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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Being 新生 前尘积重岁 ...

  •   前尘积重,岁久沉殇,这一切早融于骨血,一时半会难以割离,他轻叹一声,这一切只能由事实自己浮出水面,但在自己离开之前,这件事必须有个着落。

      他有预感,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再等很久。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他收敛了思绪,轻声哄着喻听寒去休息,意识到刚刚自己显露出过于激烈的情绪,还有种把气撒在韩靖言身上的趋势,喻听寒有些懊悔,开口道:“我刚刚……对不……”

      “嘘。”韩靖言明显懂得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先他一步制止了他的道歉,压低声音佯装生气道:“你怎么又这样,没关系的,一切等明天再说。”

      他帮喻听寒掖好被角,又亲了亲他的脸,轻声说:“我请假了但还有工作要交接,我忙完了就过来,我在隔壁房间,有事喊我。”

      “好。”

      谁知刚坐下打开手机,就看到李毅的信息:老板,白家爷孙的事情有眉目了,但好像还和喻先生有关。

      他眸色一沉,他从在客秋村和喻听寒通完电话后,白迟曜就允许他们进入家中时就隐隐察觉不对,而且他对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

      先前他曾调查过喻听寒,但发现有人刻意模糊篡改过部分经历,真真假假,无从考究。

      但调查中记录喻听寒自联盟军校毕业后,付了违约金放弃了分配的岗位,进入了恒济生物集团就职。

      后远赴伽洲,被恒济安排在和伽洲大学合作开设的定向培养项目中边工作边读在职研究生,这条线他托人打探过是准确的。

      这三四年他的一切行踪几乎都在恒济的研究所与洲外之间,直至大概一年前他才回国定居并从恒济离职,那时他还在京市,怎么会和远在楚市的白迟曜扯上关系?

      韩靖言:「过来医院天台这边聊。」

      ……

      手术当天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韩靖言在手术室外等候时竟紧张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想自己这个时候更应该冷静,于是死死掐着手掌心,让痛感来让他镇静。

      手术过程很顺利,直至喻听寒安然无恙和小孩一起被推回病房后,韩靖言觉得自己的身体才渐渐回温。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喻听寒那只没输液的手,指尖是止不住的发抖,不敢用力触碰,生怕眼前一切就如同泡沫般消散。

      久悬的心缓缓落地,欢喜中裹着一层失而复得的酸涩。

      喻听寒现在很虚弱,只能勉强牵动几根手指回应他,然后眼睛转了转,示意他看看孩子。

      韩靖言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看不出太大波澜,脊背却绷得平直,呼吸放得浅而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小的婴儿。

      基因检测结果说是omega,尽管如此医生说他还是偏小,才四斤多一点,长度还没他的小臂长,差点就要进保温箱了,好在观测结果正常。

      他皮肤和喻听寒一样白,是个双眼皮的,刚出生时眼睛就是睁开的,不哭也不闹,还会经常无意识地对着他们笑。

      除此之外,他觉得大抵全部婴儿长得都是一样的。

      韩靖言看着他百感交集,从军以来他见惯了的只有死亡与劫后余生的缺憾,他从联盟军校毕业后在北朔待的时间最长,但那里艰苦严寒,本地百姓也稀疏,连新的动物幼崽都少见,更别提人的幼崽。

      他看见喻听寒看向婴儿时眼底悄悄漫上一层的水光,泪花浮在眼眶,没有滚落,眼里是数不清的温柔,这与他先前的孤傲淡漠全然不同。

      韩靖言的目光再次落在婴孩浅浅起伏的胸廓上,他想他和喻听寒是一样的,他们从微弱的生命中窥见了生的期许。

      像是破碎沉重世界里撞进来的鲜活温度,虽然微弱却确凿的生命力量。

      韩靖言在这一刻无疑是感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的,他想他的到来能让喻听寒更好地走下去,以后的路途不至于太孤单寂寞。

      他们的这间病房是套房,有两个房间,为了保证喻听寒的休息,让育儿嫂和婴儿一个房间,他则和喻听寒待一块。

      其他的不愁了,现在在愁小孩的名字了,他坐在病床前和喻听寒对视良久,二人还是说不出一个答案。

      韩靖言:“哥,我语文一般,要是像我爸那样给我起的名字太中二,小孩长大以后估计想弑父,所以我觉得还是你来起比较合适。”

      说到这个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时他在自己的行李里面掏本口袋书给肖越,想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想着当时自己为了提升文学素养,带出来的怎么着也得是《人类必背文学篇目》,谁知带到他面前才发现是《侠客必看江湖小说》,找个蹩脚的理由圆了回去,没想到却让那小子记到现在。

      他对文学的喜爱仅局限在那些鲜活潇洒的文学上,用这些知识储备来起名字太奇怪了。

      喻听寒突然想到,以前还在联盟军校时,好像听林彦提过一嘴“靖言”这个名字的由来。

      那时联盟军校首届招生,人员来自五湖四海,虽说招生不论年龄出身只看能力,招来的更多的还是十几二十出头的青少年,刚进去时什么都没有区分,更像是在部队,全部都是一块训练授课的。

      新训时期实行战力评估分排名机制,人在人群中渐渐熟悉之后难免会开始划分,且在没有深入接触之前,只能通过外部的评分系统来认识一个人,会不由地仰慕强者。

      那时他经常看到韩靖言的名字霸榜战力榜的榜首,从没有过失误,而自己则一直位居在第二,他不由得多留意了这个名字。

      后面按排名划分临时小组,他和韩靖言被划在了一起,八个人为一组,其中还有林彦。空隙时间听到林彦调侃韩靖言小时候差点因为话太多,被他老爸起名为“禁言”,所以想请他们多担待一点,当事人在旁边亦是笑着点点头。

      喻听寒回忆到这,声音沙哑地问:“你的名字?”

