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吸引》伊可数

14、第十三章 第二天

　　第二天周末，顾程濂把简单叫了过来。

　　简单推开卧室门，看见床上拱起的那一团——李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皱着，像是陷在什么挣脱不出的梦境里。

　　他走近两步，俯身看了看。

　　确实是彻底分化了，现在正处在特殊时期。

　　但他愣了愣——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房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顾程濂留下的。李昀那边，什么都闻不到。

　　“真的只有你能闻到？”简单回头看向门口的顾程濂，一脸不可思议，“我什么都闻不到。”

　　今天顾程濂叫他来的时候，他本来不想来的。特殊时期的omega会释放大量信息素，两股信息素搅在一起，他一个omega待在那种环境里，怕自己先扛不住。结果顾程濂说李昀的信息素只有他能闻到——他本来还不信。

　　现在信了。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枪，对着李昀的额头按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好奇地问：“他信息素什么味道？”

　　顾程濂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床上那团人影上，想了想。

　　“平时是棉被晒过的味道。现在……是很温暖的味道，有点刺眼，像太阳。形容不出来。”

　　简单正要说什么，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李昀无意识地扯住脖子上的抑制环，扭了几下，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和泛着潮红的皮肤。

　　简单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抑制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猛地抬头看向顾程濂，眼神里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惊恐。

　　“你……”他压低声音，怕吵醒床上的人，“你要是不喜欢omega，你就别和李昀建立关系啊。别人特殊时期你给他戴个抑制环干什么？纯折磨人呢？”

　　顾程濂的视线从李昀脸上移到简单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次叫你来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很平，“他特殊时期很渴望我身上的味道，但是很抗拒我触碰他的腺体。就好像——”

　　他没说完。

　　简单瞬间了然。omega在发情期抗拒alpha的靠近，尤其是抗拒腺体被触碰，只有一种可能——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创伤。

　　他愣了两秒，再次看向床上那个蜷缩着的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可能吧……”他喃喃道，“他之前一直是beta，二十岁才延迟分化成omega的。难道……beta时期被……”

　　简单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他打开随身带的箱子，拿出强效镇定药物，小心地给李昀喂了下去。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结合热抑制剂，撩起李昀的袖子，找准血管推了进去。

　　李昀的眉头慢慢松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简单把剩下的药递给顾程濂，上面用标签写着一天几次、一次几粒。又把那盒抑制剂也塞到他手里。

　　“只有他完全受不了的时候再打这个。”他叮嘱道，“抑制剂用多了对腺体不好。”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昀，又看了看顾程濂，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程濂坐在床头，慢慢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桂花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李昀无意识地动了动，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顾程濂看了他两秒，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伸手把那个往自己怀里蹭的人揽了过来。

　　镇定药物生效了，李昀蜷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平稳，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顾程濂低头看了看他，目光落在他刚才被注射的那只手臂上。

　　软塌塌的，垂在身侧。

　　他想起刚才简单给他注射的时候，撩开这只手的袖子后顿了一下，然后换成了另一只手。

　　他当时隐约看到了什么。

　　顾程濂伸手，轻轻挑开那只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有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颜色已经很浅了，却依然触目惊心——看得出当时下手的人，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情。顾程濂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一会儿。

　　怀里的人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更深地蜷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浅浅地落在衣料上——像一只幼兽窝在母兽身边取暖。

　　顾程濂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李昀是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着醒来的。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灰色的衣料，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愣了两秒，僵硬的抬头——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顾程濂那张放大的脸，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下意识想退开，却发现后颈上多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金属的触感冰凉，不知道是什么。

　　顾程濂没对他做什么。

　　他抬头，看见顾程濂闭着眼睛，眼下泛着一点淡淡的淤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那张平时看着有点凶的脸，这会儿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他轻轻往外挪了一点。

　　还没挪出半寸，腰间忽然一紧——顾程濂把他捞了回去，还往怀里紧了紧。

　　李昀整个人贴回他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顾程濂低下头，鼻子凑到他后颈，呼吸一下一下落在抑制环边缘的皮肤上。

　　李昀瞬间僵住了。

　　他想挣扎，但顾程濂只是嗅着，没有下一步动作。呼吸有点沉，像是努力在克制什么。

　　李昀僵硬地躺在他怀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现在是特殊时期——简单跟他科普过，omega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对alpha而言，那几乎是刻进本能里的召唤。可顾程濂没有越界，没有趁人之危，只是抱着他，安抚他，陪他熬过最难捱的时刻。

　　他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

　　——顾程濂应该忍得很辛苦吧。一个alpha，在特殊时期的omega身边，要做到这一步，靠的全是自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但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顾程濂不会伤害他。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前世被强制标记的记忆，身体比他记得更清楚。它们藏在肌肉里、神经末梢里、每一次呼吸的缝隙里。

　　但心里，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兴许是察觉到了怀里的颤抖，顾程濂把头从他后颈移开，手臂无意识的紧了紧，又把李昀往怀里按了按。

　　那片危险的呼吸一离开，李昀紧绷的身体就慢慢软了下来。

　　他埋在顾程濂胸口，闷闷地开口：

　　“抱歉……谢谢你。”

　　抱歉，这些天一定很难熬吧。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越过那条线。

　　“嗯。”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带着睡梦中含糊的沙哑，分不清是应了一声，还是无意识的呓语。

　　接下来几天，李昀都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的。

　　有时醒来，身边是空的。有时醒来，顾程濂就坐在书桌前留给他一个背影，或者仍躺在他身侧。

　　李昀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特殊时期彻底过去，他对顾程濂的看法，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觉得顾程濂是一个不太会表达、但人还不错的好人。

