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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一片冰冷的蓝 ...

  •   从伦敦回国之后,林溪的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失落与怅然。神秘人的身份依旧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她推掉了无数商业酒会、画廊应酬,将那些带着功利色彩的邀约一一婉拒,只留下一间洒满自然光的画室,她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与浮躁,一头扎进了色彩与光影的世界里。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才可以回归到最本真的自我,这也许正是神秘人希望看到的林溪。

      此刻的林溪,正坐在画架前,指尖捏着一支还未蘸上颜料的画笔,笔尖悬在空白画布上,一动不动。她在思考,在斟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口微微拢着纤细的脖颈,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愈发素净。没有妆容,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指尖都干干净净,只有指甲缝里偶尔沾着的一点蓝色颜料,是她与艺术相伴的印记。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微微蹙着眉,眉峰纤细却不凌厉,眉心那一点轻蹙的褶皱,不是烦躁,而是沉浸在思绪里的专注。眼瞳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清水中的琥珀,此刻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而是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望向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那是一种极冷清又极灵动的神情。

      冷清,是周身散发出的与世隔绝的安静。她的唇瓣自然地闭合,色泽浅淡,没有笑意,也没有情绪的起伏,像是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玉像,安静得能听见空气里尘埃浮动的声音。周遭的一切——墙角的画筒、摊开的画册、桌上的咖啡杯、窗外的车鸣人声,都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甚至连起身倒一杯水,都轻得没有声响。

      曾经的她,为了生计学着迎合,学着说笑,学着在觥筹交错里维持体面的笑容,可如今,那些喧嚷都成了过眼云烟。她偏爱独处,偏爱一个人在画室里待上一整天,从晨光微露坐到暮色渐浓,不说话,不社交,只是静静地想,静静地看,静静地感受。

      而灵动,是藏在冷清骨血里的光。

      那双褐色的眼睛,看似放空,实则藏着翻涌的星河。她在思考构图,思考色彩的碰撞,思考光影在画布上的落点,思考家乡的雨丝、伦敦的轻雾、微微泛起涟漪的湖泊、如何揉进一幅油画里。

      那些无人能懂的灵感,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在这独处的沉默里生根发芽。孤独不是煎熬,而是她的养分;安静不是空洞,而是她的灵感源泉。

      娄玥来过几次,每次都轻手轻脚地站在画室门口,不忍打扰。她看着坐在画布前的林溪,看着她冷清又灵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怜惜。娄玥见过她在应酬酒会上迷茫的样子,见过她为了一幅画熬夜崩溃的样子,如今的她,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可以静下心与画笔为伴,与艺术共生。

      娄玥不再催促她创作,不再要求她迎合市场,只是会在她画室的桌上放上温热的牛奶,在她饿的时候备好清淡的餐食,在她偶尔抬头看向门口时,递去一个温和的眼神,无声地告诉她:你只管画,万事有我。

      这份呵护,是她敢推掉所有应酬的底气,是她敢潜心创作的勇气。

      窗外的风又起,纱帘轻扬,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柔光里,安静,孤独,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然而林溪不曾预料到,那场关于贺凡、关于失去的噩梦会悄然而至……

      噩梦带给她的那种强烈而不祥的预感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她坐立不安,心绪难平,以至于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亲自验证这种预感的真实性,于是,她回到了贺凡原来的家……

      贺凡那张黑白遗照就那样静静地、而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的心脏撕裂般的疼痛,这种疼痛,是她手术之后已经彻底消失了的,接近虚脱的冷汗在一瞬间洇湿了额头上的碎发。

      她紧紧地咬着牙,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拉扯出一句支离破碎的问题:“天哥…你告诉我…贺凡他…是怎么走的?”

      贺天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的哀伤更浓,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是一个意外……”贺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段充满绝望和悔恨的记忆,再次被掀开,血淋淋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他的心。

      “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因为家里的一点琐事,我脾气急,说了很重的话,他气冲冲地摔门走了,去了小区后面的滨湖公园。我以为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公园里的湖畔,有个年轻女孩想不开,跳湖了。贺凡他……他根本不会游泳,可他连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林溪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又是一阵刺痛,疼得她几乎窒息。

      不会游泳的他,义无反顾地跳进冰冷的湖水,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就是贺凡。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那个温柔、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的贺凡。

      “他拼了全力,把那个女孩推上了岸,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沉在了湖里。”贺天的声音彻底哽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个沉稳的男人,在提起弟弟的时候,脆弱得像个孩子:“等有人把他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是我,是我对不起他,如果我没有跟他吵架,他就不会去公园,就不会出事……”

      林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却又冰冷。

      她依旧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崩溃,没有失声痛哭,只是安静地流着泪,肩膀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贺凡的遗像,眼神里是震惊、悲痛、遗憾,还有数不清的怀念,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在眼底翻涌,却被她死死地锁在心里,不敢宣泄分毫。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会泣不成声;她怕自己一失控,就会打破这压抑的平静;她更怕,她一哭,就彻底承认了贺凡永远离开的事实。

      贺天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溪,说出了一句让她浑身僵住的话。

      “那个被贺凡救上来的女孩,我在警局见过一次。”贺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溪的耳边:“她长得……和你很像……”

      林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像?

      那个跳湖的女孩,长得很像她?

      所以,贺凡才会不顾一切地跳下去?

      在看到那个和她面容相似的女孩坠入湖水的瞬间,那个不会游泳的他,心里想的,是不是把她当成了自己,所以才会拼尽性命,也要把她救上来?

      贺凡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对她的守护。

      哪怕不是她,哪怕只是一张相似的脸,他也愿意倾尽所有,哪怕付出生命。

      林溪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却依旧倔犟地挺直着脊背。她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却依旧压抑着哭声,只有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弱得让人心疼。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香灰轻轻飘落的声音,还有林溪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哽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贺凡的遗像上,他的笑容依旧清澈温柔,仿佛从未离开。

      而林溪知道,她灰暗的少女时代里那束青涩而温柔的光,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湖畔,再也不会亮起。

      她的震惊,她的悲伤,她的遗憾,她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只能被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泪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流淌。

      那个为了一张相似的面容,纵身跃入冰冷湖水的人,成了她这辈子无法释怀的痛。

      湖畔的风,吹过岁月,吹过记忆,却吹不散林溪心底,那一片永远沉在湖底的、冰冷的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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