      “我名字的由来吗?”韩靖言顺着他的话,不由得又扯了扯嘴角,如实地说:“刚出生的时候我爸说我声音太多了,就开玩笑说想给我取名叫‘禁言’希望我话能少一点,还好我妈不同意,给我改了一个字,希望我忠诚正直,然后……立容安静。”

      喻听寒:“……”鉴于想让他安静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由地问:“你以前的话很多?”

      “欸,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话比以前少了,我已经在克制了,”韩靖言眉眼间有些无奈:“因为我小时候觉得能说话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觉得其他生物没办法开口,没机会能交流自己的内心,我当时喜欢观察着它们的状态,用我自己的理解想替它们开口,却忘了,我不懂它们,它们也不懂我,那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的。

      他们都以为我会就此话变得少,因为我大多数时刻都不是和人在交流,实则不然,因为我见惯了其他生物的误会,我变得更加珍惜能说出内心感受的机会,我也不想因为不开口而造成亲密关系之间的误会。”最后这句话依旧意有所指。

      他原来从小就会毫不吝啬自己的言语和情感,喻听寒沉默了片刻:“说出来就会好吗?”

      “当然不是,语言只能讲出真相,让双方的视角拼凑起一个上帝视角。小时候妈妈的朋友有事把她养的猫寄托在我家,我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小猫的饮食起居,我很喜欢它,它经常趁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跳在我身上,没有一次失手的,有次它突然伸出爪子扑过来,指甲透过衣服嵌进我的肉里划伤了我,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打断它的‘伤害’。”

      喻听寒眼底浮起茫然和困惑,不解地问:“你误解了小猫的‘伤害’?”

      韩靖言目光柔和,有些无奈地笑着说:“是,后面我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变换了位置,导致它差点没办法平稳地跳在我身上,所以它依照它的本能伸出爪子,抓着我的衣服才划伤了我。我和它都没有主动想要伤害对方,却因为没有上帝视角而产生了误会,若是放在人身上恐怕会变得更曲折些。”

      喻听寒:“小猫不懂这些,但是你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你理解它,所以你们之间没有误会。”

      韩靖言:“……是。”

      如果你迈不出那一步,那就让我来拼凑起一个上帝视角,了解你的世界。

      喻听寒眼中的迷雾似乎更密集了,他懂得韩靖言的意思,但误会解除了,伤害是抹不去的,他受过的伤也不在乎吗?于是他又问:“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韩靖言浑身猛地一激灵,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大受冲击,手捂着心口:“哥我的心好痛,被你伤的。”他要是能对每个人都如此大爱无疆,那他肯定已经飞升脱离生物圈了。

      喻听寒听到前半句心里猛地一紧,听到后半句表情就淡定了。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话多,在暗戳戳地走神,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这么重要的一句你居然没有听到,我的心太痛了。”

      喻听寒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觉得眼皮愈发沉重:“我现在听到了,你还是继续说话吧。”不然我的世界太安静了。

      韩靖言看出他的倦意,看了一眼时间,见医生叮嘱的观察时间也过了,这才同意让喻听寒睡会儿,他轻声说:“你睡吧,我就在这陪你。”

      刚说完喻听寒的眼睛就轻轻地阖上了。

      喻听寒平时的睡眠就很浅,手术后身体被大量消耗却依旧只能维持浅眠,偶尔的风吹草动便会倏然转醒,韩靖言不敢分心,控制安抚信息素一点一点地裹住他。

      一察觉到他的睫毛开始颤动的时候,韩靖言就会开始假装掖被角,让他感觉到身旁一直是有人的。

      喻听寒意识一半悬在现实,一半仿佛置身虚无,昏昏沉沉的,他本能地抗拒这种感觉,他想掌控自己的意识。

      无数次想强迫自己睁开眼,却坚持不了几秒又合上了,好在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他在自己身旁,于是在潜意识中渐渐卸下防备,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规律。

      见状韩靖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无意识地垂眼,却忽然发现好像看到了什么,随后缓慢地俯下身,轻轻地撩起喻听寒手腕的布料。

      看到了衣袖下手腕的位置,冷白的皮肤上此刻蔓延着黑紫色的细纹,细纹由中间逐渐向周围扩散,宛如雪花的形状,直至扩展到一个硬币大小,才停止。

      目睹全过程的韩靖言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刚看过喻听寒的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现在耳边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确认了好几遍,那块黑紫色的细纹依旧存在。

      又过了一会,那块黑紫色的细纹又奇迹般渐渐消退,这时喻听寒已经有转醒的痕迹,韩靖言不敢表现过多,敛下思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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