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兔子啊！》月色汐兮

1、转学

　　废弃街角的小巷，地上充满了油渍、垃圾、零零碎碎的砖头。外壳早已风华变得又脆又干地广告牌被随手丢弃在路边。
　　刚下过小雨，残留在屋顶棚的雨水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在地面上形成小小的一滩水坑。
　　月亮藏在云层之后，星星被灰蒙蒙的天掩盖。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水汽，这个平时连流浪猫都不会关顾的地方，突然又一道声音从里面冲出来，惊起不远处的树梢上栖息的一群飞鸟。
　　“一个没爸妈的东西还敢这么嚣张？”
　　拳头和巴掌和雨点一般落下，许念的脸颊高高肿起，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他白色的校服被地面上的污水混合着雨水渲染成了灰色，上面沾满了小石子和泥。
　　又一个巴掌再次落下。许念没有躲，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仿佛要把他的容貌刻到骨子里，等死了带进地狱。
　　“哎呦，还敢瞪我？什么东西还敢瞪我！”
　　许念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腥腥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牙齿摇摇欲坠。
　　已经这么努力保护牙齿了，还是要掉了吗？许念想。
　　不能掉啊，要花好多钱接上去……
　　“妈的，不理老子，还真是胆子肥了！”男性alpha又是一脚踢向了许念柔软的腹部。
　　许念再也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alpha抬起脚，还要再踢——
　　“好了。”
　　旁边，一个相貌精致，站在围堵许念的所有人身后的alpha开口。
　　打人的alpha浑身一顿，朝旁边吐了口口水。
　　“切，什么东西，真tm晦气。”
　　开口的alpha走向倒在地上的许念，把他双手抱在怀中。
　　“怎么打着打着，还把人打吐血了呢？不是让你们小心一点吗？”他抱着许念走向打人的alpha身前，从旁边的人手中拿起一把刀。
　　“噗呲”一声，刀狠狠地插进那人的血肉之中，旋即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惨叫。
　　“把他嘴巴封起来。”男人下令，一群人一哄而上，拿起胶布封住他的嘴。
　　“许念都没叫呢，你在叫什么？”他轻飘飘地说，把许念抱上车。
　　你又想怎么折磨我？肖靖慈。
　　这是许念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说没说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许念昏倒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念念，你醒啦！”熟悉的声音传来，许念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四周后，再次闭上眼。
　　许安把弟弟的一起动作和神情都看在眼里——那分明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心疼地看向弟弟满身的伤：五颗牙齿摇摇欲坠，一颗已经脱落被他含在嘴里，腿上、手臂上的青紫一片连着一片，脸肿得老高，好几道红色的手指印交错在他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还手？你明明打的过！”许安趴在弟弟的床边，泪水浸湿床单，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哥哥，多大了还哭，羞羞脸。”许念被他哥的声音吵醒了，调笑道。
　　“念念，告诉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好吗？不是说自己可以处理的吗？不是说只是小打小闹吗？前几次只是身上有淤青，现在都这样了，还不肯告诉哥哥吗？”许安用祈求的神情看向许念，许念只觉得心都被这个神情刺痛了。

　　许念沉默了。

　　“念念，是因为哥哥没用，保护不了你吗？是因为哥哥是omega，很难找到工作，所以要你一直委曲求全吗？没关系，我已经申请辞职了，也会让你转学，你只需要好好读书。”

　　“哥哥这不关你的事！”许念大喊，却看见许安坚定夹杂着心疼的神情。
　　“哥哥，你不要再去打拳了，我求你了……”泪水不争气地从许念眼眶流出，许安急了。

　　“念念别哭，现在还不能哭。”许安温柔地用棉签擦拭从他眼睛溢出的眼泪。我会找到正规的工作，不会再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相信哥哥好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但是再次醒来，许念是被痛醒的。止痛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呻吟，许安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直到他在凌晨再次睡去，整晚未合眼。

　　许安死死盯着他手机中的监控录像。
　　里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肖靖慈，把念念送到医院的人。
　　那个人从来不会动手打许念，但是他次次都在场，站在所以霸凌者身后。直到他们打完，就会把许念带走。

　　当有人通知在上夜班的他到医院的时候，他看见面部被打到根本认不出来的许念，他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受罪的是弟弟而不是他自己？他对不起爸爸妈妈，他没有保护好弟弟。
　　他一定要十倍百倍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所有霸凌者经历许念曾经遭受过的所有痛苦。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搞到了，我也会帮你把那些人打人的人送进去。记住我的条件，下周来找我。”
　　身后的人拍了拍许安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
　　许安沉默片刻，闭了闭眼。
　　“我答应帮你，但是你要再帮我一个忙。”
　　“哦？说说看？”
　　“帮我弟转学。”
　　“呵，要求真多。你应该更努力一点了。“

　　许念照了照镜子。
　　脸颊的淤青已经完全消下，只是擦破的嘴角和额头的青紫还是格外刺眼。
　　那又如何呢？尽管肖靖慈说可以住到完全愈合，但他不想在肖靖慈提供的地方安然度日。
　　哥哥应该不知道吧，他们现在正待在罪魁祸首提供的医院里。
　　如果哥哥知道，绝对会闹翻天——但那样太浪费了，转院要花钱，医药费也是一大笔开销。

　　等到他不再痛的晚上睡不着，许念就和哥哥回到了家。
　　这是一个只有五十几平的小家，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地处老城区，附近有几间还不错的学校。在前几年，作为所谓的学区房，许多人找到，他们想要买下这间房子，都被拒绝了。