　　那天醒来，顾程濂不在家。

　　李昀一个人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愣了愣。

　　五官好像变得更柔和了，眉眼之间的线条软了下来，虽然还是之前那张脸，但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环，金属的触感冰凉。他转过头想看看后颈的腺体，但被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抑制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的——那是腺体，有了自己的感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瘦了一些，但也不算瘦，只是变得……怎么说，皮肤比以前薄，骨头比以前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

　　真神奇。

　　上辈子他好像都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自己分化后的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勾住裤腰拉下，低下头——那个部位就这样闯入视线。隐秘的、柔软的，无声地提醒着他: 这幅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慌忙提起裤腰，布料落回原处。抬头看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红透了。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推开了。

　　李昀和站在门口的顾程濂对视上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空白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那个，我刚醒。”

　　好几天没说话，舌头都有点打结。

　　顾程濂扫过他红透的脸：“要吃点什么吗？”

　　李昀愣了下，点点头。

　　李昀躺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顾程濂，他竟然会做饭。

　　没过多久，顾程濂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李昀早早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餐桌前。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那碗面看起来很清淡，但闻着特别香。他埋头就开始吃，吃得很快，但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吃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对面坐着的顾程濂在看他。

　　“吃这么急？”

　　李昀对他腼腆的笑了笑：“好吃！”

　　顾程濂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倒是不怕我了。”

　　李昀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脑袋空空的，翻不出更合适的词。索性闭嘴继续埋头吃面了。

　　顾程濂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顾程濂好。但那种好他说不清楚，不是内向，也不是害羞——只是太久没说过真心话了。前生今世，他都在看人脸色生活。每一句话出口前都要掂量，怕说错，怕惹祸，怕被人抓住把柄。时间久了，舌头像生了锈，真正想说的反而说不出来了。

　　李昀吃完，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撑着脑袋看顾程濂。顾程濂慢条斯理的，筷子挑起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喉结随着吞咽轻轻一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五六天。”顾程濂想了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继续上课？”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顾程濂抬眼看了一下。

　　李昀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想再休息一天。”

　　李昀双眼空洞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

　　顾程濂这个坏人。

　　早知道不提上课的事了，结果吃完饭就拉着他来学校了。他醒得也不是时候，刚好能赶上第一节课。

　　他蔫蔫地扫了一眼教室。

　　陆知行和陆承璟的座位空着。他们平时从不迟到的，今天怎么没来？

　　不对，他想他们干什么。

　　李昀无声地摇了摇头。

　　“陆承璟易感期，陆知行陪他去了。”旁边忽然传来顾程濂的声音，冷不丁的，像是能听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哦。”李昀点了点头，陆承璟易感期，陆知行陪他干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他蔫蔫地看了顾程濂一眼。

　　顾程濂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课桌上的几本书推到他面前。

　　“不喜欢听课，至少要补一下生理常识。”

　　李昀低头看了一眼——《特殊时期自我管理与照护手册》《抑制剂安全使用指南》《Omega生活百科全书》。他才反应过来，abo的常识原来有教材。

　　李昀又在心里给顾程濂加了十分。

　　暂时原谅他把自己拐来上课的事。

　　他翻开那本《特殊时期自我管理与照护手册》，开始认真看。以后每个月都会有特殊时期，不能什么都麻烦顾程濂。

　　他看得很慢，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不好意思问。

　　午饭和晚饭顾程濂带他去外面吃的，吃的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很丰盛。吃完饭他就接着看书，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

　　顾程濂看着他，眼底有一点意外。

　　晚上，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对了。”顾程濂忽然开口，“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加一个吧。”

　　李昀拿出手机递给他：“哦，可以。我平时不怎么玩手机，你自己加吧。”

　　顾程濂接过手机，划开——没有设置密码。他点开通讯软件，扫码加了好友，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不学习又不玩什么，还能干什么？天天发呆神游吗？”

　　李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这你都知道？！”

　　顾程濂挑眉看了他一眼：“我坐你旁边，我还能不知道？”

　　李昀弯着眼睛咯咯笑起来。这人一说这么多话就很违和，特别反差，一点都不像他本人。

　　顾程濂看着他笑，有一瞬间的愣神。

　　好像第一次认真看他笑。

　　印象里他好像没怎么开心的笑过，但这个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李昀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顾程濂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

　　两人走到电梯楼下，顾程濂从兜里掏出一张电梯卡递给李昀。

　　“你拿着吧。我们房间只有这个能上去。”

　　李昀接过来：“你呢？只有一张吗？”

　　“本来只有一张。”顾程濂说，“现在有两张了。”

　　李昀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也没多问。估计是又办了一张吧。

　　两人走到旁边的电梯。这电梯平时除了他们，没人来。

　　李昀好奇地刷卡，电梯门关上，自动上升。

　　“我们的宿舍在多少楼？为什么这上面不显示？”他盯着电梯按键上那片空白的显示屏，忍不住问出口。

　　顾程濂闻言侧过脸，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面空白的显示屏。

　　“电梯直达的大平层，你觉得这像普通宿舍？”

　　李昀喃喃道：“喔，确实不像……”

　　总感觉怪怪的。电梯直达、没有楼层、大平层、刷卡才能进……这怎么看都不像学生宿舍该有的配置。

　　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直接到他家了？但随即又觉得不符合常理——谁会在学校里给自己盖房子？

　　他偷偷瞥了眼顾程濂，没有再问什么。

　　后来的李昀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是学校专门给某些人盖的私人住所，那一排从不见人影的电梯，从来就不对外开放。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顾程濂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某些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