。
萧珩看着她谦卑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探究。
他没有再多问,伸手随意拈起一枚黑子,指尖轻弹稳稳落在棋盘之上,声音淡漠,却掷地有声:“与本王对弈一局。”
一句话,让整个沁心轩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匍匐在地的女子们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摄政王萧珩,素来清冷寡言,性情冷峻,如今竟然要亲自与一个参选的卑微婢女对弈?
秦忠更是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惊锦,越发觉得这个女子深不可测。
而苏惊锦的心底却是狂跳不止。
机会。
她处心积虑、隐忍藏拙,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恨意,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谨:“奴婢不敢,奴婢棋艺粗陋,恐污了摄政王的眼,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无妨。”
萧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目光落在棋盘上,薄唇轻启:“落子。”
两个字定下了棋局,也定下了她留在他身边的命运。
苏惊锦不再推辞,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拈起一枚白子,目光微垂,故意落在了棋盘最不起眼的角落。
第一子落得平淡无奇,毫无章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懂棋艺的人胡乱落子,尽显平庸。
萧珩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墨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指尖落下第二子,直逼棋盘中腹,气势凌厉霸道,如同他横扫沙场的铁骑,千军万马,势不可挡,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机,掌控着整个棋局的主动权。
苏惊锦依旧沉稳,步步防守,不与他争锋,看似处处退让,步步退守,却将所有的破绽、所有的空隙,都补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棋盘之上,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黑子凌厉霸道,步步杀机,是掌控天下的摄政王;
白子沉静内敛,藏锋守拙,是蛰伏暗处的复仇者。
一攻一守,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在寂静的轩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萧珩的棋艺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朝野之上,几乎无人能敌。他见过无数棋艺高手,有的锋芒毕露,有的沉稳老辣,有的诡计多端,却从未见过苏惊锦这般棋风。
藏得太深,忍得太狠。
看似退让,实则蓄势;看似平庸,实则城府极深。
一局终了,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不分胜负,竟是一盘和棋。
全场哗然!
一个卑微的参选婢女,竟然与权倾天下、棋艺超群的摄政王下成了和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秦忠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惊锦的目光充满怀疑与探究。
萧珩看着眼前的棋盘,墨眸之中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更深沉、更幽暗的探究。
他的棋,从来没有侥幸。
这个女子,绝非她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
她心思深沉,城府莫测,刻意藏拙,步步为营,接近他的目的,绝不简单。
萧珩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苏惊锦,声音冷冽如冰:“你可知,与本王和棋,是何后果?”
苏惊锦立刻起身,垂首叩地,姿态谦卑到了极致,语气恭谨惶恐:“奴婢棋艺浅薄,不过是侥幸而已,不敢居功,还望殿下恕罪。”
“侥幸?”
萧珩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探究,也几分势在必得:“本王的棋,从无侥幸。”
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拂过棋盘,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留下一道清冷而威严的背影。
没有再看苏惊锦一眼,他声音淡漠,却定下了她的命运:“秦忠,留她在府,任掌印女官,近身伺候。”
他倒要看看这苏惊锦是皇后的人,太子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掌印女官!
近身伺候!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掌印女官,是摄政王身边最亲近的女官,掌管府中印信,权势远超寻常侍女,甚至比一些低位份的姨娘还要尊贵!近身伺候,更是意味着能日夜陪伴在摄政王身边,一步登天,指日可待!
一个素衣平庸的婢女竟然一跃成为摄政王身边最亲近的掌印女官!
众人看向苏惊锦的目光,瞬间从鄙夷、震惊,变成了极致的嫉妒、羡慕。
苏惊锦匍匐在地,躬身叩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奴婢,谢王爷恩典。”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底那压抑了三年的恨意,已经翻涌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萧珩。
这盘棋,我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第一子。
从今日起,我苏惊锦便立于你的身侧,看你权倾朝野,伴你左右周旋,然后步步为营,步步杀机,一点点蚕食你的权势,一点点瓦解你的根基,最终亲手将你从至高无上的位置,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局,我赌上性命,必让你,满盘皆输。
感觉剧情竟然变得乱七八糟OM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