　　不知道许安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被从全市第三的高中的火箭班转到了全市第一高中的特殊普通班。
　　这个班说是普通班，其实大家心里门清——这个班就是专门提供给家里钱多到没处花的贵族子弟用的。想要转到这里不仅需要有钱，还需要有权。
　　然而转学手续已经办齐，尘埃已定。许念担心哥哥，但是哥哥反而一点都不像是去办了高利贷的样子，甚至经常被豪车接送，还给他买了一大堆衣服和日用品。许念这才意识到——哦，哥这是被富婆包养了吧。
　　挺好的，出去卖总比打拳安全。
　　许念只用了0秒就接受了哥哥出去卖的事实。

　　许念单肩背着书包，穿着一件黑粉撞色外套和灰白渐变色的牛仔裤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他带着眼镜，微微多看了他两眼，嘱咐道：“过几天校服就到了，到了之后就不能穿自己的衣服了。”
　　倒是旁边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女老师哇塞了一声，说道：“不错嘛，很适合你。”
　　这些都是哥哥这几天买的衣服，许念已经努力挑没那么张扬的穿了。
　　等许念走进教室，不出所料的——只听见台下“哇”声一片。
　　全班学生都沸腾了。
　　“哇塞，他好会穿！是我的菜欸！”安薇拍了拍旁边的同桌激动的说。她是一个beta，无法分辨出对方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
　　“别想了，人家是个omega，你这个小beta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同桌魏安安是一位女性alpha。她拍了拍安薇激动的手，继续埋头看书。

　　“哇塞，超辣的！”一群坐在最后一排的男性alpha欢呼道，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欸，他脸上怎么带着贴布？被爸妈爱的教育过了吗？”有人好奇的交头接耳。

　　听见这些话，许念在台上神色未变，只是环视班级的座位，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两个空的。

　　“自我介绍一下吧，新同学。”班主任说道。
　　“大家好，我叫许念。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许念说完微微一笑。

　　“哇，名字也很好听！”一个女生说。
　　“超级漂亮的！和那个什么一班的肖青瓷有的一拼。”后排的男生交头接耳道。
　　“可是我觉得比起漂亮，应该更加可爱吧！”
　　……

　　诸如此类的话，许念从小到大听过不少。爸爸妈妈都漂亮，自己能丑到哪去呢？他们是没见过哥，哥才是真的漂亮。

　　“新同学就坐最后一排的空位吧，位置在期中考试后会重新排。”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听课好好读书，我们班的平均分就靠你了。”

　　许念走向后排，刚坐到位置上，就听见旁边的男生“欸，欸！”地叫他。
　　许念放好书包回头看向那个男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男生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圈男生，“我们几个一起？以后我们罩着你！”

　　“以后我罩着你。”
　　男生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某人重叠，他微微慌神，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感觉眼睛仿佛被烫到了，微微发红，时候笑着说了句好。

　　这一笑把一群人迷的不要不要的。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他自我介绍，兴奋的对他释放善意。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喜欢成群结队地出行，和别人称兄道弟，仿佛谁朋友多谁就更值得被人钦佩似的。

　　许念不讨厌这一点，朋友多一些总是好的，更何况他们都是富二代。
　　“欸，我跟你说，等会下课可得用跑的，我们在三楼，不跑可抢不上饭。”坐在他右边的男生对他说。“对了，我叫苏惜城，欢迎你来到我们班。记住了，一定要跑，越快越好！”

　　跑去抢饭？
　　许念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平凡的高中生活了。
　　在第三高中，没有人敢排在肖靖慈前面，连带着自己也不用烦恼排队的问题。
　　能体验到排队抢饭的感觉也不错。许念难得被激起了胜负欲。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江辰屿姗姗来迟地走上楼梯。
　　他已经习惯被人注视，脸上的视线大多数来源于omega和女性beta。

　　唉，长得帅，没办法。从小到大，他因为这一点经历过许多让人困扰的事。

　　向下稀稀疏疏的人流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他走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已经有几个人冲向食堂，即将到达战场。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那种仿佛被雨打湿的栀子花的味道直直的钻入他的鼻尖。
　　他抬头朝那个香味散发出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出众，皮肤雪白的少年正单身撑在栏杆上，猛地一跃而起。
　　这一跃干净利落，漂亮至极，双脚在空中完美地画了一道弧形，从上一层的楼梯中间，直接跳到了下一层楼梯的中间，随后像风一样的飞跑向出口。
　　“喂！许念！等等我们！”一群男生紧随其后，飞快地从楼上冲下来，却跟不上跑的更快的许念。
　　其中一个人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呆在原地的江辰屿。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着急！”男生连忙道歉，继续朝人群跑去，“唉！你们等等我！”

　　江辰屿难得没有计较，只是盯着窗户，一个黑粉色的身影从教学楼门口“唰”地一下就窜到了食堂。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栀子香，江辰屿后知后觉地捂住砰砰狂跳的心口，“wc”了一声。

　　“许念。”江辰屿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楼下的许念若有所感一般转过身，江辰屿心脏仿佛漏了半拍，却发现他只是回过头等那群追着他跑的男生。

　　他好漂亮，江心屿想。他一定是一只猫咪，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矫健的身手，厉害的弹跳力——更要命的是，他从栏杆上翻下去露出的那带着胜负欲的抹笑，有坏又带劲，他真的好辣！

　　这个年纪的男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视觉永远先于性格，连吸引人的形容词也只能想的出——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